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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關了機，就再也沒有開過。
周策讓技術科順著號碼往下查，本以為能順著訊號揪出使用者的真實身份，可結果出來時，連天天和資訊打交道的小王都皺緊了眉頭。螢幕上的機主資訊清晰又荒誕——登記人叫孫德明，七十三歲，戶籍地址就是東湖花園12號樓，而係統備註一欄裡，明明白白寫著三年前已因病死亡。
“這是用死人身份證辦的黑卡。”小王把覈查報告列印出來，推到桌角，指尖點在那行死亡記錄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種卡在街邊小通訊店、網上暗地交易都能買到，幾十塊錢一張，不用人臉核驗，不用本人到場，隨便填個資訊就能用，根本追不到實際使用的人。”
周策站在辦公桌前，指尖輕輕敲著冰涼的桌麵，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報告上，久久沒有說話。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沉下去，暮色順著玻璃縫爬進來，檯燈冷白的光落在檔案上，把空氣都映得有些壓抑。
林硯靠在門邊，雙手抱臂，把這幾天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一個用逝者資訊辦理的匿名手機號，一間空置了整整一年、落滿灰塵的老舊空房，一個深夜突然出現、接走外賣的神秘人，還有一個死在檢修井裡、年僅二十五歲的外賣員。
所有線索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冰冷又封閉的環，每一環都指向黑暗、隱蔽，和一場毫無徵兆的死亡。
“這個號碼最後的定位位置在哪裡？”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剋製，沒有多餘情緒，隻有專業的冷靜。
小王立刻調出基站資料，滑鼠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片密集的紅色定位點。“最後一次開機是三天前晚上十一點五十二分，位置精準落在東湖花園12號樓周邊，之後直接關機，訊號徹底消失，直到現在都沒有再上線過。”
十一點五十二分。
這個時間，正好是李強生前最後一通電話的時間。
他撥通客戶的號碼，告訴對方外賣已經送到樓下。電話那頭的人應聲出現，開門，或是下樓，拿走了那份最後晚餐。
然後，李強就再也沒有離開那棟樓。
“再往前查，近一個月，這個號碼主要在哪些範圍活動？”周策終於開口，語氣低沉，帶著一線現場跑慣了的沉穩。
小王調整時間範圍，將近三十天的定位軌跡全部拉出。地圖上的紅點密密麻麻，幾乎全部集中在東湖花園片區，隻有零星幾次散落在城東其他老舊小區。周策俯身靠近螢幕，目光鎖定在其中一處出現頻率不算低、卻格外顯眼的標記上。
“這裡是哪裡？”
小王雙擊放大地圖，一行灰色的地名緩緩清晰：湖西市第三人民醫院。
林硯和周策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條突然冒出來的線索，很可能就是撕開整個謎團的突破口。
醫院。
藥渣。
葯膳。
長期獨居、行蹤不定、習慣隱蔽、還會清理痕跡的人。
之前在404床底發現的中藥渣，死者胃裡未消化完的葯膳，還有那個神出鬼沒、躲在空房裡的人，所有看似零散、毫無關聯的碎片，在這一刻突然有了歸處。
一個長期和醫院、藥材打交道的人，一個無固定住所、隻能躲在空房裡的人，一個用黑卡、不敢暴露身份的人。
這個人，就在湖西市第三人民醫院附近活動過。
“繼續查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隻保留近三個月的。”周策直起身，語氣乾脆，“所有呼入撥出，全部拉出來，看看除了外賣平台，還和哪些號碼聯絡過。”
“明白。”小王點頭，立刻回頭敲起了鍵盤。
林硯依舊靠在牆邊，目光落在窗外漸漸亮起的路燈上。城市的夜晚已經鋪開，馬路上車流不息，無數人在奔波、回家、吃飯、休息，沒有人會注意到，在一個老小區的陰暗角落裡，一條年輕的生命悄無聲息地沒了。
而那個奪走他生命的人，此刻依舊藏在黑暗裡，像一縷飄在城市縫隙中的影子，沒人知道他是誰，沒人知道他在哪，也沒人知道，他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周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看了一眼林硯：“走，去第三人民醫院。”
林硯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有些答案，隻能在現場找到。
有些真相，隻能在黑暗裡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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