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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從樓頂水箱裡撈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技術科的人戴著頭燈，在窄小悶熱的水箱隔間裡忙了兩個多小時，拍照、固定痕跡、提取物證，每一個動作都輕而慢，生怕破壞掉現場殘留的線索。林硯就站在樓梯間的平台上等著，晚風從樓頂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她站得腿發麻，也沒挪動一步。
等到屍體被裝進黑色裹屍袋，四個人合力抬著從樓頂往下走，她纔跟在後麵，一路送到法醫中心的車上。周策留在了現場，說要再跟物業師傅仔細核對一遍水箱的日常維護記錄，順便走訪幾戶一樓的居民。
法醫中心永遠是那種安靜到壓抑的氛圍，頭頂的白光冷得刺眼，照在人臉上，一點血色都看不見。林硯換上解剖服，戴上兩層手套，消毒完畢後，緩緩走到解剖台前。
拉鏈拉開的那一刻，水箱裡的泥腥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死者死亡時間不長，才三天出頭，還沒到高度腐敗的程度，可那種密閉空間裡悶出來的味道，依舊讓人胸口發悶。屍體蜷縮著，被長時間泡在冷水裡，麵板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黃色外賣服。
是李強。
她輕輕拂開他臉上沾著的泥汙和水漬，年輕人的臉很乾凈，顴骨有點突出，一看就是長期奔波、吃飯不規律造成的。雙眼緊閉，嘴唇微微抿著，像是睡熟了，若不是胸口那片早已發黑髮硬的血跡，幾乎會讓人誤以為他隻是累極了昏睡過去。
林硯抬手翻開他的眼瞼。
瞳孔散大，無光反射，灰濛濛一片，徹底失去了生機。
她拿起剪刀，小心剪開被血水浸透的短袖T恤。胸口位置，一處規整的刺創創口清晰可見，大約三厘米長，邊緣平滑，沒有多餘的撕裂痕跡，一看就是單刃銳器一次性刺入造成的。
位置很準，正中心臟。
一刀斃命。
她測量了創口深度，記錄下角度，又將屍體翻轉過來。後背、腰側、手臂上隻有幾處輕微的擦傷和磕碰痕跡，沒有抵抗傷，也沒有第二處致命傷，說明死者在遇襲時幾乎沒有反抗的機會，或是在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到了胃內容物提取環節，那股奇怪的味道再次出現。
不是飯菜香，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種淡淡的、帶著草木氣息的苦味，很清，卻壓不住。林硯將提取物倒在白色托盤裡，沒消化完的米飯、肉塊、蔬菜清晰可辨，混著一些細碎的、顏色偏深的殘渣，一聞就知道——不是普通外賣，是葯膳。
當歸、黃芪、黨參的味道很明顯。
可李強最後一單送的是煲仔飯，根本沒有藥材。
林硯把樣本密封好，貼上標籤，準備送去化驗。
全套解剖結束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她站在洗手池前，一遍一遍沖洗手上的消毒液，冷水刺得指尖發疼。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她忽然想起李強的年紀，二十五六歲，和她家裡的弟弟差不多大。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周策。
“怎麼樣？”他的聲音帶著現場殘留的風塵味。
林硯吸了口氣，平靜地說：“一刀致命，正中胸口。死亡時間在失蹤當晚，死前兩小時內吃過東西，胃裡有葯膳殘留。”
“葯膳？”周策的聲音頓了一下。
“對，中藥味很明顯，不是外賣店裡的東西。”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沉了下來。
“404那個空房，有人在裡麵做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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