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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娜在審訊室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林硯推門進去時，她還保持著昨夜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睛腫成了兩條縫，臉色灰敗發僵，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桌上那杯隔夜的涼水，一口沒動。
林硯在她對麵坐下，將一杯剛接的熱水輕輕推到她麵前。
“一夜沒閤眼？”
李小娜沒應聲，也沒抬頭，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塑。
林硯沒有逼她，安靜坐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給周曉萌拿過藥膏，對不對？”
李小娜的眼皮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她跟你說了謝謝，對不對？”
這句話落下，眼淚毫無徵兆地從李小娜眼角湧出來，沒有聲音，沒有抽泣，隻是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褲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說謝謝。”李小娜終於開口，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跟她說，不用謝，都是一個宿舍的。”
她手指死死摳著桌沿，指節泛白。
“然後她跟我說，她不想活了，她想去死。”
林硯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時候說的？”
“上個月。”李小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那天馬婷婷又打她了，打完把她推進廁所，我跟過去看，她胳膊破了，在流血。我幫她擦乾淨，又跑去醫務室給她拿了藥膏。她抹葯的時候，突然跟我說，她熬不下去了。”
“你當時怎麼回她的？”
李小娜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發抖。
“我跟她說，別瞎想，再熬一熬就過去了……我自己也是這麼熬的。”
林硯沉默著，沒有打斷。
“我從初中就和馬婷婷一個班。”李小娜繼續說，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恐懼，“她讓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不聽話就捱打。我爸媽常年在外打工，沒人管我，我怕她，我隻能順著她。”
“周曉萌呢？”
“她比我慘多了。”李小娜吸了吸鼻子，“她不愛說話，也不會討好別人，馬婷婷看她哪兒都不順眼。一開始隻是孤立她，後來推搡，再後來就動手打，沒有理由，看不順眼就打。”
“你動手打過她嗎？”
李小娜猛地搖頭，用力得近乎失控。
“我沒有，我一次都沒有打過她……我就是站在旁邊看著。我不敢幫，我要是幫她，下一個被打的就是我。”
林硯沉默了很久，才重新開口。
“出事那天晚上，馬婷婷把她叫去廁所，你到底聽見了什麼？”
李小娜的身體輕輕一顫，聲音飄得沒有根。
“我聽見馬婷婷問她，是不是偷偷跟老師告狀了。周曉萌說沒有，馬婷婷不信，就動手打她，她哭了。然後馬婷婷吼她，再哭就把你從樓上扔下去……再後來，就沒聲音了。”
“之後呢？”
“馬婷婷一個人回來了，周曉萌沒回來。”李小娜的眼淚流得更凶，“我問她人呢，她說別多管閑事，她自己待一會兒就回來。我不敢再問，就躺回了床上。”
“你睡著了嗎？”
李小娜用力搖頭。
“我一直醒著，我心裡慌，可我不敢出去看，我不敢……”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裡是崩潰的愧疚與絕望。
“我要是出去看一眼就好了，我要是喊一聲，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林硯看著眼前這個才十六歲的女孩，瘦小、發抖、哭得不成樣子。
她也是被欺淩的人，可她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看著另一個人走向絕境。
這話，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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