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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肅區職業高中在城西，挨著一片廢棄老廠房，周圍坑坑窪窪，連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學校就三棟樓，一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一個荒得長草的操場，欄杆銹得一碰就掉渣。
天剛矇矇亮，宿舍樓底下圍了一圈人。
周曉萌就躺在那兒。
發現她的是個早起打飯的女生，端著不鏽鋼飯盒，走到樓口餘光一掃，腿當場就軟了，飯盒“哐當”砸在地上，菜湯濺了一地，人跟著尖叫起來。
聲音刺破清晨的安靜，把整棟樓的學生都驚醒了。
人是從六樓掉下來的。
林硯到的時候，周策已經在現場。屍體蓋著一塊白布，邊角被風掀得微微動。周圍站著老師、校領導、保安，臉色一個比一個沉。遠處擠著一群學生，不敢靠前，隻敢伸著脖子看，小聲議論。
周策掀開白布一角，看了一眼，又迅速蓋好。
十六七歲的姑娘，瘦小，臉朝下，校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臉上沾著血和灰，看不清長相，隻看得出瘦，瘦得像一把沒長開的柴。
林硯蹲下身，沒急著碰屍體，先看地麵。
水泥地硬邦邦的，血跡散得很淡，不是高空墜落第一時間的噴濺狀。她輕輕托起死者的右手——手指細，指甲剪得極短，貼住肉，指甲縫裡卡著一點灰白色的東西，不像土，不像灰，像膏狀殘留物。
她把那隻手輕輕放回原處，站起身。
“誰第一個看見的？”
一個女生被老師推到前麵，十七歲左右，臉白得像紙，嘴唇不停抖。
“我……五點半起來上廁所，回來往樓下看了一眼，就看見……看見地上躺著人。”
“你看見她站上窗檯了嗎？”
女生拚命搖頭，眼淚直接掉下來：“沒有……我真沒看見……”
林硯沒再問。
另一邊，周策正跟校長說話。校長姓劉，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身深色西裝，說話聲音很大，像在刻意強調什麼。
“肯定是自己跳的，絕對是自己想不開。”劉校長往前湊了湊，“這孩子最近情緒不對，不愛說話，跟宿舍同學有點小摩擦，我們老師都勸過，誰知道……”
周策打斷他：“什麼摩擦？”
“女孩子之間鬧彆扭，正常。”劉校長擺手，“我們都調解好了，早就沒事了。”
周策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
林硯走過去，淡淡開口：“家屬通知了嗎？”
“通知了，她奶奶，在路上。”
劉校長又湊上來：“警察同誌，我們學校管理很嚴，真不可能有別的事，就是孩子心理脆弱……”
林硯沒理他，目光落回地上那具小小的身體。
她剛才注意到，死者手腕內側，有幾道淡淡的青紫色印子，不是墜落傷，是人為抓捏留下的痕跡。
不遠處傳來一陣踉踉蹌蹌的腳步聲。
一個老太太挎著布包，頭髮花白，一路哭喊著衝過來：“曉萌！我的曉萌啊！”
保安伸手攔，老太太拚命掙，手往屍體方向夠，嗓子都喊劈了。
林硯走過去，對保安說了句：“讓她過來。”
老太太“噗通”跪在白布前，手抖得掀了好幾次才掀開一角。隻看了一眼，人瞬間癱軟下去，抱著屍體，哭不出大聲，隻有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林硯蹲下來，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背。
“奶奶，我是法醫。您孫女的事，我會查到底。”
老太太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死死攥住林硯的手，那雙手粗糙、乾裂、全是老繭。
“閨女，你跟我說句實話……她是不是被人害的？”
林硯沒迴避，握著老人的手，一字一句：
“我會查清楚。”
這時周策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宿舍樓監控，全壞了。校方纔說，壞了好幾天，沒來得及修。”
林硯抬眼看向他。
“全壞？”
“嗯。”周策點頭，“隻有教學樓能用，拍不到宿舍樓這邊。”
林硯轉頭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劉校長。
他雙手插兜，低著頭，腳尖輕輕蹭著地，看不出表情，隻有肩膀綳得很緊。
老太太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嘶啞、絕望，紮在空蕩蕩的校園裡。
風一吹，白布又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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