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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德明的毒理報告出來後，周策第一時間調了康樂養老院近半年的死亡檔案。
一疊資料翻完，他後背微微發涼。
半年之內，養老院裡死了四個人。
除了吳德明，另外三個分別是：
張秀英，女，82歲，三個月前死亡，診斷：心力衰竭。
李長河，男，79歲，兩個月前死亡，診斷：腦溢血。
王美珍，女，81歲，一個月前死亡，診斷：呼吸衰竭。
四個人，住不同房間，不同病症，不同死因。
但負責護理的，全是劉春燕。
周策把檔案推到林硯麵前：“你看。”
林硯一頁頁翻過去，翻到李長河那一頁時停住了：“他家當時報過案？”
“報過。”周策點頭，“但醫院出了正規死亡證明，家屬沒異議，後來撤案了。”
“為什麼沒異議？”
周策翻出卷宗：“李長河本身有高血壓，那天早上被護工發現死亡，醫生直接定性腦溢血。家屬來了看了一眼，辦了火化就走了。”
林硯把檔案合上，沉默了片刻。
“周隊，我要見這幾家的家屬。”
第一個見的是張秀英的女兒，在老城區開小賣部。
女人正在理貨，聽見問起母親的事，動作頓了一下，頭也沒抬：“走了三個月了，人老了，機器壞了，正常。”
“去世前幾天，有沒有異常？”
女人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又繼續拆包裝袋：“沒啥異常，就是……她打電話跟我說，院裡有個護工對她好，天天給她做好吃的。我當時還挺放心。”
“護工是不是姓劉？”
“好像是，劉什麼燕，記不清了。”
“你母親當時火化了嗎？”
女人終於抬了抬眼：“早化了，不化留著幹嘛？”
林硯走出小賣部，站在路邊嘆了口氣。
火化，意味著所有證據都沒了。
第二個見的是王美珍的兒子，開計程車。
男人把車停在路邊，空調開著，人沒下車。聽林硯問起母親，他沉默了很久，聲音發悶：“我那天在外地跑車，沒趕回來。等我回來，人已經在殯儀館裝好了，就等我簽字火化。”
“你沒覺得不對勁？”
“肺不好，老咳嗽，冬天最遭罪。”男人搖頭，“養老院說呼吸衰竭，我沒多想。”
“照顧你母親的護工，你見過嗎？”
“見過，姓劉，看著挺老實。”男人說，“我媽還跟我誇過她，說飯做得好吃，還會燉藥膳。”
又是葯膳。
林硯關上車門，站在路邊風裡，把幾條線索在腦子裡串起來。
四個死者，全由劉春燕照顧；
全都吃過她做的葯膳；
全都突然死亡；
全都被家屬快速火化；
隻有吳德明，因為兒子張文濤多留了個心眼，才把蓋子揭開了一條縫。
如果張文濤沒報警，吳德明也會像前麵三個人一樣，悄無聲息地化成灰。
林硯拿出手機打給周策：“查劉春燕的從業記錄，她之前在哪家養老院乾過。”
電話那頭，周策的聲音很低：“已經查了。來康樂之前，她在福壽康養老院乾過兩年。”
林硯心裡一沉：“死了幾個？”
“七個。”周策說，“全部登記為正常死亡。”
林硯握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
十一個老人。
第二天一早，周策和林硯直接再進康樂養老院。
沒有找院長，直接上三樓。
劉春燕正在給老人換床單，看見兩人進來，鋪床的手頓了半秒，又繼續動作，表情沒什麼變化。
“劉春燕，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要再核實。”周策站在門口。
劉春燕慢慢把床單扯平，拍了拍枕頭，轉過身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得不正常：“還要問？昨天不是都問過了？”
“有些新情況。”周策沒多解釋。
劉春燕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下頭：“行，我換件衣服。”
她走進護工休息室，門沒關嚴。林硯站在門外，透過縫隙看著她。
女人慢慢脫下圍裙，換上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動作很慢，不急不躁。
換完衣服，她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外套內兜。
“走吧。”她走出來，站在兩人麵前。
周策的目光落在她的兜上：“包裡是什麼？”
劉春燕低頭看了一眼，把布包拿出來，遞過去：“我自己吃的葯，心臟不好，隨身帶著。”
周策開啟布包。裡麵是幾個小塑料袋，裝著各種藥材。他遞給林硯。
林硯一袋袋開啟看。
黃芪、黨參、枸杞、紅棗，都是最普通的補藥。
翻到最底下一袋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袋裡的藥材顏色發黑，質地堅硬，形狀不規則。她開啟袋口，倒出一小塊在掌心，湊近聞了聞。
一股辛辣刺鼻的苦味直衝鼻腔。
生川烏。
林硯抬起頭，看向劉春燕。
對方也在看著她，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你心臟不好，吃生川烏？”林硯問。
劉春燕沒回答。
周策接過那袋毒藥材，看了一眼，又看向劉春燕，隻說了兩個字：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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