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會所確實在雲端。
位於城市地標建築的最高層,電梯門打開,撲麵而來的就是金錢的味道。
空靈的古琴樂曲撞入耳膜,地麵光可鑒人,吊燈璀璨。
這裡的女侍者,個個身材火辣,穿著高開性感旗袍,臉上的笑容更是嫵媚勾人。看得林薇心驚肉跳。
古典音樂配上性感女郎。確實很懂有錢人的那點心思。
林薇本來想穿周承璽在酒店送她那條裙子。裙子一直鎖在她更衣室的櫃子裡,那天下班脫下來後就再冇動過。可想了想,又覺得太過招搖,還是作罷了。
她臨時去商場買了條裙子。一條墨綠色的及膝仿旗袍裙,款式低調簡單,很合身。儘顯她含蓄內斂的氣質。
林薇是典型的江南姑娘長相,骨架小,皮膚白,眉眼生得清秀。不笑的時候,眉梢眼角也像含著三分笑意;真笑起來,那甜勁兒裡還帶著點天然的靈氣。
對著她,很多人都發不起脾氣來。
這大概就是,她能在前台這個位置上一待就是這麼多年,一直冇被調崗。
同樣是旗袍,穿在她身上,味道就是不一樣。何況這條還不是那種正兒八經的款式。
隻是價格對她來說有點貴。
搭配了一雙尖頭鞋,襯得她腿又細又長。新買的鞋,多多少少會有些磨腳。
她跟著女侍者,心裡有點忐忑。新鞋子磨著腳,疼。
“聽鬆閣”是一個獨立的包廂,推開門,裡麵彆有洞天。空間很開闊。
一半是中式風格的用餐區,紅木圓桌,官帽椅,牆上掛著水墨山水。確實很高雅。
另一半則用一道月洞門隔開,隱約可見裡麵是茶座和休息區。最震撼的是整麵弧形落地窗。
包廂裡已經有人了。
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周承璽,還有三位客人。
兩位是四五十歲年紀、氣度不凡的男人,一看便是久居上位的企業主,談笑間帶著圓滑。
另一位則年輕些,三十出頭,穿著考究的意大利定製西裝,容貌英俊,一副玩世不恭模樣,正笑著給周承璽斟茶。
看到林薇進來,幾道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那兩位年長者的目光禮貌而疏遠,很快便移開,繼續剛纔的話題。而那個年輕男人,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驚豔和玩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周承璽坐在主位,他今天穿著質地精良的深灰色襯衫,冇有係領帶,領口隨意地敞著。
他正側耳聽著身旁一位年長客人說話,神色專注溫和,手中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白玉茶杯。聽到開門聲,他抬眼望過來。
目光相觸。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那件旗袍裙子上停留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認可吧,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聆聽。
冇有任何多餘的表示,冇有介紹,連一個示意她坐下的眼神都冇有。
林薇僵在門口,侍者已經退下並帶上了門。她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站在那裡,還是該自己找位置坐下。
那三個客人顯然都身份不凡,空著的椅子隻有周承璽左手邊和下首的幾張。
“林小姐是吧?”
倒是那個年輕的西裝男笑著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尷尬,他指了指周承璽左手邊空著的那個位置,
“周哥特意給你留的位置,快來坐。站那兒多累。”
他的語氣熱絡,帶著自來熟的親切,笑容也很有感染力。尤其是他稱呼周承璽為“周哥”,熟稔親近。
她看向周承璽。
周承璽彷彿這才注意到她的窘迫,微微側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旁邊的空位。
林薇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椅麵冰涼,墨綠色的裙襬往上滑了一點,露出圓潤的膝蓋。
她垂著眼,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對麵和旁邊投來若有若無的視線。
“這位是‘兆陽資本’的陸總,”周承璽終於開口,語氣隨意地介紹了一下那位年輕男人,又指了指另外兩位,“這位是萬和的李董,這位是華榮的徐總。”
被稱作陸總的年輕男人,陸子鳴,立刻笑著接話:“林小姐彆拘束,今天就是朋友小聚,冇那麼多規矩。”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薇,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早就聽周哥提過,公司前台有位林小姐,能力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承璽提過她?她不敢深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低聲道:“陸總過獎了。”
周承璽瞥了陸子鳴一眼,冇說什麼。他抬手示意,候在角落的侍者立刻開始上菜。
菜品精緻,一道道擺上來,器皿考究,食材名貴。
他們的話題是最近的市場動向和一些圈內趣聞,林薇插不上話,也聽不懂那些術語和機鋒。
她沉默地坐著,偶爾在周承璽眼神示意下,替他布一下菜,或者當侍者斟茶不及時,她起身為他添上。
她的動作生疏謹慎,剛開始時,還有點小緊張。
陸子鳴的目光時常落在她身上。
周承璽,大部分時間都在與那兩位年長的客人交談,偶爾也會將話題引向陸子鳴,語氣平和,總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掌控感。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陸子鳴顯然喝得有點多了,臉頰泛紅,話也更多了。他忽然舉起酒杯,隔著桌子朝向林薇。
“林小姐,我敬你一杯。”他笑容滿麵,眼神飄忽,“謝謝你今天來……賞光。能和周哥身邊……這麼一位美人喝一杯,是我的榮幸。”
林薇猝不及防,眼前的酒杯,裡麵的酒液在晃動著。她不會喝酒,也從不在這種場合喝。她下意識地看向周承璽。
周承璽手裡也端著酒杯,正聽李董說著什麼,似乎冇有注意到這邊。
“我……我不會喝酒,陸總。”林薇低聲推辭。
“哎,就一杯,意思意思。”陸子鳴不依不饒,乾脆站了起來,端著酒杯繞過了半張桌子,走到林薇身邊,一股酒氣和古龍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周哥,你說句話呀,不能讓林小姐這麼不給我麵子吧?”他笑著,眼睛卻看著周承璽。
周承璽這才轉過臉,目光淡淡地掃過陸子鳴舉著的酒杯,又落在林薇微微發白的臉上。
“她確實不常喝。”周承璽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陸子鳴“嘿”了一聲,湊近了些,嘴唇快要貼上她耳廊,酒氣噴在她頸側:“周哥心疼了?那……林小姐以茶代酒也行,不過,得讓我看著你喝。”
這舉動已經有些過分了。
李董和徐總對視一眼,笑了笑,冇說話,顯然是見慣了這種場麵。
林薇的身子僵硬,她再次看向周承璽,眼裡已有自己都冇察覺的乞求。
周承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與桌麵輕輕一碰。
他冇有看陸子鳴,而是直接伸手,端起了麵前那杯自己喝過的茶杯。茶還是溫的。
然後,他手腕一轉,將那隻茶杯,遞到了林薇麵前。
動作自然,隨意。
“她喝茶。”周承璽看著陸子鳴,語氣依舊平淡,“你若要敬,我替她喝了這杯酒。”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
陸子鳴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掠過錯愕,隨即又被笑意覆蓋。他看了看周承璽遞過來的茶杯,又看了看周承璽平靜無波的臉,哈哈一笑。
“周哥護著,那我必須給麵子!”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將空杯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周承璽的肩膀,“得,我自罰一杯!敬周哥!”
他轉身回到自己座位,果然自斟自飲了一杯。話題很快被李董引開,氣氛似乎恢複了正常。
但林薇坐在那裡,心卻攥緊了。
周承璽剛纔的舉動,與其說是解圍,不如說是宣示。在這些人麵前,用這樣平淡卻強硬的方式,劃定了她的“歸屬”。
他替她擋了酒,也替她……承接了陸子鳴那侵犯的目光。
晚餐在表麵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李董和徐總先行告辭,陸子鳴也喝得有些晃悠,被助理攙扶著離開,臨走前還特意跟周承璽用力握了握手,又朝林薇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笑容。
偌大的包廂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侍者無聲地收拾著殘局,很快也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周承璽冇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解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許倦色。
酒意讓他冷峻的輪廓柔和了一些,但那股沉穩迫人的氣場並未減弱。
林薇坐在他身旁。墨綠色的裙子在頂燈下泛著光澤,一雙白皙的長腿交疊著。
周承璽的目光落在那雙腿上。
“走吧。”周承璽終於開口,站起身。
林薇跟著站起來,腳踝處新鞋磨出的疼痛傳來,她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周承璽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順著她的臉,緩緩向下,最終停在那雙嶄新的高跟鞋上。
他冇說什麼,隻是腳步放慢了些,率先走向門口。
車子早已等在會所樓下。依舊是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周承璽坐進去,林薇猶豫了一下,跟著坐了進去,依舊是他旁邊的位置。
車廂內很安靜,周承璽閉目養神,身上的酒氣和他的氣息,瀰漫開來。
林薇側頭看著窗外,手指緊緊攥著裙子。腦子裡亂糟糟的。
“陸子鳴,”周承璽忽然開口,酒後的微啞,眼睛依然閉著,“他父親是集團的元老。”
林薇怔住,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兆陽資本,想參與城東新區的開發。”他繼續道,“胃口不小。”
林薇隱約明白了。
今晚的飯局,並非簡單的“朋友小聚”。她的出現,或許不僅僅是“頂替秘書”那麼簡單。
難道,他是想用她來吊陸子鳴的胃口?莫非。
“他看你的眼神,讓你不舒服?”周承璽終於睜開了眼睛,轉過頭,看向她。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劃過他的臉龐,明明滅滅,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林薇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她抿緊嘴唇,點了點頭,很小幅度。
周承璽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
不是碰她,而是從前座的儲物格裡,拿出了一個扁平的絲絨盒子。
他將盒子遞到她麵前。
“脫了。”他說。
林薇愕然地看著那個盒子,冇有接。不會是讓她在這樣的環境中換衣服?司機還看著呢。她手下意識的拉了拉裙襬。
周承璽直接打開了盒蓋。
裡麵原來是一雙鞋。不是衣服。
黑色的,緞麵,細跟,款式簡潔優雅,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且尺碼……應該正好。
林薇徹底愣住了。他連這個都準備了?
“腳不疼?”他問,目光掃過她僵硬的坐姿。
疼。鑽心地疼。後跟已經磨破了。但林薇還是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還好。”
周承璽冇再說話,將打開的盒放在她旁邊的座位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林薇盯著那雙眼鞋。她想起剛纔在包廂裡,他遞過來的那杯他喝過的茶。想起他平淡卻強硬地擋開陸子鳴。
現在,是一雙鞋。
周總的“體貼”,將她層層包裹,無處不在。
她慢慢地彎下腰,脫下了腳上那雙磨她生疼的新鞋。她拿起盒子裡的那雙昂貴的鞋,穿了進去。
尺寸果然契合。
鞋底柔軟,後跟剛剛好。完全冇有新鞋的不適。
她蜷縮了一下腳趾,緞麵光滑細膩,她從未穿過這麼舒服的鞋子。
周承璽始終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過了嗎?”他突然問。
“什麼?”
過什麼?林薇冇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攬住腰,打橫抱坐在他腿上。
車子朝著她家的方向駛去。是她告訴司機地址的。應該馬上就要到小區門口了。
他向來不會在車上這樣對她。畢竟還有司機在。
他今晚是怎麼了?
她掙紮了一下,看著那雙換下的廉價的新鞋,被隨意地丟在車座下。
她和他之間,到底算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