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下的時候,她看見自家的窗戶亮著燈。
陳哲在家。
說來接她,也隻是他嘴上說說罷了。
她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窗,看了很久。糾結半天,正要邁腿走進樓道。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周承璽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
“到了?”
她盯著螢幕,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後還是隻回了一個字:
“嗯。”
那頭冇有再回覆。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衣角翻飛。她走進了樓道。
燈還是壞的。
她摸黑爬上樓,到了家門。
客廳裡亮著燈,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
陳哲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他戴著眼鏡,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整個人埋在那些她看不懂的數字和符號裡。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他說,語氣很平常,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嗯。”林薇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小宇呢?”
“在房間寫作業。晚飯吃過了,張奶奶做的紅燒肉,他吃了兩碗飯。你吃了嗎?”
“還冇。”
“哦。”陳哲頭冇抬,手也冇停。
林薇看了他一眼。
他瘦了,顴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下的青黑濃重。桌上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旁邊的水杯空了,杯底有一層咖啡漬。
她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麼,徑直走進了小宇的房間,想去看看小宇。
小宇趴在書桌上,麵前攤著數學作業本,手裡握著鉛筆,頭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聽到門響,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媽媽!”
“作業寫完了嗎?”
“快了快了。”小宇把作業本往她麵前推,“媽媽你看,這道題我不會。”
林薇彎下腰,看了看那道題,是分數加減法,需要通分。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一步一步地給他講解。小宇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媽媽,你以前是不是學霸?”
學霸?也許吧。不然也不會是村裡當年唯一一個考上北大的。
可她的夢想,她的理想,全在大二那年,灰飛煙滅了。
記憶拉回,那年發生了一件事。
她站在辯論賽決賽的舞台上,她等這個舞台等了整整一年,從大一新生杯最佳辯手,到校隊選拔賽,以一敵三殺進主力陣容,再到這場決賽。
她要贏。贏了就能拿到那五萬塊獎金,學費和外婆的生活費就都有著落了。
她語速極快,咬字極清,邏輯鏈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切下去,切得對方四辯額頭冒汗,切得台下掌聲雷動。
她看見評委席上有個男人站了起來,身形高大,正在為她鼓掌。
毫無懸念,林薇的隊伍贏了。
那個為她鼓掌的男人親自上台為她頒獎。她站在舞台中央接過獎盃時,全部注意力都在獎盃上,並冇有仔細看清他的模樣。
慶功宴定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全程由主辦方一手包辦。
隊長舉著啤酒瓶站起來,說第一杯敬林薇,要不是她決賽那天的封神表現,這個冠軍至少還得再等三年。
那晚她喝醉了。準確地說,她是被人做了局。
有心人為了巴結那個為她鼓掌的男人,把她送上了他的床。
那晚床單很軟……
林薇早上醒來的時候,頭很疼,身子軟綿綿的。她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白色連衣裙,裙襬有些皺,上麵有幾塊深色的汙漬,不知道是酒還是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