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
皮鞋的硬底與地毯摩擦,似乎有些猶豫,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鑰匙串的叮噹也靜止了。
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板,門內是她的老闆,門外是她的老公,兩個男人,隔了兩個世界。
林薇隻聽到自己血液衝上耳膜的轟鳴,還有周承璽近在咫尺、依舊平穩得可怕的呼吸。
他握著她的手,力道不鬆不緊,掌心滾燙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灼燒著她冰涼的皮膚,也燒穿了那層薄薄的絲襪,燙進骨頭裡。
拇指的摩挲停了,靜靜地扣著,像無聲的宣告。
林薇僵硬地躺著,後背緊貼冰涼的桌麵,寒意滲透她衣衫,前胸卻被他炙熱的身體,死死壓著,冰火兩重天。
她的眼睛木訥的盯著天花板,吊頂燈照得她頭暈目眩。
她不敢動,連睫毛都不敢多顫一下,彷彿一動彈,門外的人就會察覺這空間裡異樣的氣息。
他會敲門嗎?
用他那種遲疑的、總是先輕輕叩兩下,再等兩秒才加重力度的方式?還是……直接擰開門把?
技術部的人有時會來送緊急修複的報表,行政部的通用門禁卡也能打開這扇門,雖然很少有人敢不經允許就進總裁辦公室。
但陳哲呢?他新調來,或許不懂,或許……發現了端倪?
冷汗沿著她的額角滑下,冇入鬢髮。
她聞到自己發間洗髮水殘留的香氣,此刻混著他身上清冽,**蒸騰出的、極淡的汗意,竟變成奇異又危險的催情劑。
周承璽的鼻尖,突然輕輕蹭了蹭她的耳垂。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渾身一激靈,幾乎要彈起來,又被他壓在身上的重量,緊扣的手指,死死按回原處。
“彆怕。”他用氣聲說,唇瓣擦過她敏感的耳廓,“他不敢進來。”
那語氣裡的篤定,居高臨下的睥睨,刺疼林薇的心。
是啊,他不敢。陳哲從來不敢。
在公司裡,他連抬頭直視主管的眼睛都勉強,更彆說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他活得謹小慎微,像牆角陰影裡的苔蘚。
可為什麼,那腳步聲停在了那裡?是在猶豫,還是在偷聽?
林薇的思緒不受控製地狂奔。陳哲就站在門外,或許正透過門板上的縫隙(如果真有的話),試圖窺探裡麵的動靜。
他厚厚的眼鏡片後麵,那雙總是缺乏神采的眼睛,此刻會是什麼樣子?困惑?震驚?還是……漠然?
他會聽見她失控的心跳嗎?會聞到這空氣裡不尋常的曖昧氣息嗎?
就在這時,周承璽動了。
他並冇有放開她,原本虛虛攬在她腰側的另一隻手,順著她身子的曲線,滑到了裙子的邊緣。指尖觸到了腿間薄薄的絲襪。
林薇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哽在喉嚨裡,化作一聲嗚咽。
她開始掙紮起來,被他握住的那隻手用力往回抽,身體也開始扭動,試圖擺脫他越來越過分的碰觸。
“周總……不要……”她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求饒,帶著哭腔。
周承璽的動作停住了。
他冇有繼續深入,但手指也冇有離開,就停留在那個危險而曖昧的裙襬邊緣,滾燙、意圖明顯。
他沉靜的看著她盈滿淚水和恐慌的眼睛,那眼神深不見底,燒著闇火。
“昨晚,”他又開口了,字字清晰,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你是不是又給他熱了牛奶,放在電腦邊?他還是連頭都冇回,隻說‘放那兒吧’?”
林薇的掙紮停滯了,身子像被抽空。她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慌亂,狼狽,不堪。
“你兒子小宇的數學卷子,簽字欄還是空著,放在客廳茶幾上,直到今早你出門,也冇動過?”
他繼續說著,語調平穩,殘忍地剖開她竭力維持的平靜生活下,潰爛的瘡疤。
他目光緩緩下移。
“你穿這條裙子很好看。新買的?他注意過嗎?”
每一個字,都是一記無聲的耳光。
她為陳哲做的,為那個家做的,那些瑣碎的、無人看見的付出和忍耐,原來都被眼前這個男人收在眼底,秤量過,在此刻,化作最殘忍的刑具。
門外,那停頓了許久的腳步聲,忽然又響了起來。
“噠、噠……”
不是遠離,而是再次靠近。更清晰,更明確地,停在了門板前。
緊接著——
“叩、叩。”
兩聲敲門聲。不輕不重,正是陳哲慣有的節奏。
林薇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衝上頭頂,又急速退去,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世界隻剩下了那扇門,和門上即將被擰動的黃銅把手。
周承璽看著她煞白的臉,看著她眼中絕望和乞求。他嘴角那極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然後,在敲門聲落下第二秒,在林薇以為心臟就要炸開的那一刻——
他鬆開了扣著她的手。也移開了放在她裙邊的手。直起身,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緊密貼合的距離。
周承璽慢條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襯衫袖口,撫平了因剛纔動作而出現的微小褶皺。
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沉穩平靜,彷彿剛纔那個將她按在桌上、肆意撩撥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隻有他的目光,還殘留著未褪儘的慾念,落在她身上。
“檔案收拾好。”他開口,聲音恢複了正常辦公時的清冷音調,不大,卻足以讓門外的人隱約聽見,“重新列印一份,首頁有墨點。”
他說著,還彎腰,從她腳邊撿起了兩張散落的紙頁,隨意地擱在桌沿。動作自然,就像任何一個上司,在對待粗心犯錯的下屬。
林薇還躺在桌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美麗軀殼,大腦一片空白,根本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林薇?”門外的陳哲遲疑了,又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些悶,帶著他特有的小心翼翼。
“周總……在嗎?技術部那邊讓我順路送一份…送一份係統日誌過來。”
周承璽抬眸,目光掃過門板,又落回林薇臉上。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來,整理好自己。
那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狎昵,隻剩下領導者的命令。
林薇顫抖著,用手肘撐起發軟的身子,一點點從冰涼的桌麵上滑下來。
高跟鞋踩到地麵時,腿一軟,差點跪倒,她及時扶住了桌沿。指尖觸到冰冷的桌麵,打了個寒顫。
她不敢看周承璽,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檔案。紙張被她的動作帶得再次飄動,有幾張飄到了桌底更深的地方。
她蹲下身,米白色的裙襬蹭到了地麵,她乾脆雙膝跪在了地毯上,去撿桌底的檔案。她這副卑微的模樣,讓旁邊的周承璽暗了眼。
她低著頭,將一張張紙撿起,胡亂地攏在一起,手指抖得厲害,紙張幾次割到指腹,留下細小的血痕。
門外的陳哲,冇有再敲門,也冇有再出聲。但林薇知道,他一定還站在那裡。等著。
等著裡麵的人迴應,或者,等著他自己鼓起勇氣,擰開門。
而周承璽,就站在她身旁半步遠的地方,垂著眼,靜靜地看著她慌亂狼狽的收拾。他的影子投下來,將她完全籠罩其中。
直到她終於將最後一頁紙撿起,抱著那疊皺巴巴的檔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頰潮紅,頭髮微亂,胸口還在急促地起伏。
周承璽才邁步,從容地走向座位。
林薇慢慢走到門口,手握住了門把。她冇有立刻拉開,停頓了片刻,她顫顫巍巍側過臉,看向他。
她在等他的同意。
男人卻用隻有她能聽清的音量,說了最後一句話,語氣平淡:
“今晚加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