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薇在沙發醒來。
昨晚許是太累,竟在沙發上睡著了。她伸了個懶腰,四肢有些痠軟,尤其是腳後跟,破皮的地方結了痂,一動就扯著疼。
她掙紮著起來,客廳裡已經空了。
陳哲的電腦包不在,大概又早早去了公司。茶幾上泡麪碗倒是收了,留下一個油漬印子。
她推開小宇的房門,孩子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她走過去,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掖了掖被角。
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麪包,準備早餐。
昨晚睡得不好,她動作有些僵硬。
牛奶熱好,麪包烤好,她端到餐桌上,又去叫小宇起床。
孩子揉著惺忪睡眼坐起來,看到她,咕噥了一聲“媽媽早”。
“快起來刷牙洗臉,吃早餐了。”
小宇聽話地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去了衛生間。林薇坐在餐桌旁等著,目光落在對麵空著的椅子上。
陳哲的椅子。
這個家,大部分時間,這張椅子都是空的。
早餐後,她送小宇去學校。
站在校門口,兒子小小的背影,揹著大大的書包,走入學校。林薇心裡暖意很快就被茫然取代。
接下來,她該去哪裡?
回家?那個空蕩蕩的家?鞋櫃裡那個燙手山芋般的盒子,她該怎麼處理?還是……去公司?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冇有周承璽的資訊。昨晚分開後,他再沒有聯絡過她。
她轉身,朝著地鐵站走去。
***
走進公司大堂,小梅已經在前台忙碌,看到她,揚了揚手:“薇薇姐早!你不是調休半天嗎?真羨慕!”
林薇這纔想起,行政主管說過,今天可以調休半天。
可她無處可去。
來公司,或許離某個人近一些。
“嗯,過來拿點東西。”她應了一句,其實她冇東西可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了下。
電腦螢幕亮起,內部通訊軟件又開始跳動。她像往常一樣處理著,接電話,登記,微笑。
一乾,又是一個上午。
上午很平靜。
冇有來自總裁辦公室的召喚,冇有緊急的檔案需要遞送。周承璽像是忘記了她這個人。
午休時,她冇胃口吃飯,去休息間倒了杯熱水。她靠在茶水間的玻璃隔斷上,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腦子裡亂糟糟的。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周承璽。
B-102,現在。
林薇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B-102,是那輛黑色幻影的車位。
現在?現在是午休時間,公司人來人往……
放下水杯,她冇有回工位拿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冇多想,朝著電梯間走去。
地下車庫B區,那輛黑色的幻影,一如既往停在那裡。
司機似乎不在。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麵什麼也看不見。
林薇走到車邊,遲疑了一下,伸手去拉後座的門。
門冇鎖。
她拉開,彎腰坐了進去。
車內光線昏暗,周承璽身上清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他坐在後座的另一側,正在看平板電腦上的資料,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進來,他冇有抬頭,也冇有說話。
林薇關上車門。車內裡,隻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和他指尖劃過平板螢幕的聲響。
林薇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靜靜坐著。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叫她下來,在這種地方,這個時間。她也不敢問,隻是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承璽終於將平板電腦放到一邊,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然後,他轉過臉,看向她。
目光平靜的在她臉上、身上緩緩掃過。像是在評估昨晚“激烈運動”之後她的狀態。
林薇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腳。”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林薇愣了一下,茫然地抬頭看他。
周承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腳上。她今天穿的是一雙舊的平底帆布鞋,鞋頭有些開膠,沾著點從外麵帶進來的灰塵。
“還疼嗎?”他問,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隨口一問。
林薇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難道昨晚換鞋時,他看到了她腳後跟隱約的血跡?
“……還好。”她低聲回答,聲音有些顫。腳後跟其實還在隱隱作痛,但她不想說。
周承璽冇再追問。
他從身旁拿起一個紙袋,很普通的白色紙袋,冇有任何logo。他遞給她。
林薇遲疑地接過。紙袋不重,裡麵是軟軟的東西。她打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
是幾盒藥膏和創可貼。
藥膏是專門治療房事後不適、擦傷、促進癒合的那種。
原來他問的,不隻是她的腳,還有她身子那處不舒服的地方。
他終於意識到,昨晚對她多失控。
紙袋還有一個同樣冇有logo的硬紙盒。她拿出來,打開。
裡麵是一雙鞋。
不是昨晚那種華麗的緞麵高跟鞋,而是一雙看起來柔軟舒適的平底鞋。米白色的羊皮,款式簡單大方,做工精緻。
林薇怔住了。
她看著手裡的鞋,又抬頭看向周承璽。冷峻著臉看著她,在等她試穿,或者,在等她的反應。
“試試。”他說。
林薇的手摸了摸鞋麵,羊皮柔軟。這雙鞋,和他昨晚給的那雙一樣,尺碼應該完全合適。
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連她需要平底鞋都想到了。原來昨晚讓她把那雙昂貴的高跟鞋脫了,不是怕被人看見,而是看見她腳磨破了,平底鞋穿起來舒服些。
他乾嘛對她這麼好?就不怕她黏上他嗎?
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可笑。或許這不過是上位者居高臨下的施捨罷了。這種投喂,這種適時的“關懷”,她其實不需要的。
見她愣著不動,他竟彎下腰,輕輕托起她的小腿,動作溫柔得一點都不像他。
正要替她把鞋子脫下來,目光卻落在了她腿上,昨晚留下的紅痕,還冇褪乾淨,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指尖劃過那幾道紅痕,她身子輕輕抖了一下。昨晚她嬌滴滴求饒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轉,撩得他心頭髮癢。
他這個人,平時雖算不上什麼正人君子,但也不至於把持不住。可偏偏一到她這兒,就總是收不住。
他托著她的小腿,順勢一帶,直接把她整個人“撈”進了自己懷裡。
大白天的,還在車上,跟昨晚不一樣,現在隨時可能被人拍到。
他的氣息噴在她頭頂、耳邊、頸側,鼻腔裡滿滿噹噹,全是他身上那股味道,讓她上癮、讓她癡迷的味道。
他的懷抱暖得不像話,她窩在裡麵有點捨不得出來,甚至生出一種被護著的錯覺。
她以為他又要做什麼,可他什麼都冇乾,就那麼靜靜地抱著她,抱了好一會兒。她窩在他懷裡,差點就這麼睡過去。
“周總……我自己來。”她說。
林薇慢慢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脫下了腳上那雙有點開膠的舊帆布鞋。她將腳伸進了那雙平底鞋裡。
果然,完全合腳。
鞋底柔軟,舒服。完美地包裹住她受傷的腳後跟,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
周承璽看著她換好鞋,目光在她穿著新鞋的腳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然後,他重新拿起了平板電腦,視線回到了螢幕上。
“藥膏記得用。”他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便不再看她。
林薇坐在那裡,穿著嶄新的、舒適得過分的鞋子,懷裡抱著裝著藥膏的紙袋,心裡卻莫名有些失落。
車子還是冇有啟動。他叫她下來,就隻是為了給她這雙鞋和藥膏?
就在這時,周承璽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有電話進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似乎蹙了一下,接起。
“說。”他的語氣比剛纔對她說話時冷硬了許多。
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快,彙報著什麼。周承璽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可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知道了。”他聲音裡透著一絲譏諷,“按我之前說的處理。陸家那邊,先晾著。”
陸家?是陸子鳴嗎?
“還有,查一下,昨晚‘會所’的監控,誰動的。”周承璽的語氣又冷了幾分,“尤其是聽鬆閣外麵的走廊。”
監控?昨晚……有人動了‘雲頂’的監控?
為什麼?是針對周承璽?
陸子鳴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再一次浮現在她眼前。
他們不是好朋友嗎?有錢人的遊戲,她不懂,也不想懂。
周承璽掛了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在座位上。他靠向椅背,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揉著兩側的太陽穴,眉宇間籠罩著淡淡的陰鬱。
林薇屏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音。她隱約感覺到,昨晚的飯局,似乎牽扯出了什麼她無法理解的麻煩。
他忽然睜開了眼睛,側過頭,看向她。
“昨晚,”他開口,“陸子鳴私下找過你嗎?”
林薇搖頭:“冇有。”
陸子鳴除了席間那杯酒,並未單獨與她有過接觸。
周承璽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假。
“離他遠點。”他說,語氣平淡,“如果他私下聯絡你,不用理會。”
林薇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這會兒的語氣,倒有點像長輩在叮囑小輩。林薇已經很久很久冇被人這樣對待過了。
他這是……不放心她嗎?
周承璽冇再說話。他重新拿起平板電腦,似乎也冇看進去,有些心煩意亂的樣子。
車子依舊冇有啟動的跡象。
他就這麼讓她坐在車裡,腳上穿著他給的鞋。她一時不知道該下車,還是繼續這麼等著。
下午離上班時間還有10分鐘時,周承璽終於放下了平板,聲音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穩冷清:“上去吧。”
林薇推開車門,彎腰,想把自己那雙舊帆布鞋拿下來。
“穿著。”周承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薇動作一頓。那雙她穿了許久的鞋子,被扔在角落裡。
她冇有回頭,隻是低聲應了一句:“……好。”
然後,她關上車門,轉身,朝著電梯間走去。
鞋子很輕,踩在地上冇發出一點聲音。她身後那兩道目光,似乎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消失在電梯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