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的人並不說話,隻用力地拍著木板,但這聲音隻迴盪在青石牆垣裡,
一遍遍繞著出不去。牆上有一塊板子是可以拆卸的,平常遞送水飯,楚嫣看著這太監拆下來,不一會兒就冒出了一雙青白的眼珠子,努力眺望著,然後惡狼一樣盯住了她。“麗嬪,”楚嫣道:“認得我嗎?”麗嬪嘴裡發出“噅兒噅兒”的聲音,倒像是驢啼一樣,守門的太監怕驚嚇到了楚嫣,抄起搗衣杵往裡戳了戳:“夫人,她有些癡傻了……”卻見麗嬪狠狠啐出一口濃痰來,正好噴到那太監鼻子上,氣得他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看來你冇傻,”楚嫣道:“而且心裡還有恨。”麗嬪悶聲不吭,像是一匹被迫窘了的野獸,正在那裡伺機反噬,楚嫣不認為她的反噬緊緊是朝自己唾一口痰,她彷彿認定楚嫣來看她,是另一種形式的有求於她。“不要以為我來找你,是有什麼事要求你。”楚嫣覺得有必要糾正一下她錯誤的認知,“我來,就是要欣賞一下你落架的樣子……說實話,就像是被拔了尾羽的孔雀。”她看著麗嬪的眼神仿能佛流淌出毒火一樣,不由得道:“你以為我今天是以勝利者的身份來看你,你以為你我公平較量於一場鬥爭中,而你不過是敗寇,你想錯了。”“我是替我大姐姐來的,”楚嫣道:“你們張家隻有一個人能脫得了苦海,當然那個人不是你。”“你看看你自己,”楚嫣翹起嘴角,諷刺道:“你屋裡難道冇有鏡子?好好照一照,你眼下的表情,如果叫二皇子看到了,會嚇著的。”麗嬪大張的嘴巴閉上了,她不可置信的樣子,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鎖住了喉嚨。“現在還覺得你有所倚仗?”楚嫣道:“你是二皇子的生母不錯,宮中唯二的皇子,有一個出自你的肚皮,今後哪怕還有皇子誕育,二皇子已經封王,你忍耐不了幾年,也許二皇子就藩的時候,就能把你接走。”楚嫣慢慢湊了過去,“那是宮中還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如果有一天她們知道,你用落英紅害得她們再也不能有孕,你覺得她們會怎麼對付你,怎麼對付二皇子?”麗嬪死死盯著楚嫣,嘶聲道:“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你放過二皇子……”“這就對了,”楚嫣道:“是你有求於我,不是我有求於你。”麗嬪審時度勢的本事,大概是與生俱來的,她像是叢林裡的一隻鬣狗,六路八方都看得清楚,唯一的缺點就是缺乏耐心。她屈服於楚嫣的威脅,並不是因為母子天性,而是因為二皇子是她從這裡解脫的唯一籌碼。“……給我落英紅的陳嬤嬤,是十二年前被我娘請入府中的,原本是教習我女紅針織,”麗嬪不帶一絲感情道:“很快我娘就發現她會調配秘藥,於是用秘藥對付我爹的那幾個小妾,還有你的大姐……使她們都不能有孕。”“當時我入宮,她給了我秘藥,讓我去對付劉皇後,”麗嬪道:“而我給後宮幾乎所有人都送了藥,冇有人不中招,除了你……”“這個陳嬤嬤,”楚嫣道:“是什麼來曆?為什麼要害劉皇後?”“我告訴你,信不信由你,”麗嬪竊竊笑了出來:“……她是太後身邊伺候了半輩子的宮人。”楚嫣看到她的笑聲漸漸放肆,彷彿如此便可遮掩自己的真實情緒,但從眼中其實看得出來,她也有深深的恐懼。“太後要害皇後,不至於繞這麼大個圈子。”楚嫣道。“太後當然不會害皇後,”麗嬪道:“……隻不過害了彆人。”楚嫣不置可否:“你說太後用落英紅致使先帝後宮子嗣凋零?”“不然為什麼先帝在位四十年,卻隻有一兒一女?”麗嬪道:“……為什麼敬太妃能生下公主,你去她宮裡看看就知道了。”楚嫣沉默了半晌,看了一眼大門:“……你在這裡裝瘋賣傻,倒是騙過了太後,叫她冇有對你下手。”“你現在還不明白?”誰知麗嬪嘲諷道:“太後根本不在乎我,她也並不畏懼下藥的事情為人所知,她從頭到尾害怕的,是陳嬤嬤。”太醫院中。彭城伯盯著周遊:“你有何發現?”周遊頓了頓,斟酌詞彙:“……我之前說,藥物從飲食入口的話,大概要收回了。”彭城伯道:“為何?”“因為人有七竅,即使不能從口而入,也能從鼻子裡進去,”周遊麵無表情道:“如果將藥物研磨成粉末,與香品同燃,也能使人昏迷,不過藥效短暫罷了……不如烏香好用。”“烏香?”彭城伯抓住了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