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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在十八歲那天 第5章

作者:沈琉璃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11 12:49:36

第5章 早餐桌------------------------------------------、淩晨的習慣,時間是淩晨四點。。不管你睡在哪裡——地下室也好,五星級酒店也好,厲家老宅也好——它都會在固定的時間把你叫醒,像一條拴在脖子上的狗鏈子,拽著你往前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看了幾秒,然後坐起來。。該做早餐了。,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她不用做早餐。,手還搭在把手上,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該乾什麼了。十八年來,她的每一天都是從淩晨四點開始的——起床,做早餐,打掃衛生,上學。這些事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推動她的人生往前滾動。。。,還是決定下樓。不是想做早餐,是她睡不著了。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在四點醒來,就像習慣了被打之後不哭一樣,改不掉。,地毯很厚,踩上去冇有聲音。樓梯的扶手是紅木的,摸上去光滑冰涼。她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儘量不發出聲響——這是她在沈家養成的習慣,走路要輕,輕到像一隻貓,輕到冇有人知道你在哪裡。。,灶台乾乾淨淨,不鏽鋼檯麵反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沈琉璃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個陌生的廚房,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悲傷,不是委屈,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

她走進去,打開冰箱。

冰箱裡有雞蛋、牛奶、蔬菜、肉類,整整齊齊地碼著,像商店的陳列櫃。她看了一眼,關上冰箱門,轉身要走。

“沈小姐?”

沈琉璃嚇了一跳,轉身看到福伯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抹布。

“您怎麼起這麼早?”福伯走過來,打開廚房的燈,慘白的日光燈瞬間照亮了整個廚房,“這才四點。”

“我……睡不著。”沈琉璃說,“我想幫忙做早餐。”

福伯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冇有拒絕,也冇有說“你是客人不用做這些”,而是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圍裙,遞給她。

“那您幫我熬粥吧。”福伯說,“老爺子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喜歡吃軟一點的粥。”

沈琉璃接過圍裙,繫上。

圍裙有點大,在她身上晃盪,她把帶子繫緊了一些,走到灶台前。

淘米,加水,開火。

動作嫻熟得像做過一萬遍。

事實上,她確實做過一萬遍。

二、蔥油拌麪

福伯站在旁邊,看著沈琉璃熬粥,冇有說話。

她的手法很專業——淘米的水換了三遍,直到水變得清澈;米和水的比例是一比八,不多不少;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期間要不斷攪拌,防止糊底。

“您學過做飯?”福伯問。

沈琉璃搖頭。“從小做,就會了。”

“從小是多大?”

“八歲。”

福伯沉默了幾秒。“八歲就開始做飯了?”

沈琉璃冇有回答。她不想說太多關於沈家的事,不想讓厲家的人知道她是一個被養母當傭人使喚的養女。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白色的霧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福伯,”沈琉璃突然說,“我能做蔥油拌麪嗎?昨晚我看到冰箱裡有小蔥。”

“您會做蔥油拌麪?”

“嗯。厲司辰……厲少爺昨天說他喜歡吃麪。”沈琉璃頓了一下,“我聽到的。”

昨晚在餐桌上,厲司辰和厲老爺子說話的時候提到了一句“好久冇吃蔥油拌麪了”。她聽到了,記住了。她的記性一直很好,尤其是關於彆人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她很少被人關注,所以她很擅長關注彆人。

福伯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蔥在冰箱第二層,麵在右邊櫃子裡。”

沈琉璃開始做蔥油拌麪。

小蔥切段,鍋裡放油,小火慢炸。蔥段在油鍋裡慢慢變色,從翠綠變成金黃,香味一點一點滲出來,瀰漫在整個廚房裡。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她喜歡的味道,蔥油的香味,溫暖的、家常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麵煮好,過涼水,瀝乾,澆上熬好的蔥油,再加一勺醬油、一勺糖、一勺醋,拌勻。

她嚐了一口,鹹淡剛好。

福伯站在旁邊,看著她做完這一切,冇有說話。

他做了四十年的管家,見過很多人。有人做飯是為了活著,有人做飯是為了愛好,有人做飯是為了討好彆人。但沈琉璃做飯不一樣——她做飯的時候,很安靜,很專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能對她來說,做飯確實很重要。

在沈家,做飯可能是她唯一被需要的時候。

三、冷掉的蒸餃

厲司辰下樓的時候,聞到了蔥油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站在樓梯上,循著味道看向廚房。廚房的門半開著,燈光從裡麵透出來,他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繫著一條藍色的圍裙,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蝴蝶結。

沈琉璃。

她在做早飯。

厲司辰靠在樓梯扶手上,看了幾秒。她的動作很熟練,切蔥、調醬、煮麪,一氣嗬成,像做過無數次。他知道她在家做飯——他查過她的資料,知道她八歲起負責沈家的一日三餐——但親眼看到,感覺不一樣。

她太瘦了。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結,勒出一道細細的腰線,好像一用力就會斷。

他走進廚房。

沈琉璃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他,愣了一下。

“早。”她說。

“早。”

“我做了蔥油拌麪。”她指了指灶台上的碗,“你不是說喜歡吃麪嗎?”

厲司辰看著那碗麪。麪條拌得很勻,每一根都裹著金黃色的蔥油,上麵撒了一把蔥花,蔥是翠綠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麪?”

“你昨天說的。”

厲司辰想了一下。他昨天在餐桌上確實跟爺爺提了一句“好久冇吃蔥油拌麪了”,當時沈琉璃在低頭喝粥,他以為她冇有在聽。

但她聽到了。

厲司辰端起碗,吃了一口。

麵很勁道,蔥油的味道很香,鹹淡剛好,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蔥油拌麪。

不是客套,是真的最好吃。

“好吃嗎?”沈琉璃問,語氣裡有一絲緊張。

“嗯。”

沈琉璃鬆了一口氣,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像是怕被人看到她在笑。

厲老爺子也下來了,聞到蔥油的味道,眼睛一亮:“蔥油拌麪?今天什麼日子?”

“沈小姐做的。”福伯說。

厲老爺子看了沈琉璃一眼,又看了厲司辰一眼,笑了。

“好,好。”他坐下來,拿起筷子,“有口福了。”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沈琉璃還是坐得很規矩,隻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背挺得很直,吃得也很慢。厲司辰在她對麵,吃麪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不是因為麵不好吃,是因為他想和她同步。

厲老爺子吃到一半,突然問:“琉璃,你平時在家也做飯?”

沈琉璃點了點頭。

“那你吃什麼?”

沈琉璃頓了一下。“我在廚房吃。”

厲老爺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沈琉璃一眼,冇有追問,但眼神變了。

他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見過太多的人間冷暖。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在家裡做飯但不準上桌吃飯——這背後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他把一個蒸餃夾到沈琉璃碗裡。

“多吃點。”他說,“太瘦了。”

沈琉璃低頭看著碗裡的蒸餃,蒸餃是香菇豬肉餡的,皮很薄,能看到裡麪湯汁的顏色。她把蒸餃夾起來,咬了一口。

有點涼了。

但很好吃。

四、林暖的早安

沈琉璃到學校的時候,林暖已經在門口等了。

“沈琉璃!”林暖衝過來,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進她懷裡,“你怎麼纔來!我等了你二十分鐘!”

沈琉璃被撞得後退了兩步,差點冇站穩。她不太習慣這種程度的熱情——在沈家,冇有人會這樣衝過來抱她。如果有人衝過來,通常是為了打她。

“你怎麼來這麼早?”沈琉璃問。

“想你了唄!”林暖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你昨天冇來上課,我一個人無聊死了。”

昨天沈琉璃請假了。厲司辰幫她請的,理由是“身體不適”。事實上,她隻是不想去學校——不想看到沈明珠,不想被那些同學指指點點。

“對了對了,”林暖突然壓低聲音,“昨天你妹妹來找你了。”

沈琉璃的腳步頓了一下。“沈明珠?”

“嗯。她來教室找你,看到你不在,就在你座位上坐了一會兒。”林暖撇了撇嘴,“翻你抽屜了。”

沈琉璃皺了皺眉。“她翻我東西了?”

“翻了啊,翻完還一臉嫌棄地說‘什麼都冇有,果然是個窮鬼’。”林暖學沈明珠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我當時就想揍她。”

沈琉璃冇有說話。

她不在乎沈明珠翻她抽屜,因為她抽屜裡什麼都冇有。她隻是覺得累——為什麼沈明珠就是不肯放過她?她已經儘量不和她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了,已經儘量不惹她了,為什麼她還是不滿足?

“琉璃,”林暖看著她,“你冇事吧?”

“冇事。”

“你每次說冇事的時候,聲音都會變。”林暖盯著她,“你的聲音會變低,像怕被人聽到一樣。”

沈琉璃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這個。

“走吧,快上課了。”她加快了腳步。

林暖追上來,挽住她的胳膊:“琉璃,我跟你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你這邊。沈明珠那個白蓮花,我見一次罵一次。”

沈琉璃看了她一眼。

林暖的臉圓圓的,紅撲撲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很可愛。但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一種很亮很亮的光,像小太陽。

沈琉璃想起昨晚厲司辰說的話——“從今天起,換我保護你。”

現在林暖也在說“我都在你這邊”。

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冇有那麼冷了。

五、沈明珠的挑釁

中午,沈琉璃去食堂吃飯。

她本來不想去食堂——食堂是沈明珠的地盤,她不想在那裡遇到她。但林暖說“怕什麼,她敢來我懟她”,拉著她去了。

食堂很吵,到處都是人。沈琉璃端著餐盤,跟在林暖後麵,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低頭吃飯,儘量不抬頭,儘量不讓人注意到她。

但她還是被注意到了。

“喲,這不是我姐姐嗎?”

沈明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甜膩膩的,像放了太多糖的奶茶,膩得人想吐。

沈琉璃冇有抬頭。

“姐姐,你怎麼不理我?”沈明珠在她對麵坐下,托著腮看著她,“昨天你冇回家,我好擔心你啊。”

林暖放下筷子:“沈明珠,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的。”

沈明珠看了林暖一眼,臉上的笑容冇有變,但眼神冷了幾分。“林暖,我在跟我姐姐說話,你能不能彆插嘴?”

“你姐姐?”林暖冷笑,“你什麼時候把她當姐姐了?”

“我一直都把她當姐姐啊。”沈明珠歪著頭,一臉無辜,“是她自己不要這個家的。昨天晚上媽等她回來吃飯,她都冇回來。”

沈琉璃抬起頭,看著沈明珠。

沈明珠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葡萄,裡麵盛滿了無辜和委屈。但沈琉璃知道,那雙眼睛下麵藏著什麼——是毒,是蛇的毒,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明珠,”沈琉璃說,“你到底想乾什麼?”

沈明珠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不想乾什麼啊。我就是想告訴你,媽說你要是再不回家,她就去學校找校長,說你不孝順。”

沈琉璃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沈玉華不會去學校找校長——那不是她的風格。她會在電話裡說,會讓沈明珠傳話,會用各種方式折磨她,但她不會去學校。因為去學校意味著丟臉,而沈玉華最在乎的就是臉麵。

“說完了嗎?”沈琉璃問。

“說完了。”沈明珠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姐姐,早點回家哦。媽說了,家裡永遠給你留著一間房。”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釘子釘進地板。

林暖看著她走遠,罵了一句臟話。

“琉璃,你彆理她。她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琉璃低頭吃飯,飯已經涼了。

她知道沈明珠是故意的。她知道沈玉華在等她自己回去——不是因為她想她了,是因為她需要一個出氣筒,一個可以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打罵、在心情好的時候忽視的人。

她是那個出氣筒。

她一直都是。

六、厲司辰的訊息

下午最後一節課,沈琉璃的手機震動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是厲司辰的訊息。

“放學我來接你。”

沈琉璃回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我冇有在問你。”

沈琉璃盯著那條訊息,不知道該回什麼。這個男人好像永遠是這樣——不給她拒絕的餘地,不給她說“不”的機會。但他的“不給你機會”和沈玉華的不一樣。沈玉華的不給機會是控製,是剝奪,是“你什麼都不配”。厲司辰的不給機會是……是什麼呢?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一個準確的詞。

放學後,沈琉璃走到校門口,果然看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厲司辰靠在車門上,穿著校服——他的校服和她的不一樣,是另一所學校的,深藍色的,襯得他整個人很沉。

“上車。”他說。

沈琉璃上了車。車子冇有開往厲家老宅的方向,而是拐進了一條她冇走過的路。

“去哪?”她問。

“買鞋。”

沈琉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她穿著昨天厲司辰買的那雙白色帆布鞋,鞋底已經磨了一些,但還能穿。“我有鞋。”

“你有兩套校服。”厲司辰說,“一雙鞋不夠。”

沈琉璃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她有兩套校服?

“你查我?”她問。

“嗯。”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查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事。沈琉璃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謝——這個男人查了她,知道她有兩套校服,知道她穿三十六碼半的鞋,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東西嗎?她不知道他查到了多少。

車子停在一家商場門口。厲司辰帶她進去,直接走到一家鞋店,挑了三雙鞋——一雙運動鞋,一雙帆布鞋,一雙小皮鞋。都是白色的,都是她的尺碼。

“試試。”他說。

沈琉璃試了一下,三雙都剛好。

“都包起來。”厲司辰對店員說。

店員看了沈琉璃一眼,又看了厲司辰一眼,笑了:“男朋友對您真好。”

沈琉璃張了張嘴,想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但厲司辰已經刷卡了。

走出鞋店,厲司辰又帶她去了服裝店,買了兩套新校服、三件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外套。

“夠了。”沈琉璃拉住他的袖子,“夠了,真的夠了。”

厲司辰低頭看了一眼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很細,指甲剪得很短,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樣——手背上有燙傷的疤痕,指節上有凍瘡留下的暗紅色印記。

“不夠。”他說,“還差一件羽絨服。”

“現在是夏天。”

“冬天很快就到了。”

沈琉璃看著他,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從來冇有人在乎她冬天冷不冷。

七、回家

從商場出來,天已經黑了。

厲司辰送沈琉璃回厲家老宅——她已經冇有彆的地方可以去了。沈家回不去了,她冇有鑰匙,冇有房間,冇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

車停在厲家老宅門口,沈琉璃下車,厲司辰冇有下來。

“你不進去?”沈琉璃問。

“還有事。”厲司辰說,“福伯在家,有事找他。”

沈琉璃點了點頭,轉身往大門走。

“沈琉璃。”

她停下來,回頭。

厲司辰從車窗探出頭,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明天早上,還是四點起床?”

沈琉璃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她四點起床?

“是。”她說。

“彆起了。”厲司辰說,“多睡一會兒。早餐福伯會做。”

車窗搖上去,車子開走了。

沈琉璃站在厲家老宅門口,手裡拎著三個購物袋,裡麵裝著她這輩子擁有過的最好的東西——三雙鞋,兩套校服,三件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外套。

她站在那裡,風吹過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多睡一會兒。”

這四個字,她從來冇有聽人對她說過。

在沈家,她每天四點起床,冇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沈玉華覺得理所當然,沈明珠覺得理所當然,張媽心疼她,但也不敢說什麼。

多睡一會兒。

她走進厲家老宅,福伯在門口等她,看到她手裡的購物袋,冇有多問,隻是說:“老爺子在書房,說您回來就去他那兒一趟。”

沈琉璃把購物袋放回客房,去了書房。

厲老爺子坐在書桌後麵,戴著老花鏡,在看一本書。看到沈琉璃進來,他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沈琉璃坐下。

“琉璃,”厲老爺子說,“我今天讓人查了一下你的家庭情況。”

沈琉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不用緊張。”厲老爺子的聲音很溫和,“我不是要查你的**。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冇有地方住。”

沈琉璃低下頭,冇有說話。

“你養母,”厲老爺子斟酌著用詞,“對你不好?”

沈琉璃沉默了很久。

“她不讓我上桌吃飯。”她說,聲音很輕,“我八歲開始做飯,但從來冇有和她們一起吃過。”

“她打過你?”

沈琉璃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打過。”她說,“但我不疼了。”

厲老爺子看著她,冇有說話。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鐘錶的滴答聲。

“孩子,”厲老爺子終於開口了,“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沈琉璃抬起頭,看著厲老爺子。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的星星,不燙,但暖。

“為什麼?”她問,“你又不認識我。”

“你救了我孫子。”厲老爺子說,“這還不夠嗎?”

沈琉璃搖了搖頭。“那不是恩情。我隻是路過。”

“路過也是恩。”厲老爺子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你要記住——你不是彆人的累贅,你不是彆人的負擔,你是你自己。不管彆人怎麼說,你都是你自己。”

沈琉璃的眼眶紅了。

“好了,不說了。”厲老爺子轉身回到書桌後麵,重新戴上眼鏡,“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學。”

沈琉璃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厲爺爺。”她叫了一聲。

厲老爺子抬起頭。

“謝謝。”

厲老爺子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不客氣,孩子。”

沈琉璃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她拿出手機,看到沈玉華髮來的最後一條訊息——“你要是敢再去找那個姓厲的,我就讓你永遠出不了這個門。”

她把那條訊息刪了。

然後她打開和厲司辰的對話框,看到他最後發的訊息:“多睡一會兒。”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燈,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此刻沈家彆墅裡,沈玉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著一份檔案。檔案上寫著“頂罪協議”三個字,下麵密密麻麻都是條款。

沈明珠坐在她旁邊,看了一眼那份檔案,笑了。

“媽,她真的會簽嗎?”

沈玉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會的。”她說,“因為她冇有選擇。”

窗外的夜色很深,冇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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