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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在十八歲那天 第3章

作者:沈琉璃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11 12:49:36

第3章 公主與影子------------------------------------------、重逢。,逆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但他的眼睛是暗的,像深不見底的井。那口井裡映著沈琉璃的影子——瘦削的、蒼白的、淚痕未乾的影子。,金屬的涼意從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腦海裡三個月前的畫麵像被撕開的舊傷口,鮮血淋漓地湧出來。。血泊。蒼白的臉。一下又一下按壓胸腔的觸感。。“你怎麼找到我的?”她的聲音還在抖。“哨子上有你的指紋。”厲司辰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讓人查了三個月。”,他查了三個月。。她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枚小小的哨子。銀色的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鐵灰色,哨口有一道裂痕——那是她十歲那年被沈玉華扇耳光時咬裂的。“你為什麼要找我?”她問。。“因為你救了我的命。”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我欠你一條命。”,看看那個,終於忍不住了:“不是,你們兩個能不能解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什麼心肺復甦?什麼救命?我怎麼聽不懂?”,腿有點軟,踉蹌了一下。

厲司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大,幾乎包住了她整條小臂。掌心有薄繭,溫度很高,透過校服薄薄的布料傳過來,燙得沈琉璃一縮。

“冇事。”她抽回胳膊。

厲司辰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瞬,收回去插進褲兜裡。

“坐下說。”他率先走到天台邊緣坐下,雙腿懸空,姿態隨意得像坐在自家陽台上。

林暖拉著沈琉璃也坐下了。三個人並排坐在天台邊緣,腳下是十幾米高的虛空,遠處是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

沈琉璃把三個月前的事簡單說了。

暴雨天,她在便利店躲雨,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倒在巷子裡。她跑過去,發現他還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就做了心肺復甦。後來救護車來了,她被擠開,再後來就冇了訊息。

“你不怕嗎?”林暖瞪大眼睛,“渾身是血的人,你也敢救?”

沈琉璃想了想,說:“冇想那麼多。看到有人躺在地上,就跑過去了。”

厲司辰側過頭看她。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沈琉璃第一次看清他的長相。眉骨很高,眼窩很深,鼻梁像刀削過一樣筆直,嘴唇很薄,微微抿著,整張臉冷峻到近乎鋒利。但他的眼睛和這張臉不太搭——那雙眼睛太沉了,沉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人該有的眼神。

“你知道我是怎麼受傷的嗎?”厲司辰問。

沈琉璃搖頭。

“被人捅的。”他說得很平淡,“三刀,一刀在腹部,兩刀在胸口。送到醫院的時候,心跳停過一次。”

林暖倒吸一口涼氣。

“醫生說,如果不是你在現場做了心肺復甦,我撐不到醫院。”厲司辰轉過頭,看著沈琉璃,“所以我說,我欠你一條命。”

沈琉璃握著哨子,冇有說話。

她不知道怎麼接這種話。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欠”這個字。在沈家,隻有她欠彆人的——欠沈玉華一條命,欠沈明珠一個道歉,欠這個家一個消失。

“你不欠我什麼。”她低著頭說,“換作任何人,我都會救。”

厲司辰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看著她脖頸後露出的那一小截蒼白的皮膚,看著風把她碎髮吹起來的弧度。

“但你不是任何人。”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風一吹就散了。

沈琉璃不確定自己有冇有聽錯,她抬起頭,厲司辰已經轉過去看遠方了,側臉的線條硬得像刀刻的。

林暖在旁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這個叫厲司辰的男人,和她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二、台階

從天台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暖的家在學校附近,先走了。走之前她拉著沈琉璃的手,說:“明天早上我給你帶包子,香菇青菜的,你等著。”

說完她又瞪了厲司辰一眼:“你是好人吧?”

厲司辰冇回答。

“算了,看著不像壞人。”林暖擺擺手,小跑著消失在巷口。

沈琉璃和厲司辰並排走在學校外麵的街上。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潦草的簡筆畫。

沈琉璃赤著腳。

她從沈家出來的時候冇有穿鞋,走了一路,腳底已經磨出了血泡。但她冇有說,走路的時候也冇有跛——她已經很擅長不讓人看出她疼。

厲司辰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

“你鞋呢?”

“冇穿。”

“為什麼冇穿?”

沈琉璃沉默了幾秒。“忘了。”

厲司辰停下腳步。沈琉璃也跟著停下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蹲下去,握住她的小腿,把她的腳抬起來看了一眼。動作很快,快到沈琉璃來不及反應。

她的腳底有好幾個血泡,有的已經破了,混著泥沙和乾涸的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厲司辰的眉頭皺了一下。

隻是一下。

他站起來,什麼都冇說,轉身走進路邊一家還冇關門的小店。兩分鐘後他出來了,手裡拎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和一個塑料袋。

他蹲下來,把塑料袋墊在地上,說:“抬腳。”

沈琉璃冇動。

“抬腳。”他又說了一遍,語氣冇有變,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沈琉璃把腳抬起來。他用濕紙巾把她腳底的泥沙和血跡擦乾淨,動作出乎意料地輕,輕到像一個怕弄碎瓷器的人。

然後他把鞋子套在她腳上。

尺碼剛好。

“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碼?”沈琉璃問。

“三十六碼半。”厲司辰站起來,“你踩過的腳印,我讓人量過。”

沈琉璃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這個男人查她,比她想象的還要仔細。

“走吧。”厲司辰冇有給她太多消化的時間,“送你回家。”

“不用——”

“你家在哪?”

沈琉璃沉默了。她不想讓他知道沈家在哪,不想讓他看到沈玉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在那棟房子裡的樣子。

“我自己可以回去。”她說。

厲司辰看著她,冇有說話。

他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有壓迫感。沈琉璃在他的注視下,有一種被完全看穿的錯覺,好像她所有的秘密都攤開在他麵前,無所遁形。

“城南,翠屏路,十八號。”她最終還是說了。

厲司辰點了下頭,冇有評價。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沈琉璃穿著那雙新鞋,鞋底很軟,踩在地上幾乎冇有聲音。厲司辰的腳步聲很穩,一下一下,像某種節拍器。

路過一家蛋糕店的時候,厲司辰停了一下。

“你吃蛋糕嗎?”他問。

沈琉璃搖頭。

他冇有理她,走進店裡,兩分鐘後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蛋糕盒子。白色的盒子,繫著粉色的絲帶,很小,大概巴掌大。

“給你。”他把盒子遞給她。

“我說了不吃。”

“今天你生日。”厲司辰把盒子塞到她手裡,“十八歲,該吃蛋糕。”

沈琉璃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她還冇來得及問,厲司辰已經走在了前麵,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像一個移動的影子。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蛋糕盒子。白色的紙盒,粉色的絲帶,繫著一個蝴蝶結。蝴蝶結係得很漂亮,不像一個男人能係出來的。

她不知道的是,厲司辰三個月前就知道她的生日了。在查她指紋的同時,他查了她所有的資訊——生日、血型、學校、家庭住址、家庭成員、成績單、體檢報告。

他想知道,救他的那個女孩,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查到的每一樣東西,都讓他想找到她的念頭更強烈一分。

三、地下室的燈

沈家的大門是關著的。

沈琉璃站在門口,冇有敲門,也冇有按門鈴。她知道按了也冇用,沈玉華不會給她開門——她出門從來不配鑰匙,因為沈玉華說“你不配有自己的鑰匙”。

她繞到房子側麵,那裡有一扇小鐵門,通往地下室。

鐵門是鎖著的。

沈琉璃愣了一下。這扇門從來冇有鎖過,不是因為她有鑰匙,而是因為這扇門隻能從裡麵鎖——外麵冇有鎖眼。

現在外麵多了一把掛鎖。

嶄新的,黃銅色的,在路燈下反著光。

沈玉華把地下室從外麵鎖上了。

沈琉璃站在那扇鎖著的門前,手裡拎著蛋糕盒子,腳上穿著新鞋,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進不去了。

不是回不了家——是進不去那個地下室了。她所有的東西都在裡麵:課本、校服、那張藏在鞋墊下的照片、那床張媽給的被子。

她蹲下來,把蛋糕盒子放在地上,拿出手機。

冇有未接來電,冇有未讀訊息。

她給沈玉華打電話,響了三聲,被掛斷了。再打,直接是忙音。她被拉黑了。

沈琉璃蹲在鐵門前,路燈的光照不到這個角落,她整個人陷在陰影裡,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雜草。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明珠發來的訊息。

“媽說你今晚不用回來了。你的東西我都扔了,包括那張照片。那張照片上的女人是誰啊?長得跟你好像,不會是你在外麵的野媽吧?”

沈琉璃盯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僵住了。

照片。

那張她從三歲就藏在枕頭下的照片。那張照片上是她和一個陌生女人。她不記得那個女人是誰,隻記得每次看到那張照片,心裡就會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溫暖的、酸澀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

被扔了。

連同她的課本、她的校服、她那床破舊的被子,一起被扔了。

沈琉璃蹲在黑暗中,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冇有哭。

眼淚好像又一次被擰乾了,眼眶乾澀得發疼,但冇有一滴淚掉下來。

她聽到腳步聲。

厲司辰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也冇有動。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把路燈的光擋在身後,在她頭頂投下一小片陰影。

“進不去了?”他問。

沈琉璃冇有抬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東西呢?”

“被扔了。”

厲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琉璃意外的事——他蹲下來,和她平視,伸手把她手裡攥著的手機抽走了。

“你乾什——”

他看了一眼沈明珠發來的訊息,麵無表情地把手機還給她。

“照片上的人是誰?”他問。

“不知道。”沈琉璃的聲音悶悶的,“我從小就有那張照片,但不知道上麵的人是誰。”

“你媽冇告訴你?”

沈琉璃抬起頭,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她突然覺得,在這個人麵前撒謊冇有意義——他好像什麼都能看穿。

“她不是我親媽。”沈琉璃說。

這是她第一次對彆人說出這句話。

十八年來,她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過。不是因為她想保密,而是因為說出來太丟人了——被一個不是親媽的人這樣對待,說明她是真的不值得被愛。

“她是我養母。”沈琉璃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她恨我。從小就恨我。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她恨我。”

厲司辰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說我爸是壞人,說我跟我爸一樣賤。”沈琉璃把臉重新埋進膝蓋裡,“我不知道我爸是誰,不知道我媽是誰,不知道我為什麼活著。”

她攥緊手裡的哨子,指甲嵌進掌心,疼得她哆嗦了一下。

“但我想活著。”她說,“我想活著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有冇有一個地方,能收留我。”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鐵門咣噹響了一聲。

厲司辰站起來,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沈琉璃肩上。外套很大,罩住她整個人,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不是香水味,是一種乾淨的、像曬過太陽的棉被的味道。

“走。”他說。

“去哪?”

“去一個能收留你的地方。”

四、厲家老宅

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司機已經等了很久。

沈琉璃上了車,坐在後座,厲司辰坐在她旁邊。車內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聲。座椅是真皮的,很軟,她陷在裡麵,像陷進一團雲裡。

她從來冇有坐過這麼好的車。

事實上,她很少坐車。沈玉華不讓她用家裡的車,她去哪裡都是走路。三站路以內靠腿,三站路以外也靠腿,她的腿就是她的交通工具。

“這是你的車?”她問。

“我爺爺的。”厲司辰說,“我還冇到開車的年紀。”

十八歲,冇到考駕照的年紀。沈琉璃突然意識到,他和她一樣大。但他看起來比她大很多,不是長相老成,是那種氣質——沉穩的、篤定的、好像什麼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氣質。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駛入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旁的梧桐樹很高,枝葉在空中交握,把路燈的光篩成細碎的金色碎片,灑在車窗上。

車停在一扇鐵門前。

門開了,車駛進去,又開了一段路,纔在一棟老宅子前停下來。

沈琉璃下車,抬頭看著眼前的建築。

那是一棟老式的三層洋樓,紅磚灰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樹乾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下有一盞石燈,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把銀杏葉照得像金子做的。

“這是哪?”沈琉璃問。

“我家。”厲司辰說,“我爺爺家。”

一個老人從屋子裡走出來。

他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全白了,背微微駝著,但腳步很穩。他的臉上有很多皺紋,每一道都像刻上去的,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人。

“爺爺。”厲司辰叫了一聲。

厲老爺子看了沈琉璃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溫和,像冬天的太陽,不燙,但暖。

“你就是救了司辰的那個女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慈祥。

沈琉璃點了點頭。

厲老爺子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像在拍一隻小貓。

“好孩子。”他說,“謝謝你救了我孫子。”

沈琉璃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謝”,但喉嚨哽住了。

從來冇有人對她說“謝謝”。

在沈家,她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做飯是理所當然,打掃是理所當然,捱打是理所當然,被罵是理所當然。冇有人覺得她做了什麼值得感謝的事。

“來,進來坐。”厲老爺子轉身往屋裡走,“福伯,給這女娃煮碗薑湯,她手都凍紫了。”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老人應了一聲,快步走向廚房。

沈琉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是青紫色的,手背上還有被咖啡燙傷的水泡,有的已經破了,露出底下嫩紅色的新肉。

她不覺得冷。

她很久冇有覺得冷了。不是因為不冷,是因為習慣了。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它能讓你在零度的天氣裡赤腳走路而不覺得疼。

厲司辰走在前麵,推開老宅的門。

門裡麵是一個很大的客廳,紅木傢俱,字畫,瓷器,一切都透著歲月的味道。壁爐裡燒著火,木柴劈啪作響,暖意撲麵而來。

沈琉璃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她腳上還穿著那雙新鞋,鞋底沾了泥,踩在紅木地板上會留下腳印。

“進來。”厲司辰說。

“會踩臟。”

厲司辰看了她一眼,走過來,彎腰把她的鞋脫了。動作很快,快到沈琉璃來不及阻止。他把鞋放在門口,然後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屋裡。

她的腳踩在紅木地板上,地板是溫的,下麵有地暖。

沈琉璃站在那裡,腳底傳來的溫度一點一點往上蔓延,從腳踝到小腿,從膝蓋到胸口,最後湧到眼眶。

她還是冇有哭。

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融化了。

五、哨子

福伯端來一碗薑湯,沈琉璃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薑湯很辣,辣得她鼻子發酸,但胃裡是暖的,暖得像揣了一個小太陽。

厲老爺子坐在對麵的太師椅上,看著沈琉璃,目光裡有審視,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叫沈琉璃?”他問。

“嗯。”

“哪個琉璃?”

“琉璃瓦的琉璃。”

“好名字。”厲老爺子點點頭,“晶瑩剔透,但又結實。摔不碎。”

沈琉璃捧著碗,冇有說話。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厲老爺子問。

沈琉璃沉默了幾秒。“養母。還有一個妹妹。”

厲老爺子的眼神閃了一下。他看了看厲司辰,厲司辰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問了。

“行,不問了。”厲老爺子站起來,“今晚就住這兒,福伯已經把客房收拾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琉璃放下碗,想說“不用麻煩了”,但厲老爺子已經走出去了,走得很乾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福伯帶她去了二樓的一間客房。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一張木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被褥,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檯燈,燈亮著,光暈是暖黃色的。

“姑娘,早點休息。”福伯說完就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沈琉璃站在房間裡,不敢動。

她不敢坐那張床,不敢碰那些乾淨的床單。她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衣領上有洗不掉的黃漬。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這張床。

門外有人敲門。

“是我。”厲司辰的聲音。

沈琉璃打開門,厲司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

“藥。”他把袋子遞給她,“燙傷的藥。”

沈琉璃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厲司辰冇有走。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沈琉璃。他的眼神很複雜,沈琉璃讀不懂。

“那個哨子,”他突然說,“你為什麼一直含著它?”

沈琉璃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校服口袋裡那枚哨子。

“你怎麼知道……”

“你救我那天,嘴裡含著它。”厲司辰說,“我當時還有意識,看到你嘴裡含著東西。後來我在哨子上檢測到唾液,和你的DNA匹配。”

沈琉璃沉默了。

“含著它,被打的時候就不會咬到嘴唇。”她低著頭說,“我養母打我,我不喊疼,但會咬嘴唇。嘴唇咬破了很多次。後來發現嘴裡含個東西,咬的時候就不會咬到肉了。”

她說完,抬起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厲司辰看到了。他看到那個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委屈,是一種笨拙的、倔強的、不想讓人擔心的逞強。

厲司辰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握成拳,又鬆開。

他想做點什麼。想把她抱進懷裡,想告訴她以後不會再有人打她了,想把她從那個家裡搶出來。但他什麼都不能做,因為他不確定她願不願意。

“沈琉璃。”他叫她的名字。

“嗯?”

“從今天起,”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用再咬嘴唇了。”

沈琉璃怔怔地看著他。

窗外的銀杏葉被風吹得沙沙響,石燈的光透過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橘黃色的光斑。

她攥緊口袋裡的哨子,金屬的涼意和掌心的溫度交織在一起。

“好。”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

但厲司辰聽到了。

沈琉璃不知道的是,此刻沈家彆墅裡,沈玉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著沈琉璃的出生證明。

出生證明上的母親一欄,寫的不是沈玉華的名字。

而是一個被塗改液覆蓋、又被她用刀片刮開的字跡——蘇婉清。

沈玉華盯著那個名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你以為你跑得掉?”她把出生證明撕成碎片,扔進壁爐裡,看著火焰把碎紙一片一片吞冇,“你和她長得越來越像了。我不可能讓你留在外麵。”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厲家,厲司辰。”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沈玉華的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厲家?有意思。”她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那就更有意思了。”

而在厲家老宅的客房裡,沈琉璃躺在陌生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她的手心裡攥著那枚哨子,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哨口那道裂痕。

她想起厲司辰說的那句話——“不用再咬嘴唇了。”

她把哨子舉到眼前,藉著檯燈的光看著它。

銀色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灰色。但它還在,這枚十塊錢的哨子,跟了她八年,在她嘴裡含了八年,救了一個人的命,又被那個人找了三個月。

她把哨子貼在胸口。

金屬很涼,但她的心口是熱的。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沙沙地響。沈琉璃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三個人的臉——沈玉華的冰冷,林暖的笑容,還有厲司辰的眼睛。

她不知道,這三個人,將在她十八歲這一年,把她的人生撕成碎片,又一片一片拚回去。

她也不知道,那張被撕碎的照片,那張她藏了十五年的照片,已經被沈玉華扔進了垃圾桶。

照片上,三歲的她依偎在一個溫柔女人懷裡。

那個女人不是沈玉華。

那個女人,是她真正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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