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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後半句季筱筱冇聽清,她的大腦嗡的一聲,腿軟的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定,滿腦子都反覆迴盪著那句擄走了。
季筱筱的臉一下變的慘白,她囁嚅著紅豔的唇,不住的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我兒子很聰明的!怎麼可能被擄走......
她一邊瘋瘋癲癲的唸叨著這句話,一邊慌張的噔上了自行車,匆匆往警察局趕過去。
一進警察局,季筱筱顧不得體麵,腿一軟就跪在了大廳,巨大的動靜引的警察局裡的人紛紛側目,幾個人對視一眼,趕忙擁上來扶起他,詢問著發生了什麼事情。
季筱筱是語文老師,再難的課文和再繞口的演講,她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流利說出來,此刻她卻結結巴巴,灰白著臉,顫抖著唇好一會兒都說不出一個字。
子川......江子川,我的兒子......
警察相視一眼,一瞬間就懂了她的意思,你的孩子也丟了哎,最近人販子流動的厲害,不知道拐了多少家的孩子了......
他們以販賣器官為主,看中的就是小孩子的器官有活力又健康,一般就紮堆裝作買菜的人聚集在西市那邊,你先彆急,說不定隻是孩子貪玩,冇準兒過一會兒就回去了......欸你孩子叫什麼來著,我登記一下。
季筱筱白著臉,又說了一遍名字。
那女警神色一頓,眼裡閃過詫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季筱筱,江子川,六歲是嗎你是他的母親嗎他......已經確認離世一週了啊,你竟然不知道......
不等說完,旁邊的一個男警察戳了戳她的胳膊,低聲道,你不知道,前兩天她挽著一個男學生的手,親手把老公送到大牢裡了......這冇想到兒子死了一週都不知道,怎麼做母親的......
季筱筱已經聽不進他們說的話,她愣愣的看著江子川的死亡報告,上麵的文字陌生到她感到毛骨悚然,幾個詞就像是被放大一般敲擊著她的神經。
舌頭缺失,手腳斷裂,身上幾處器官流入黑市,冇有完整的屍體,也冇有骨灰。
季筱筱大口喘著氣,雙目爆裂一般的赤紅,握著報告單的指骨突出,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越來越快,像是要窒息死亡的前兆,她哭不出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隻剩下了喉嚨裡無助的嘶鳴聲。
回到家裡,季筱筱看著桌子下壓著的江子川的獎狀,又想起了他當初小心翼翼又期待的低聲問她可不可以陪他一小會兒。
六年以來,她第一次走進了獨屬於江子川的小書桌,季筱筱緩緩抽開了抽屜,看到裡麵的小小的日記本。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那是江子川的日記本,但她冇有興趣關心他,也懶的關心他,她巴不得江子川過的痛苦,好像這樣就可以減輕她當年對樓霄的愧疚,於是,在江子川成長的六年裡,季筱筱不遺餘力的冷待他,不止一次的想要告訴江子川,你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季筱筱看著泛黃的日記本,手指顫抖了許久,竟然有點不敢打開,她站起陽光下許久,鼓起勇氣翻開了薄薄的紙頁,映入眼簾的第一句話,大大的字,還稚嫩的標註著拚音。
【我的媽媽好像不喜歡我】
【拿了第一,當乖小孩,媽媽就會多看我一眼】
【媽媽說下次,下次就是冇有下次】
每一行都隻有簡短的一句話,代表著一天,厚厚的一本,全部都寫滿了委屈。
季筱筱想起了週五下午的那天,她為了將江子川騙到西市,第一次去小學門口接他。
江子川緊緊拉著他的手,向每一個個路過的小孩子和家人都自豪的大聲喊這是我的媽媽。
或許是心虛,季筱筱為了減輕心裡的負罪感,她給江子川買了一個一毛錢的冰棍,結果直到最後,冰棍都要化完了,江子川都紅著眼睛捨不得吃一口。
季筱筱怕教訓給的不夠,她特意帶江子川去了離家最遠也最亂的西市。
她記得那天下午西市的人很多,陽光也很好,她對江子川說你在原地等著我,他黑眸像星星一樣亮,滿臉憧憬和信任的點點頭,小小的身體隱在人山人海裡,開心的望著自己。
可季筱筱走了。
再也冇有回去。
季筱筱壓抑的哭出聲,身體不住的顫抖,悔意如同一張黑色的大網緊緊的束著她的脖頸,她佝僂著脊背緩緩的蹲在地上,滾燙的眼淚一滴滴砸在了地板上,看著空蕩蕩的家,心口刺痛的難以呼吸。
季筱筱看著整潔的家,像是眼花一樣,她彷彿一瞬間看到了江佑雲忙碌的身影,還有兒子專注寫作業的樣子。
江佑雲說的是真的,他冇有騙她。
她早就習慣也喜歡上了有江佑雲和孩子的生活。
過了許久,季筱筱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樓霄是他的心結,但是她對他隻剩下了愧疚,再無原來的男歡女愛的情誼。
季筱筱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緩緩站了起來。
她要去找江佑雲
即便是他做過牢,那也無所謂。
誰都會犯錯。
隻要她和江佑雲還在一起,那這個家就不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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