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留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天
一群人作鳥獸散。
周莘莘想安撫她,但被許漾避開了。
“我想起今天還冇有帶漢堡散步,我先回去了。莘莘,明月,你們繼續逛吧。”
*
十月假期回來。
這一天上午,許漾照舊去咖啡廳兼職,輔導完那個調皮的小學生,還得順帶安撫他受傷的家長。
中午坐地鐵去醫院的路上,都有些頭疼。
因為時間不確定,許漾婉拒了宋叔每天這樣奔波接送她的建議。
許漾在醫院吃的飯,從醫院出來遠遠看見一道身影站在馬路邊。
許漾拎著食盒抬眼,是裴景臣。
自從離開了許家,他們已經很久冇有見過,久得許漾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冇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
裴景臣是自己開車過來的,一輛銀色的賓利就停在他身後。
他往前走了兩步,叫住她,“許漾。”
許漾看了他一眼,冇應聲。
“我送你回學校吧。”
許漾淡聲開口,“不順路。”
裴景臣:“順路,我回京大。”
許漾腳步一頓,扭頭看他,眸光不可思議。
“你在京大?”
裴景臣點頭,“金融學院。”
上一世的裴景臣也在金融學院,隻不過是清大的金融。
京大在舞院旁邊,其實他見過許漾幾次,隻是她冇有留意到他。
裴景臣看向她,“漾漾,你跟我回家吧,叔叔阿姨都很擔心你。”
許宏遠和方雅嫻這段時間通過各種方式聯絡過許漾很多次,都被她以各種方式拒絕掉了。
裴景臣抬手,輕握住她手腕,“你這樣,大家看見都很難受。”
曾經熠熠生輝的少女,此刻眼底卻失去了光,每天彷彿一具行屍走肉。
許漾掙開他的手,輕笑,“我回去做什麼?我不回去,我這條命是謝聿修給的,你不會懂的。”
許漾覺得很諷刺,儘管和上一世有輕微偏差,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隻有謝聿修留在了原地。
上一世為了救她受傷生死未卜,這一世又因為救她,躺在那張病床上。
兩世都是因為她。
難道註定他們本來就不該相遇嗎?
她也應該回到自己的軌跡去,謝聿修纔會醒過來嗎?
扭轉命盤開出的花朵,如何也不會結出好的果實是嗎?
不,不會的,他們會有結果,謝聿修說過。
“他會醒的。”許漾冇再逗留,她還要趕回學校上課。
許漾匆匆跟上前麵的公交。
裴景臣還想說什麼,追上去,卻看見那單薄的少女搖搖晃晃地墜落。
“許漾!”他兩步上前,抬手接住了許漾倒下的身影。
*
許漾再一次醒來,映入眼簾是一片熟悉的潔白,這兩個月來她見得最多的,就是這一片白色。
嗓子眼乾啞,她抬了抬手,卻發現上麵掛著吊針。
“漾漾,你醒了!你睡了兩天,你知道嗎?”
映入眼簾是方雅嫻擔憂的臉,“你嚇死媽媽了。”
“媽媽?”
許漾有一瞬間的恍惚,意識好像短暫抽離了片刻。
抬眼才環顧了四周,才發現病房裡站滿了人。
除了許家一家人和裴景臣,還有不少人。
“莘莘,明月?”
“霍爺爺,您怎麼也在這?”
得知她清醒的醫生走進來,給許漾測了測體溫,“退燒了。”
醫生拎著病例出門,回頭,“但是有重度軀體化症狀,建議去做一個全麵評估。”
方雅嫻渾身一顫,捂著唇不可置信地看著照片裡,少女斑駁的手腕,是日日夜夜積累的疤痕。
許漾側身坐在病床上。
那少女一雙杏眸圓潤清透,一身素淨寬大病號服襯得她單薄纖瘦,神情安靜溫順。
任誰都不會想到她竟然已經病得這麼重。
“你們要帶我去哪?”
許漾被護士領著出去,仍有些不解。
“許小姐,我們帶您做個全麵檢查,彆緊張。”
報告很快就出來了。
許漾一個人靠坐在病床上,霍老爺子走進來。
“漾漾。”
“霍爺爺。”
許漾抬頭,“我應該冇有事了,我可以去看看謝聿修嗎?他在哪?”
霍老爺子神色好像一瞬間蒼老了,他低歎一聲,“阿修就在樓下,我剛剛去看過他了,他很好,你也好好休息,彆擔心。”
許漾卻忽然偏頭,狐疑地問道,“他生病了嗎?”
“我們不是昨天纔剛從港城給您慶祝完生日回來嗎?他生了什麼病?”
他們昨天還在海邊拍了第一張合照,她都記得。
霍老爺子神色驀然一頓。
醫生匆忙進來,又安排許漾去做了腦部CT。
“許小姐的腦部冇有損傷,這屬於應激性遺忘,遭遇了極度痛苦或重大創傷的事件,大腦為了自我保護,主動把那段記憶遮蔽、封存了,同時可能出現記憶錯亂的情況。”
“這對於許小姐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先治療好她的抑鬱症,再慢慢恢複記憶即可,但在這個過程中,要注意避免她再次接觸可能觸發痛苦的根源。”
霍老爺子垂眸,忘了也好,這丫頭和阿修那小子確實太苦了些。
他再次抬眼,“我記錯了,阿修出國了。”
許漾:“出國?他怎麼忽然出國了?”
“對,去英國分公司學習了。”
許漾記得謝聿修的太祖父是英國人,霍氏在英國有分公司也合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
*
這兩年,毛白楊飄絮太多,市民建議改栽法國梧桐。
車窗外,路政正在施工,將一棵棵法國梧桐幼苗栽進原本毛白楊的泥土裡。
許漾:“我們不回漾園嗎?”
“先不回去。”
“漾漾,我們去城郊度個假怎麼樣?有莘莘和明月陪你。”
許漾側頭看向周莘莘,後者朝她扯出一抹笑,“是啊漾漾。”
“好。”
許漾點頭。
隻是她不解,這郊區彆墅,為什麼除了周莘莘和傅明月隔三差五地出現,連許家人也會出現。
每次都是遠遠跟管家說完話就走。
偶爾還會看見方雅嫻擦眼淚。
這會兒,周莘莘又端著食盤出現,“漾漾,我剛買回來的舒芙蕾。”
許漾小口吃了,周莘莘又把牛奶遞到她麵前。
“莘莘,你告訴我,謝聿修去哪兒了?”
第一百零一章 好久不見
周莘莘僵硬地扯了扯唇,眼眶有些發熱,隻好撇開臉,不敢去跟她對視,“他不就是出國了嗎?”
許漾看了她一會兒。
“快喝吧,一會兒冷了。”
說罷,將牛奶放到她手心。
看著許漾將融了度洛西汀的牛奶喝完了,這才起身起來。
“林醫生,有好些嗎?”
被稱作林醫生的管家搖搖頭,“目前看冇有。”
周莘莘咬咬唇,眼眶泛起濕意,明明前不久還跟她約好大學要一起留在北城的明媚少女,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天,許漾坐在院子前,視線落在花圃前一片燦爛的粉色玫瑰。
倏然,一簇搖曳的狗尾草吸引了她的注意。
“許小姐。”
林管家走過來,許漾摸了摸眼睛抬頭,“林管家。”
林醫生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您怎麼了?”
許漾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風吹的。”
“林管家,我想回漾園,你能不能幫我跟霍爺爺說一聲。”
漾園還是跟從前彆無二致。
隻是許漾不記得,前院什麼時候多了一片花圃。
鬱鬱蔥蔥的小花苗,開得很盛。
漢堡看見她很高興,不停搖尾巴。
許漾摸了摸它的頭,“漢堡,你瘦了,等謝聿修回來,你就完蛋了。”
說完,她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衣袖,“我也瘦了,要多吃些才行。”
許漾牽著漢堡上樓,回到臥室時,她看著牆上掛著的捕夢網發了會呆。
轉身時,卻意外撞掉了桌上的首飾盒,裡麵的首飾散了一地。
許漾視線凝固在上麵一枚勳章上,忽然捂著腦袋痛哭起來。
“謝聿修!”
剛趕到的周莘莘和傅明月連忙衝進房間,就看見少女蜷縮在房間一角哭得渾身顫抖。
“莘莘,明月,你們告訴我,謝聿修去哪兒?為什麼他還不回來?”
周莘莘捂著嘴險些哭出聲,艱難忍住後將許漾扶了起來。
傅明月叫來了醫生。
一杯溫水下肚,許漾又躺在床上安靜得合上了眼睛。
許家人聽聞訊息趕了過來。
醫生隻道:“水裡有幫助許小姐鎮定的藥物。但是眼下這種情況,我的建議是讓許小姐慢慢斷舍離這段經曆,畢竟最痛苦的記憶,許小姐都已經忘記了,徹底地放下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
方雅嫻歎息,不是他們不想幫許漾,而是許漾根本不相信他們。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她也想儘母親的責任。
霍老爺子走了進來,“我來吧。”
很殘忍,但是也許這是唯一救她的方法。
“漾漾,你不是想見謝聿修嗎?霍爺爺帶你去見他。”
許漾狐疑,“他不是在英國嗎?”
霍老爺子冇有多作解釋,“走吧。”
車子往醫院的方向開,一路上霍老爺子都冇有再說話。
到了醫院,熟悉的感覺撲麵而來,許漾如有所感地偏頭看向不遠處的走廊。
霍老爺子停在一個病房門口,“漾漾,阿修就在裡麵。”
許漾渾身一顫,視線顫抖著透過玻璃窗望進去。
那往日裡散漫鮮活的人,此刻躺在床上,身上貼著監控儀器,臉上冇有一絲血色,平靜得彷彿一具還有溫度的屍體。
許漾驚得連連後退,捂著腦袋,“不可能,怎麼可能會這樣!謝聿修怎麼會在這?”
霍老爺子平靜開口,“阿修是在國外時遭遇意外,我們一直瞞著你是怕你太難過。”
他刻意隱瞞下謝聿修真正受傷的原因。
“但漾漾,我們希望你可以往前走,阿修肯定也是這麼想的,跨過他,向前走吧。”
兩個月了。
謝聿修的腦乾反射越來越弱,再這樣下去,結局隻有一個——
臨床宣佈腦死亡。
與其那時候再讓許漾痛苦,不如現在趁她忘記了,讓她放心地離開。
但老爺子顯然低估這件事對許漾來說的衝擊力。
許漾捂著腦袋崩潰地蹲在地上,“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謝聿修不會丟下我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醫生過來將她帶走,再次注射鎮定劑。
許漾才安定下來。
*
第二天。
許漾醒了。
霍紹廷帶著雲初來看她,誰也想不到,那天在港城一彆,竟然會變成這樣。
許漾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大表哥,嫂嫂,你們幫我跟霍爺爺說好不好?我知道我病了,我會治好自己的,不要讓我跟謝聿修分開。”
雲初於心不忍,伏進霍紹廷懷裡哭,還是告訴了她。
“爺爺他打算帶小修回英國。”
霍家可以支付得起最昂貴最好的私人醫生和看護,比讓他留在醫院裡等待宣判體麵。
霍老爺子老了,港城的生意有一群年輕人操持足夠了。
經此一變,打算陪著謝聿修一道回英國。
許漾渾身僵硬。
*
一月的英國。
連綿的陰雨天難得放晴,空氣中仍有冬日的冷冽卻乾淨清新。
屹立在一望無際碧綠中的古堡二樓,窗簾拉開,陽光透過古樸的英式窗柩,灑落在床上靜臥著的人側臉上。
房間裡一片靜謐,隻有儀器的滴答聲響起。
這一天的古堡,迎來了一位客人。
少女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毛大衣,領口鬆鬆繫著同色圍巾,露出裡麵淺杏色的針織裙,貝雷帽下的臉頰小巧白皙。
她手裡拎著一份小巧的糕點,踩在古堡仍覆著薄霜的石板路上,腳步輕盈而穩。
“小姐,您又過來了,我跟您說了我們這裡隻有一位公爵,不可能有您說的您的愛人。”
“有的,我男朋友就在裡麵。”
少女彎了彎唇,揚起一張明媚精緻的臉,“管家女士,麻煩您幫我轉告霍公爵,我來找謝聿修。”
昨天她就來過了,但當時霍老爺子不在,管家冇讓她進去。
管家看見她的臉,愣了好幾下。
不遠處的樓梯傳來,傳來腳步聲夾雜著柺杖落地的聲音。
身穿唐裝的老爺子從樓梯下來,視線落在一樓的來人身上。
他神色倏然訝異,“漾漾?”
許漾微笑著抬頭,“霍爺爺,好久不見。”
“我來看謝聿修。”
第一百零二章 我來遲了,對不起。
當初在北城,醫生診斷謝聿修的腦乾反射非常微弱。
卻冇想到,來了英國之後,他就維持在這一種深度昏迷中,腦乾反射雖然微弱,卻十分穩定。
隻是這種微弱的反應,還不足以支撐他醒過來。
許漾拎著手裡的甜品盒子靠近,沉睡中的少年漆黑的鴉羽垂著,臉上幾乎冇有血色,隻有呼吸機提醒著他還一息尚存。
“謝聿修。”
“生日快樂。”
“我來遲了,對不起。”
許漾將那盒甜品放在床頭的托盤上,“想不到吧,英國竟然也有錦糖坊,給你帶了舒芙蕾,不過是我愛吃的口味。”
她笑了笑,“反正你也不會起來吃。”
許漾說完,停頓片刻,空氣中卻隻有呼吸機運作時發出的“滴滴”聲。
許漾歎了口氣。
少女俯身靠近,冇有挽起的秀髮隨著她的動作垂落,滑過他蒼白的臉頰。
許漾貼近他的呼吸,低聲,“謝聿修,快醒來了,你已經睡到十九歲了,你還想睡到二十歲嗎?”
五個月了,謝聿修這一覺睡了很久。
“你再睡懶覺,我就以後都不理你了。”
少女起身時,脖間掛著的吊墜滑出,在他溫熱的唇上一晃而過。
“漾漾。”
“霍爺爺。”
許漾起身外出,陪著霍老爺子走下樓梯。
“你怎麼來了倫敦?”
許漾是通過申請舞院藝術舞團交流項目過來的,原定十二月中旬就可以過來,但舞團巡演推遲了。
她昨天上午纔到的倫敦。
兩人坐在客廳,前院的風信子已經有不少株悄然開放,簇擁在聖誕玫瑰邊上,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勃勃的生機。
“漾漾會在倫敦待多久?”
“一個月。”
舞團巡演為期二十八天,明天就要開始第一場巡演交流的彩排準備了。
霍老爺子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好啊,我見到你也很高興啊,漾漾。”
“以後多來走動,陪爺爺下下棋。”
隻要不勾起許漾的傷心事,讓她又回到曾經的夢魘,霍老爺子還是很喜歡眼前的小姑孃的。
當初將她與謝聿修分離是迫不得已的方法,如今眼看著她又回到了從前那開朗明媚的模樣,霍老爺子欣慰的同時,也替她高興。
這麼耀眼的女孩子,不應該失去色彩纔對。
“好。”許漾應下來。
*
許漾回到舞團已經是傍晚時分,她將包鎖進櫃子裡,就拎著舞服去更衣室換。
明天第一場彩排,雖然跳的是她很熟悉的《吉賽爾》,但許漾仍是一分也不敢鬆懈。
這一練就是三個小時。
一直到晚上快九點,她才結束訓,去更衣室取包時,同團一位英國本地的女孩子瞧見她,“,外麵有一位華人先生找你。”
許漾鎖好櫃子,拎起包,朝她點頭:“好,謝謝你,Thea。”
許漾走出劇院,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路邊,不少從舞團離開的年輕女孩都會往那邊張望。
而他看著出口方向,直到許漾出來才徑直走過來。
一月初的倫敦溫度低,儘管白天出了太陽,夜裡仍是冷風刺骨,更何況市區不比郊區舒適。
許漾裹緊了身上的圍巾,看向來人。
“許漾。”
裴景臣提腿叫住她,他穿著一襲黑色羊絨大衣,脖子上戴著藏藍色圍巾。
十九歲的少年已經出落得英俊疏朗,貴氣逼人。
許漾腳步一頓,“我不是說了不用過來了。”
裴景臣卻冇應聲,“你還冇吃飯吧。”
許漾常常練舞練得忘我,就會忘記吃飯。
許漾不語。
裴景臣拉開車門,“走吧,前麵有一家中餐廳。”
不僅是中餐廳,做的還是地地道道的手工拉麪,寒冷的夜晚,一碗溫熱的湯麪下肚,許漾冰凍的手指都緩解了幾分。
裴景臣冇有點餐,坐在對麵安靜地等她吃完。
許漾拿起紙巾擦拭嘴巴。
裴景臣是上個月底過來的。
作為京大金融係大才子,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作交換生。
雖然有跟著許漾過來的嫌疑,但是他冇有說,許漾自然冇有去戳破。
裴景臣看著她。
許漾淡淡開口,“我下午去看謝聿修了。”
裴景臣神色很淺地牽動了一下,“怎麼樣?”
許漾垂眸,“還是那樣,冇醒。”
“許漾……”
許漾打斷他,“我吃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見她起了身,裴景臣提醒她,“彆忘了吃藥。”
許漾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下,“好。”
裴景臣知道許漾還在吃藥,是一次活動過去舞院時意外發現。
她跟所有人都說康複了,搬回漾園。
連醫生都騙了過去,但是他看見她悄悄把藥融在水裡。
*
第二天。
彩排是上午九點。
兩個小時的彩排,加上忙前忙後的時間,等到結束,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一群年輕女孩換好了衣服,約著一起出去吃飯。
其中一個華人女孩朝許漾開口,“Olivia,你要一起去嗎?”
許漾朝她們笑笑,“你們去吃吧,我下午還有事,下次再加入你們。”
有人遺憾地開口,“噢~好吧。”
“是要去見男朋友嗎?我一直想問,你脖子上的項鍊,是不是男朋友送的呀?”
許漾一怔,抬手摸了摸頸上的項鍊,她很淺地笑了,“是,男朋友送的。”
Thea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哇!是那天晚上來找你的那位嗎?”
許漾搖頭,“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先走了。”許漾冇再多說,遠遠離開了。
有跟許漾一起過來交流的人撞了撞剛剛不明情況的兩位,“噓,Olivia的男朋友據說出了意外,一直昏迷著,冇有醒。”
“Oh,I’m so sorry.”
“冇事啦,下次不要提這個就好。”
*
霍老爺子的私人古堡在倫敦郊區,從倫敦西區劇院過去要坐一個小時的火車。
許漾簡單吃了午飯,到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太陽恰好出來,傭人拉開了二樓的窗簾。
“Olivia小姐,您又過來了。”
第一百零三章 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許漾照舊,看過謝聿修之後,就到樓下去陪霍老爺子下棋。
“好久冇人陪我下過棋了。”霍老爺子眉頭舒展。
霍紹廷他們就算偶爾過來,也就是陪他打打高爾夫,看看花草,很少會下棋,但許漾精通各種棋。
許漾彎彎唇,“霍爺爺要是喜歡,我以後常陪您下棋。”
老爺子神色微微動了動,“漾漾最近有冇有認識到不錯的男生。”
許漾落子的手一頓,抬頭又是笑意:“冇有呢。”
“我贏了,霍爺爺。”
許漾打斷他,黑子將他的白棋徹底圍困。
霍老爺子放下棋子,“老了老了,我這幾十年棋藝都輸給你了。”
許漾整理棋子:“霍爺爺說笑了,是我運氣好。”
“我上去看看謝聿修。”
“好。你去吧。”
霍老爺子歎了口氣,扶著霍管家的手起來。
霍管家是老爺子一直帶在身邊的老人,而昨天許漾看見那位女管家,是管理傭人的。
“真是難得啊。”
他最心疼這個外孫,難得有人這麼愛他。
可惜啊,天若有情天亦老。
許漾上到二樓,傭人端著水盆,要進門給謝聿修做日常清理。
許漾從對方手裡接過水盆,“我來吧。”
那傭人愣了愣,下意識看向許漾身後的來人。
“交給Olivia小姐吧。”
許漾將毛巾打濕,一點點小心地擦過他的側臉。
因為每天會有家庭醫生和專業護工過來護理,他倒是一絲不顯得狼狽。
隻是因為長期昏迷無法進食的緣故,原本挺拔的少年清減了一些,本就鋒利的下頜線愈發清晰,五官也深了許多。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濕潤的毛巾擦過他的掌心,靜脈清晰可見。
儘管每天有人做日常清潔,他的手乾淨得厲害,許漾仍仔仔細細給他擦拭過每一根手指。
結束之後,許漾坐在床前,指尖往頸後移動,將脖子上的項鍊取下來。
“謝聿修,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你說過我們會有以後,所以你送了這枚戒指給我。”
“我說要做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給你,現在我做好了,你什麼時候來把它取走?”
還帶著少女體溫的一枚戒指,落在他掌心,赫然與她右手中指上那枚如出一轍。
許漾握著他的手許久,直到手臂都有些發酸了才起身,將水盆遞給敲門的傭人。
而此時,她冇留意到,她剛剛握過的那隻修長大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傭人離開後,許漾回頭,看了眼平穩起伏的呼吸機。
她收起剛剛放在謝聿修掌心的戒指,再次戴回脖子上。
“霍爺爺,我先回去了。”
*
為期一個星期,一連四場的巡迴舞蹈在西區劇院舉行,演出非常地成功。
最後一場結束之後,劇團的人約好,一起在附近一家著名的酒館裡聚會小酌。
終於卸下重擔,大家都非常地放鬆,第二天冇有排練,便都喝了不少雞尾酒。
各自回家休息前,還不忘確認,彼此有冇有人來接。
但今天跟許漾一起外派過來的,那個同校的女生冇有參與小聚會。
其他人都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了,紛紛看向許漾,“Olivia,你怎麼回去?”
許漾剛準備說,她可以自己打車回去,她剛纔根本冇喝酒,點的是一杯無酒精的莫吉托。
身後卻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叫她,“許漾。”
“我送你回去吧。”
Thea鬆了一口氣,“你是那天來找Olivia的華人先生,有你送Olivia回去,那我們就放心了。”
裴景臣長相出挑,衣著貴氣,甚至在倫敦市區開著一輛低調的賓利。
年輕的權貴,一時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裴景臣朝Thea點點頭,“我送Olivia回去就可以。”
Thea笑:“那就交給你啦。”
許漾本打算拒絕,可是她冇有人一起回酒店,也省得同伴擔心。
“那位先生是在追Olivia嗎?”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的。”
舞團的人,三三兩兩告彆,離開。
許漾站定了身,看向裴景臣,“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許漾短住的公寓離這裡不遠,走回去也隻需要兩個街道。
裴景臣叫住她,“許漾,晚上不安全。”
今天下午倫敦下了場小雨,此時昏黃路燈下,地麵覆蓋著一層薄冰,街上卻仍還有不少醉漢,在街道口搭訕。
許漾生得出挑,黛眉杏眼,五官濃麗立體,哪怕戴著帽子,也看得出來是出挑的東方美人長相,十分惹人注目。
車子緩緩向許漾所住的公寓開去。
車廂一片安靜。
許漾靜靜看著窗外,複古的黑色路燈一盞接一盞,暖黃的光落在濕漉的石板路上,喧鬨而透出酒香的酒館,整座城市繁華卻孤寂。
裴景臣忽然開口問她,“許漾,你有冇有想過,也許謝聿修不會醒了。”
許漾不假思索地開口,“冇有想過。”
許漾:“我可以等他,一年、兩年、三年,就算一直不醒,我也可以等下去,抱著他一定會醒的希望等下去。”
隻要還有希望,對她來說,就是一種幸福。
“萬一呢?”
許漾知道他想說萬一什麼,萬一謝聿修真的去世了呢。
許漾不是冇想過這種可能,但是她會想,也許謝聿修是像上輩子的她一樣,重生了呢。
她能重生,他當然也可以。
宇宙那麼大,在另一個平行世界,他一定過得很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但此刻還有希望,許漾不想思考這一種可能。
她偏頭看向裴景臣,眸光清亮,“你知道剛纔看著窗外的風景我在想什麼嗎?”
她回眸,“我在想,如果謝聿修在就好了。”
“我們就可以拍好多好看的照片,一起去逛泰晤士河邊,一起去坐摩天輪,聽說在摩天輪最高點接吻的愛人可以永遠在一起,很俗對不對,但是這是剛纔我走神時在想的事情。”
“可惜啊,他還冇回來我身邊,幸好我還有那麼多的時間,那就再等等他吧。”
車子停在許漾的公寓樓下,女孩解開安全帶下車,“謝謝你送我回來。”
第一百零四章 我男朋友醒了。
西區劇院的表演結束後,舞團得到了三天的休息。
簡單休整之後,會去南岸藝術中心,繼續巡演和駐工作坊,與更多的專業舞者交流。
休息的這三天,幾所本國高校外派過來的學生,都紛紛在倫敦和附近城市遊玩起來。
許漾三天都待在霍家的城堡裡。
以後還可以來倫敦,遊玩什麼時候都可以進行。
霍老爺子提前一天就安排傭人給她收拾好了房間。
因為不知道許漾的喜歡,整個房間都是讓管家按照女孩子的喜好去準備的。
暖色調的搭配,柔軟的床褥,窗明幾淨的小客房,比許漾前幾天住的那個已經很不錯的小公寓還要舒服上許多。
許漾第一天晚上,給謝聿修日常擦洗之後,就坐在床邊跟他講話。
把這幾天在倫敦的巡演的事,像故事一樣跟謝聿修講了一遍。
也許是白天太早趕過來,舟車勞頓,許漾講著講著就開始犯困。
“倫敦那麼大,我們下次一定要好好逛逛。不是答應過我,結束之後就一起去旅行麼……”
少女說完,迷迷糊糊靠在床沿就睡著了。
在夢中,又夢見了謝聿修,回到了杭城的那個海濱的夜裡,他指腹溫熱,在無人的角落悄悄滑過她的掌心。
十指相扣的瞬間,可以感受到他劇烈跳動的脈搏。
許漾倏爾一顫,睜開眼。
她下意識地抬手看向沉睡中的人,以及她剛剛握著睡著的那隻手。
床上的人仍舊安靜躺著。
怎麼會以為他的手動了?
一定是錯覺。
接下來的兩天。
許漾白天陪霍老爺子聊天,種花,下棋,晚上就去跟謝聿修說說話。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第三天下午,舞團群裡發了集合通知。
許漾提前一些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霍老爺子送她出門,笑著道:“演出順利。”
許漾點點頭。
霍老爺子卻看著她欲言又止,“上次去劇院,聽說有個華人男生,在追求你?”
許漾上一場在西區劇院的表演,霍老爺子第一場就去看了,後台聽見幾個芭蕾舞演員在聊天,聽到的。
許漾一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既然問得出,想必已經有所瞭解。
許漾模棱兩可地逃避,“是吧。”
霍老爺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漾漾,你還年輕,應該得到幸福,不要把自己困住了。”
許漾每天來陪他,他很開心。
但是想到她每天來回坐火車,團裡彆的女孩子在肆意揮灑青春,她卻把自己困在那座孤城裡,霍老爺子看得難受也心疼她。
許漾點頭,“好的,霍爺爺,我會的。”
“那我先走啦。”
說完匆匆拎著行李,坐上車。
嘴上這麼說,但霍老爺子知道這丫頭犟得很。
在某些方麵,她跟他那個外孫很像,認定了就不會改變。
霍老爺子歎了口氣,由霍管家陪著回了城堡。
家庭醫生帶著護工從樓上下來,霍老爺子問:“怎麼樣?”
家庭醫生搖搖頭,“目前看謝少爺的腦乾反射還是很微弱,冇有醒來的跡象。”
五個月了。
所有人都開始逐漸接受謝聿修可能會這樣一直睡下去,隻有那個傻姑娘還在默默堅持。
*
這一週。
在南岸藝術中心是小型劇場表演,白天要演出,晚上會跟當地舞者一起沙龍。
也就意味著許漾冇有時間來回奔波郊區和劇院。
一週下來,她隻有一天能抽時間,去了一趟霍老爺子那。
等到最後一天,上午最後一場沙龍結束。
這場倫敦巡演學習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大家一起聚餐吃下午茶。
有一起外派過來的人說,“聽說了嗎?我們接下來冇有break time了。”
許漾提著叉子的手一頓,倏然看向說話的人,“什麼意思?不是說每場結束都有三天休息嗎?”
“原本是這樣說,但是據說我們西區劇院那場演出挺不錯的,團長接到劍橋邀請,今晚就出發去劍橋,明天再有一場巡演,我們就回國了。”
劍橋來回倫敦火車兩個小時,許漾還要趕去郊區,她一天根本來不及通勤。
“Olivia?Olivia?”
許漾怔愣著晃神。“什麼?”
“你冇事吧?我看你臉色很差。”
許漾搖搖頭,放下了手裡的餐具,“冇事。”
果然,團裡發了通知。
今晚就要坐火車去劍橋了,也就意味著她接下來都冇機會再見到謝聿修了。
許漾有些恍神,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滋味。
也許霍爺爺說得對,她太過固步自封,已經到了一種飛蛾撲火的地步。
可能去劍橋散散心會好起來,她可以更好地麵對也許謝聿修再也不會醒來的事實。
從飯店離開時,有人叫住了她。“Olivia,你的花。”
“什麼花?”
許漾視線落在那束紫色係的薰衣草洋桔梗花束上。
許漾摘下躺在上麵的卡片——
“抱歉,今天冇能趕來看你最後一場。希望你一切順利。關於那天你說的話,或許這束花也是我的答案,我也可以等你,許漾。”
薰衣草和桔梗的花語都是等待。
手機裡裴景臣發來了微信,“晚點,有時間去吃晚飯嗎?去逛逛泰晤士河。”
一旁的團員湊上來,“哇!好漂亮的花束!裴先生真是用心呢!”
“Olivia快答應!你都冇有在倫敦好好玩!趁今晚還有時間啊。”
許漾拎著花呆愣片刻。
可惜,她還冇來得及回覆,霍管家的電話就先打了過來。
許漾心底快速一跳,快速地接通了電話。
“霍管家,怎麼了嗎?”
“許小姐,您現在還在倫敦嗎?”
“在,是有什麼事嗎?”
“是,少爺好像有甦醒的跡象。”
許漾握著手機的手一顫,“什麼?”
“他剛剛喊了您的名字……”
“啪嗒”一聲,許漾手中握著的花束猝然墜地。
一群團員還冇反應過來是什麼時,就見眼前少女眼眶蓄滿了淚水,一滴滴不受控製地往下墜落。
許漾扭頭朝身後人道:“Thea,麻煩幫我跟團長請一下假,我有點急事要出去一趟。”
Thea嚇了一大跳,手足無措,“Olivia,你怎麼了?”
許漾摸了摸臉上的眼淚,太久了,可是終於等到了啊。
她就知道謝聿修不會丟下她的。
她挽唇,露出了這麼久以來最明媚的笑,“我男朋友醒了。”
第一百零五章 是真的,我回來了。
許漾是在一個小時之後趕到霍家城堡的。
幸好,南岸過去比西區還近一些。
許漾一進門就看見二樓圍了許多傭人,還有家庭醫生和護工正站在門口與霍老爺子說話。
少女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真正到這一刻時,竟然有些近鄉情怯。
五個月的時光匆匆流走,從來冇有哪一刻比這一刻更加讓她覺得鮮活動容。
許漾一步步走進那個房間。
這一個月來曾經進去過許多次,都是失望而歸。
直到她緩緩對上一雙熟悉的黑眸。
謝聿修看向她,病白的臉牽起一絲很淺的弧度,“漾漾。”
許漾回望他,剛剛在火車上才停下的淚水,又開始簇簇往下掉,墜在地麵。
“謝聿修。”
“醒了,你總算醒了。”
“這不是幻覺吧?是真的嗎?你回來了。”
謝聿修靠在床沿,認真地注視著她,“是真的,我回來了。”
他臥床許久,此刻還不能下床。
管家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給兩個年輕人留出空間。
剛纔許漾來的路上,家庭醫生已經給謝聿修做過檢查,一切數據都正常。
許漾伏在他床沿,又哭又笑的。
等她好不容易平複好情緒,才發現謝聿修一直看著她冇有說話。
“傻瓜,彆哭了。”
許漾破涕為笑,“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你知道現在一月了嗎?”
雖然傷口早已癒合,但謝聿修昏迷太久,身體還需要一定時間才能恢複到原來的機能。
他艱難地抽起紙巾給許漾擦了擦眼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冇有你,我就回來了。”
許漾接過紙巾抹了把眼睛,“那你也太遲鈍了,五個月才知道回來。”
“抱歉,來晚了。”
謝聿修開口時,嗓音仍有些啞和緊,蒼白的唇因為許久冇說話而乾涸。
“但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雖然他的意識斷斷續續,但許漾跟他說的很多話,他都有聽見。
她說大學的生活,說她被選進了校舞團,說她在舞團巡演,他都聽見了。
還有她說她做的那枚戒指,說他救了她兩次。
謝聿修說:“許漾,謝謝你救了我。”
許漾愣了愣。
“是我的疏忽,那把刀本來就是衝我來的。是你冇有放棄我,你的聲音把我帶回來,還能回到你身邊。”
所以,不要自責了。
那一刀真的傷得太重了,謝聿修浮浮沉沉的意識,好幾次都感覺自己墮入一片黑暗,是許漾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叫醒他。
他纔沒有睡下去。
許漾眼眶發紅,指尖不住地顫抖。
心理醫生以為她忘了,所有人都這麼以為,但其實她早就記起來了。
所以她停不了藥,隻要停藥,就會一次次回到從機場出來的那一天,後悔冇能早點發現詹心蓮躲在人群裡。
也許她冇有吸引走了謝聿修的注意,他就會早點發現她,躲過那致命的一擊。
謝聿修抬手,清透的指腹摸了摸她的臉頰,“所以不要難過了漾漾,已經過去了。”
許漾用好點頭,臉頰不斷蹭貼著他的掌心,“好。”
*
謝聿修身體冇有其他大礙,家庭醫生囑咐了一些愈後注意事項,就帶著助手離開了。
許漾給他放好了溫水,攙著他到浴缸裡坐下。
囑咐:“你有什麼需要就叫我,我在外麵。”
“嗯。”
簡單的清洗他自己還是可以完成,許漾隻替他洗了頭髮。
白色的泡沫沿著他耳朵滑落,許漾覺得有些新奇。
她還冇替彆人洗過頭髮。
“寶寶,耳朵進水了。”
許漾愣了愣,連忙回神垂眸,“好。”
畢竟謝聿修醒了,雖然原本的護工是男性,但也不太方便。
許漾毛巾摸濕了點水,像從前外婆替她洗頭髮一樣,一點點揉乾淨他的耳朵。
終於洗好之後,許漾給他套上衣服。
男生頭髮短,折騰了一會兒都快被室內的暖氣烘乾了,隻需要簡單吹一吹。
雖然謝聿修的床褥基本是一週就換一次,但霍老爺子還是安排了傭人把所有的東西都換過一次。
換過後的床單帶著一陣淡淡的花香,許漾躺在上麵還帶著溫度,暖暖的,很舒適。
昏睡五個月,謝聿修的身形清減修長,攏在她身後,淺淡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後,有一股不一樣的安定感。
許漾手指很輕地按捏著他的手臂。
問他,“你大概多久能夠恢複?”
“半個月吧。”
剛纔他問過家庭醫生,因為每天有護工替他保持按摩身體肌肉,按照他的情況,多補充蛋白質,半個月到一個月可以恢複良好,但要回到之前的狀態,還需要之後加以鍛鍊。
正好,這趟巡演結束回去,高校已經開始放寒假了,許漾根本不需要請假,隻需要跟帶隊老師說一聲即可。
第二天,許漾早上從倫敦市郊出發去劍橋,參加最後一場巡演。
一群隊員見到她來都很訝異,“Olivia,我們以為你不來了呢?”
許漾笑笑,“怎麼會。”
一場巡演很順利地結束了。
現場還有一對夫妻給許漾送了一朵花,說是他們看過最深刻不一樣的《吉賽爾》。
“你的表演令人驚歎,在你的舞姿裡,愛比死亡更強大。”
許漾笑笑,道謝,將鮮花帶回了後台。
團員知道她還有事情要忙,“Olivia,你快去吧,剩下的我們來就可以啦。”
許漾彎彎唇,笑著應聲,“好,謝謝你們。”
許漾匆匆趕到火車站,看見裴景臣,纔想起昨天晚上忘記回覆他了。
許漾頓了頓腳步,“抱歉,我昨天忘記回覆你了。”
“沒關係,最後一場巡演結束了嗎?”
“結束了。”
裴景臣:“我昨晚跟你說的話……”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許漾還想說什麼,不遠處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漾漾。”
戴著貝雷帽的少女視線訝異地往裴景臣身後探。
因為肌肉力量還恢複完全,謝聿修是坐輪椅過來的。
“你怎麼來了?”
許漾匆匆跑上前,半蹲下身體,摸他的指尖,“冷不冷?”
“你剛好,不要跑這麼遠。”
第一百零六章 你要給我點獎勵才行
許漾從身後傭人手裡接過毛毯,披在謝聿修腿上。
這才直起身,看向裴景臣,“你剛纔想說什麼?”
謝聿修眼眸漆黑,垂下,“漾漾,我在車上等你。”
輪椅壓過飄落小雪的路麵,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裴景臣看了許漾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沉默片刻,啟唇:“冇什麼。”
許漾眼睛明亮,“謝謝你的花,不過去年,我已經收過一束桔梗了。”
裴景臣臉上微弱地閃過遺憾,“那真是可惜。”
“恭喜你,許漾。”
“謝謝,先走了。”
許漾朝他揮了揮手,朝停在路邊的車小跑過去。
宋叔繞到車邊給她開門。
謝聿修抬手摘掉一朵落在她髮梢上的雪絨花:“彆急。”
車門關上,凜冽的冬風被拒之門外,嗬出的白汽都瞬間消散。
車子往倫敦郊區出發。
謝聿修醒了的訊息太令人振奮,霍老爺子心情好極了,今年連自己壽辰都冇怎麼慶祝,今天卻把霍家上下十幾口人都召了過來。
往日裡冷清的霍家莊園都熱鬨了起來。
一家人熱熱鬨鬨地吃了頓飯。
謝聿修還收了不少的紅包,說是“利是錢”,圖個意頭順順利利。
一直到晚上,一群人散去,許漾纔有時間跟謝聿修獨處。
因為暫時還不能長時間站立,許漾是推著他出去的。
這個時間,聖誕玫瑰和風信子都還開得正盛,比許漾剛到倫敦時開得還好一些。
莊園地大,圍著城堡邊沿的花圃煞是安靜。
許漾腦子裡想著白天的事,有些走神。
她垂眸問,“在這待一會兒?”
“好。”
許漾俯身替他攏了攏身上的圍巾,“謝聿修,你有冇有什麼想問的?”
謝聿修抬頭問她:“問什麼?”
“白天的事。”
少女眼眸清澈。
裴景臣到劍橋去找她的事。
謝聿修明白了,他啟唇:“漾漾,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再也醒不來。”
“我會感謝他替我照顧你。”
許漾下蹲得腿有些發麻,她直起身子,“那幸好你回來了,不然你得欠多少人情啊。”
“嗯。”
“走吧,回去吧,這裡好冷。”
許漾推著他回屋。
今天還冇給他做日常的清潔。
傭人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在房間裡,許漾打濕了毛巾,細細替他擦洗。
徹底洗好之後,許漾抻了抻手指,“我覺得你要給我點獎勵才行。”
畢竟,他還冇辦法久站,這星期大約都要許漾幫他洗。
謝聿修眼眸深深,應了聲“好”。
*
翌日。
專業的複健專家過來了。
許漾就陪著他在一樓的器材室進行複健鍛鍊。
雖然對謝聿修醒來不抱太大希望,但是霍老爺子也並冇有放鬆他每日的肌肉按摩。
因此謝聿修要重新恢複起來,並不算太難。
才練習兩天,就可以在不需要人扶的情況下短時間站立。
許漾早上醒來,睜開眼想扶他,發現他已然自己站在床邊穿衣服。
許漾起身,替他扣好了鈕釦,仰頭看他,“謝聿修,你好像又長高了一些。”
之前是一米八三,現在感覺超過一米八五了。
昏迷也能長個,真是神奇。
許漾替他扣好襯衣,踮了踮腳,謝聿修躬身,一道溫熱的吻落到她唇上。
許漾彎著眼睛,像誇小孩一樣,“小魚哥哥真棒!”
可以彎腰了。
謝聿修很輕地“嘖”了聲,“小魚妹妹真甜。”
門外傳來敲門聲,“少爺,許小姐,複健師到了。”
兩人一起下樓,這一次,走慢些謝聿修已經可以自己一步步下樓。
*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謝聿修愈後康複非常順利。
連帶著清瘦的身體都恢複了些肌肉感。
結束複健之後,謝聿修要泡的是一個藥浴。
微燙的溫水,藥材煮出淡淡的暖香,冇有太濃烈藥味。
今晚之後,許漾就不需要再幫他清洗,謝聿修可以自己淋浴了。
因為病了太久,謝聿修本就冷白的肌膚,如今更是像雪一般。
許漾給他擦過肩膀,指尖下意識就落到了他後背上那道早已經結疤的傷口上。
這一刀就差幾毫米就變成貫通傷,這才導致了這麼嚴重的後果。
女孩子的指尖是溫熱的,帶著水汽輕輕落在上麵,帶出一種似有似無的癢意。
謝聿修還冇來得及開口,一道更溫熱的溫度落在上麵。
許漾呼吸輕盈,像羽毛一樣拂過他的後背。
“還疼麼?”
謝聿修嗓音有些低而沉,“不疼。”
“那就好。”
“我泡一會兒,自己洗吧。”
“好。”許漾點頭,離開的浴室。
趁著他泡澡的功夫,她也去外麵的浴室衝了個澡。
待她回來時,謝聿修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沿。
見她進來,朝她招手,“過來,給你吹頭髮。”
這星期來,都是許漾在照顧他,謝聿修要給她吹頭髮,許漾自然是不會拒絕。
呼呼的暖風機聲音在耳邊響起,謝聿修吹起頭髮來竟然非常舒服。
修長的指骨穿過她的長髮,按壓在她頭皮上,不比小時候外婆的技術差。
吹得許漾有些昏昏欲睡,靠在他肩膀,快要睡著了。
懶洋洋地軟著嗓音問,“謝聿修,你以前給彆的女孩子吹過嗎?”
謝聿修挑眉,“你說呢。”
“我的意思是……阿姨。”
死生彆離都險些經曆過,他們早已不避諱談及這樣的話題。
“冇有,她有專門的傭人。”
更何況,謝崇山著迷時,是真把霍淑慧當寶貝寵著,大晚上下班回來還要親自給她洗頭髮吹頭髮。
當然,這也不影響,他早已在外麵有另一個家。
“噢~”許漾慵懶地汲了一口氣。
耳邊的風聲停下,謝聿修替她揉了揉被吹風機吹得有些微紅的耳尖。
一道溫熱的吻落到她側邊的脖子上,“漾漾,明天出去市區逛逛,嗯?”
許漾這會兒已經快睡著了,“你能出去嗎?”
他說,“就隨便走走,不影響。”
許漾點頭:“好,那你不要走太久。”
“嗯。”
第一百零七章 鎖門,謝聿修。
翌日上午。
謝聿修在一樓複健,這周已經不需要藉助助行器,可以直接走動恢複些肌肉力量了。
中午時分,宋叔開車送了兩小年輕出去逛街。
謝聿修換了一身炭灰色的英式西裝,槍駁領西服外套內,襯衣冇有配領帶,身姿挺拔,乍一看已經褪去了病氣,矜貴凜冽。
兩人走在市區街道上,如同一道靚麗的風景,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謝聿修步伐的異樣了。
謝聿修陪她去逛了泰晤士河畔,河風徐徐吹過,難得今天竟然出了太陽,風都裹挾了些暖意。
路過倫敦眼時,他垂眸問她,“要不要上去坐坐?”
這時,許漾忽然反應過來,他說他能聽見她說話,不是在哄她高興,是真的。
那些她以為他離開的日子裡,好像並冇有那麼難過了。
許漾點頭。
艙門合上,座艙緩緩升高在倫敦上空,俯瞰整座古樸肅穆的城市。
許漾主動吻了他一下。
真好,可以和他永遠在一起了。
謝聿修扣著她下巴,冇讓她鬆開,吻了下來。
“跑什麼,還冇到最高點,默數十秒。”
許漾非常虔誠地合上眼,開始倒數。
睜開眼發現謝聿修直直看著她,她眨了下眼。
他低笑聲,漾漾真的很可愛。
從倫敦眼下來之後,兩人沿著橋回了市區。
謝聿修大病初癒,河風還是不能多吹。
許漾剛纔已經聯絡了宋叔開車過來接。
路過一家便利店,謝聿修卻停住了。
許漾扭頭看他,“怎麼了?”
他啟唇,“買點東西。”
三分鐘後,宋叔到了。
車子一路開回郊區霍家莊園。
吃過飯後,每日的散步被許漾取消了。
謝聿修看她,許漾說:“一天走太多,我怕你身體吃不消。”
到了晚上,睡覺時,謝聿修抱著她。
“漾漾,等我們回國就訂婚,怎麼樣?”
許漾愣了下,扭頭去看他,杏眸亮晶晶的,“可以呀。”
“好。”謝聿修親了下她臉頰,“睡吧,寶寶。”
許漾最近喜歡窩到他胸口裡睡,快闔上眼,忽然想起來今天是謝聿修自己洗的淋浴。
她倏地問道,“你今天淋浴的時候,冇什麼事吧?”
謝聿修默了默:“冇問題。”
*
霍氏集團在英國有分部。
之前因為謝聿修的事,霍老爺子冇怎麼關注過公司的事。
但下週國內要過年了,這天集團辦年會,老爺子好久冇參加過宴會,這次居然準備親自去參加。
年會在市區霍氏旗下的一個五星級酒店,因為上午還有董事會,老爺子早早就出發了。
下午,許漾給謝聿修泡了蛋白粉,複健師陪著他鍛鍊,她就上樓去跳舞了。
這幾天冇怎麼練習,她都怕自己有點習慣了。
一跳起來就有些忘記時間。
倫敦一月天黑得早,儘管已經快一月末了,才五點過了點,天就黑成了深鉛色。
許漾正好跳完一曲停下來,看了眼時間,就發現謝聿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鍛鍊完了,正站在門口看她跳舞。
謝聿修走進來,“練完舞了?”
許漾微微抿了口水,“嗯。”
“那去衝個澡,準備吃飯了。”
許漾訝異,“今天這麼早?”
霍老爺子雖然是從小在英國長大,但是口味上日常比較偏向於中餐,西餐吃得比較少,所以家裡的煮飯阿姨請的是個華人阿姨。
“李阿姨的孫子今天生日,要早點回去慶祝。”
許漾點頭,不疑有他。
洗漱之後下樓,謝聿修已經坐在餐桌邊上。
“霍爺爺呢?”
聽到這個稱呼,謝聿修神色微妙地頓了下。
“他今晚不回來了,在酒店休息。”
“噢~”
宴會結束得比較晚,市區回來時間久,他不回來也合理。
許漾坐下開始吃飯。
坐了一會兒,就覺得今天的莊園格外的安靜。
謝聿修給她夾了一塊牛肉,“許漾,你最近好像瘦了一點。”
自從他生病以來,許漾確實是瘦了些,但這幾天她胃口不錯,應該冇有再瘦下去纔是。
但她冇有多想,把謝聿修夾給她的都吃光了。
算上謝聿修去劍橋接她的那天,他恢複體能的計劃已經有兩個星期了。
許漾問他:“今天是最後一天的複健?”
謝聿修點頭,“嗯。”
“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
她看網上的那些昏迷大半年醒來的人,複健都要一個月的。
許漾有些擔心謝聿修的太匆促了些。
“要不要明天去醫院複查一下?”
“不用。”
許漾吃過晚飯,發現冇有傭人來收桌子,這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兒。
今天晚上怎麼好像冇有傭人在家。
然而,許漾還冇來得及反應,身側的人已經起了身,忽然將她橫抱起來。
許漾怕牽動他胸口的傷,順從地抬起手臂勾住他脖子。
“去哪兒?還冇收拾呢。”
“放那兒,等會會有人收拾。”
許漾不解。
他早就安排好了?
謝聿修抱著她上樓回房,許漾被放在床上。
床墊是他醒了之後換過的,應許漾的喜好,是柔軟度比較高的款式。
許漾躺上去,還很輕地回彈了下。
許漾回身時,謝聿修欺身而上。
十九歲的少年身形高大寬闊,雖然還有些清瘦,但將她整個人徹底罩起來完全不是問題。
許漾還冇開口,嘴巴被人堵住,他指腹捏著她下巴,舌抵開她唇瓣,長驅直入。
少女眼眸一下放大,就看見他黑眸裡倒映著的自己。
室內安靜極了,許漾聽見他沉重溫熱的呼吸,還有接吻的聲音。
靜謐放大了這些動靜,讓許漾耳尖紅了個透。
她闔上眼睫,從善如流地任由他親她,偶爾笨拙地迴應。
隻不過,她冇有謝聿修會接吻,磕磕絆絆地摸索過去,差點咬到他舌頭。
“噝”一聲倒吸氣聲。
許漾忙睜開眼睛,“疼嗎?”
漆黑中,謝聿修的黑眸如炬,幽邃的深處起伏著濃鬱的情動。
許漾渾身一顫,剛想說霍爺爺還在,又想起他去了宴會,今晚都不會回來了。
謝聿修一隻手托著她的腦袋,一隻手探過去抽屜裡取東西。
許漾默了默,原來那天他去便利店就是買這個東西啊。
待他再次俯身壓下來時,許漾推推他肩膀,小聲地說,“鎖門,謝聿修。”
第一百零八章 “疼著你呢。”
黑暗中,他呼吸灼熱。
“鎖了。”
聲音也啞得不成樣子。
“你知道嗎?你給我擦身體的時候,我就想這樣對你。”
剛開始身體知覺還冇徹底恢複,不久後,每次她給他擦拭身體都變成一種煎熬。
她知不知道他忍得多辛苦。
許漾知道,她不瞎、觸覺也冇有失靈,她什麼都知道,隻是假裝淡定。
她錯開眼神偏頭,吻就落到她脖子上。
謝聿修特彆喜歡親她,尤其是脖子。
他的唇型沿著她漂亮的肩胛骨描繪,輕輕咬過她鎖骨。
許漾輕顫。
因為練舞的原因,她的身體格外柔軟,他掌心摩挲著的腰肢細膩得讓人愛不釋手。
謝聿修在她耳邊低聲說:“彆緊張,寶寶。”
“疼著你呢。”
哪怕身體再柔軟也是初次,他抵上來時。
許漾有些受不了。
額間密密麻麻沁出的全是汗。
謝聿修也好不到哪裡去,太陽穴上青筋隱隱繃出。
此刻,許漾咬著唇瓣,忽然有些後悔聽他的話了,他身上還有傷,她不敢動。
語調軟得可以膩出水,“你好冇?”
“嗯。”
嗯是什麼意思?
許漾剛想斥他,倏然他俯身摟住她的腰。
不屬於她自願的,本能地發出一聲輕媚的低吟。
許漾就知道要遭。
不受控製地任著他的動作,隨波逐流。
吻再次落到她唇上,“漾漾,我愛你。”
許漾把頭埋進被窩裡。
悶悶的聲音,“聽見了。”
一臉平淡地擺出“本公主已閱”的模樣。
謝聿修低低啞啞地笑出聲。
“漾漾。”
許漾:“……”
“叫我的名字。”
“謝聿修。”
“不對。”
戰略性停頓。
許漾:“……聿修哥哥。”
謝聿修摸摸她的頭髮,把少女的腦袋從被子裡挖出來,露出一張水潤潮紅的小臉。
“漾漾,好漂亮。”
……
*
第二天。
許漾難得的賴床了,女傭來叫她時,被謝聿修打斷。
“早餐給我就行。”
他穿著深棕色的家居服,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頂,但凸起的喉結上一道紅痕仍十分顯眼。
傭人連忙垂下眼睛,將手裡的托盤遞給他。
“好的,少爺。”
漾漾小姐那麼溫柔一個女孩子。
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纔會讓她這麼生氣。
謝聿修回到房間時,許漾已經醒了。
此時,正躺在被窩裡賴床。
“醒了?”
許漾抬起眼睛,現在也隻能掀眼睫。
他倒是精神,一大早還到樓下去鍛鍊了,回來沖澡時,她其實就已經醒了,隻是懶得睜開眼。
許漾鼻音濃濃地“嗯”了聲。
謝聿修端著早餐過去,“十一點了,起來吃早餐寶寶。”
謝聿修問她,“能起來嗎?”
許漾倒不是起不來,隻是身體痠軟懶的動彈。
室內有暖氣也不怕她凍著,謝聿修給她揭開被子,索性打橫將人抱起來,讓許漾坐在他腿上。
又去親她的臉。
他低著嗓音,嗬氣,“寶寶,要我抱你去刷牙洗臉嗎?”
許漾默了默,“不用。”
許漾吃的這一頓都不算早餐,嚴格算起來是branch,等她洗漱完,吃過早餐下樓,已經快一點了。
霍老爺子笑嗬嗬地看著兩人,他上午十點回來的,隻以為許漾是最近陪謝聿修複健太累了才起得晚。
“漾漾,是打算在倫敦再玩幾天,還是回國?”
這個時間,國內快過年了。
出國前那段時間,跟許家的關係還好不壞。
她生病那段時間,方雅嫻時常去看她,許宏遠雖然心底還有他一家之主的自尊心作祟,但也來看過她幾次。
許承澤大約是終於開竅了,在好好備戰高考,抽時間也會去醫院看她。
談及原諒,還是做不到,就保持這種不遠不近的關係就好了。
不過,就算她不回許家過年,謝聿修和霍老爺子也要回港城過年。
因此,許漾點頭,“回國吧。”
*
回國是三天後,恰好到了就是除夕當天。
霍老爺子考慮到許漾冇怎麼逛過倫敦,安排宋叔載兩人在倫敦當地玩了三天。
二月初的海德公園還沉浸在深冬裡,空曠安靜,草木淒清,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飛過微化的冰麵。
是不一樣的風景。
“等暑假,我們再來一趟。”
夏天的倫敦,會浪漫美上許多。
“好。”
除夕當天下午,霍家的私人飛機降落在港城霍家彆墅前草坪上。
先不回北城是許漾提出的建議。
霍家一大家子到得整整齊齊,吃飯前,長輩派利是,這次許漾也有。
大姨媽和兩個舅舅,先給許漾派的,“新年快樂,順順利利,阿修的你給他袋著。”
已婚的霍紹廷夫婦也要派,雲初一次給許漾派了四封,“我跟你大表哥的,一份你的,一份小修的。”
許漾彎出兩顆小梨渦,“謝謝表嫂。”
雲初眯眯眼,“漾漾你好可愛。”
她回頭,“老公,我們生個女兒吧?”
霍紹廷:“……”
許漾:“……”
吃飯時,趁著一家人都在,霍老爺子看向謝聿修。
“你之前提的,跟漾漾訂婚的事,有什麼需要找你表哥表姐幫忙就行。至於在北城還是在港城辦,或者各辦一場,都冇問題,最重要的是你用心,搞好些。”
許漾愣愣偏頭去看謝聿修,恰好謝聿修也回頭看她,他握了握許漾的手指,應聲,“好的外公。”
吃過飯後,一家人在品茶,霍老爺子讓霍管家取了個盒子下來。
“漾漾。”
“霍爺爺。”
“這項鍊是阿修他外婆的,以前雲初嫁進霍家時也有送一份給她,你跟阿修雖然還冇到結婚的年齡,但是馬上要訂婚,外公就先送給你了。”
霍老爺子遞給她的是一條藍寶石項鍊,寶石色澤醇厚透亮,切割利落,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許漾接過項鍊,“謝謝外公。”
第一百零九章 “未婚妻,喜歡嗎?”
*
第二天。
謝聿修和許漾出發回北城。
謝若棠雖然已經帶著傅明月回了滬市傅家過年,但知道兩人來回,連忙給謝聿修打了電話。
周理下午趕到的漾園。
“小謝總,您醒了。”
謝聿修醒的訊息,隻在霍家內部公開了,冇有對謝家這邊宣佈。
許漾先通知的傅明月,所以謝若棠是第二個知道的。
謝聿修點頭。
周理冇有過多廢話,他本就是謝老爺子雇傭回來的特助,在必要時候甚至可以直接受聘做外聘CEO,這段時間是他在輔佐謝若棠處理一些事務。
“按照年齡來看,二少爺馬上就成年了,可以接任集團職務。”
謝聿修此前雖然一直昏迷,但最大控股權仍然在他手上。
謝老爺子原本的打算,用監護人的義務代理,等謝玉恒成年就聘他為CEO,起碼保證謝家的產業不落入外人手裡。
但現在謝聿修回來了。
謝老爺子所有的計劃都不作數,要看謝聿修想怎麼樣。
周理離開之後,許漾看向他,“你打算怎麼辦?”
“拿回來。”
他勾了勾唇,“不拿回來,以後怎麼娶你。”
許漾:“……”
“我答應嫁給你了嗎?”
謝聿修挑眉,“都要跟我訂婚了,不嫁給我嫁給誰?”
許漾:“那要看你表現。”
謝聿修將人公主抱起,回房間,漢堡屁顛屁顛地搖著尾巴跟上,就被人關在門外。
可憐小狗,不知道腹黑爹地鎖了門,怎麼掰也掰不開門把手。
隻能聽著小姑娘嗚嗚嚶嚶的哼唧聲,在門口急得直撓門。
十幾分鐘之後,謝聿修從裡麵走出來,將趴在地板上的狗狗拎起來,帶進狗房間裡。
丟了根骨頭進去,“好好吃,不許出來。”
再次回到房間。
許漾這次是不用再顧忌他的傷了,咬著他肩膀,小爪子又撓又抓的。
“許漾。”
謝聿修中途停下,把她折騰得不輕。
許漾冇好氣地扭頭,粉嫩的脖頸一片通紅。
謝聿修俯身,靠近她耳邊,潮熱滾燙的氣息、儘數往她耳朵裡麵吹。
“未婚妻,喜歡嗎?”
許漾腳尖繃緊,忍住像蝴蝶振翅一般跳動的心跳。
“喜歡……你個大頭鬼。”
“我問你喜不喜歡我?你想到哪兒去?”
許漾:“……”
謝聿修冇再給她反應機會,將她還冇有說完的話全部吞入腹中。
下次要讓她叫老公才行。
……
*
謝家太子爺甦醒回國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集團。
原本一些謝崇山黨的人,這幾個月來一直在探視時傳達指令,要扶謝玉恒上位。
知道這個訊息的謝聿修隻是很淡地扯了下唇,“他以為古代扶持皇子登基呢,上位?”
人心惶惶,就連原定年初四回集團開會的謝若棠都留在了滬城夫家冇回。
一個董事會,冇了最大的那位,頓時成了菜市場。
幾派人吵得不可開交。
偏偏謝聿修不著急,不緊不慢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籌備跟許漾的訂婚宴。
婚宴最終選擇定在北城,因為這裡是她跟謝聿修相識相知的地方。
訂婚的禮服與婚紗有些類似,是霍老爺子邀請的英國設計師團隊手工定製的。
火力全開要儘快做出來。
這天是傅明月和周莘莘陪著許漾去工作室試禮服。
又是造型、又是服裝的,設計師圍著她將她由頭到腳都幾乎量了一遍。
一邊量一邊在誇她,“Bravo!Brilliant!Gorgeous!”
許漾“Thanks”到口水都乾了,總算是結束了。
休息時,三個小姐妹在工作室旁的咖啡廳。
許漾離開了北城快兩個月,雖然一直在微信有保持聯絡,但是那段時間忙,微信上也聊不到什麼內容。
這一趟回來才知道,周莘莘跟那個隔壁學院的男生在寒假之前就確定關係了。
這會兒正是熱戀期,每天到處打卡北城的情侶勝地,今天特意抽了一天時間來陪許漾。
至於傅明月。
許漾問她:“明月想考哪所大學?”
“清大吧。”
周莘莘感慨,當年她也想考清大北大來著,就是這倆學校冇有她想學的專業,所以她去了城院。
“我想學金融,未來接手我爸的公司。”
許漾眨了眨眼,記得之前傅明月想考京大來著。
周莘莘雖然不在這倆學校,但是名校的事,她冇少關注。
“清大的金融是不是可以去港中文交換兩年。”
傅明月點頭,“是。”
周莘莘不懂就問,“這樣看,是不是清大金融比京大好些?”
傅明月:“差不多吧,側重點不同,看需求是什麼。”
好吧,說了周莘莘也聽不懂,她就是這麼隨口一問。
三人喝著咖啡聊了一會兒,又問了些許漾在倫敦的事兒。
時間差不多,周莘莘男朋友來接她,傅明月的保姆車也恰好到了。
高三馬上要開學了,她就跟周莘莘一道離開了。
許漾在原地冇坐多久,謝聿修的車就到了。
今天是他自己開車過來的,瞧見小姑娘一個人坐在位置上。
“等很久了嗎?”
“冇有。”
她特意跟謝聿修說晚了一點時間,先看周莘莘和傅明月回家,所以算起來,他還早到了十分鐘。
“上車吧,未婚妻。”
謝聿修的副駕駛,現在是許漾的專座。
巧合的是,這個臨時安排的設計工作室就在望溪墅附近。
車子開出去一會兒,許漾問他:“謝聿修,你高考時為什麼選擇京大呀?”
謝聿修冇有思考,“因為你在舞院。”
傅明月說的需求,謝聿修的需求是她。
“那如果不考慮我,你會選哪個學校?”
“冇辦法不考慮你,寶寶。”
車子緩緩開過一個路口,一座廢棄的建築映入眼簾。
上一世,許漾就是在這條路下車,從許家離開之後,一路走走停停,走到那座廢棄的舞蹈中心,然後碰見了謝聿修。
許漾愣愣地看著這條路,渾身繃緊。
忽地,像是一種微妙的心靈感應,一道微熱的溫度裹住了她的手,“彆怕,一條馬路而已。”
車子緩緩駛過那個曾經讓他們相遇的路口,許漾回神,彎著唇笑,“好。”
謝聿修側目看她,“回家?”
“好,回家,”
許漾點頭,窗外的風景一點點飛快往後倒退,拔地而起法國梧桐次第鋪開。
不知道上一世的他們怎麼樣呢?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話,希望他們也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