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再對上雲舟那道不屑的目光,楚玄晏頓時又覺一陣羞愧!
他張了張口,終於說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話。
“阿音,將這個蒙上吧。”
說著,他從袖裏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麵紗。
看見麵紗的那一刹那,沈琉音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方纔她還在想,楚玄晏好端端的為何要將自己護在車前?
還以為他是察覺到了自己被打量的不適。
卻原來,是嫌棄……
可笑。
他也不想想,當初醜的人是誰?
自己的臉,又是為何被毀的!
“聽話,我們也該進去了。”
楚玄晏語氣溫和,親手將麵紗係在她麵上,眼裏的嫌棄掩藏得很好……
沈琉音並未抗拒,今日的臉傷痕交錯,原本她自己也是準備將臉蒙上的,再加上等會雨若下大,傷口濺到雨水也確實不好恢複。
隻是自己主動,和被動,到底是不同的。
看著麵前故作溫柔的楚玄晏,沈琉音忍不住脫口而出。
“楚玄晏,你好惡心。”
楚玄晏怔了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卻見沈琉音後退了一大步,爾後冷冷說道:“嫌我丟人,你可以不帶我來!畢竟站你邊上,我也覺得丟人!你自己去赴宴吧,我先迴去了。”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走。
見狀,楚玄晏頓時有些急了,“都到這了,你還胡鬧什麽?”
說著他就要追上去。
卻聽身後傳來一陣傲慢的女聲,“人家不想進去,那就別進了唄,我皇叔的慶功宴,還不缺一個無情無義之輩。”
聽到這個聲音,楚玄晏立即跪到了地上,“見過長公主。”
來人一襲青衣,身高約莫一米六零,頂著一張好看的娃娃臉,聲音卻充滿了傲慢。
“大家都已經入場了,楚二將軍也抓緊點吧,本公主與你家夫人,已有多年未見,正想單獨聊上幾句。”
說話間,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卻一直看著沈琉音,“既然楚二夫人不想赴宴,本公主便親自送她迴去好了,楚二夫人不嫌棄吧?”
她是當今皇帝唯一的姐姐,明明隻有十七歲,卻已經是永昌國最尊貴的長公主。
她的話,誰又敢真的嫌棄呢?
楚玄晏眼神複雜的看了沈琉音一眼,最終還是被長公主身邊的宮女帶入了宮殿。
一時間,寬敞的空地上,便隻剩下了沈琉音與蕭晴雪。
“好久不見,公主殿下越發美麗了。”
沈琉音的誇讚發自內心,她是真的覺得眼前的少女比從前好看了。
畢竟從前的她,矮矮的個子,卻有著跟身高對等的體重,整個人都圓滾滾的,又肥又可愛。
而今三年不見,她不僅長高了,人還消瘦了不少……
“你也就比本公主大了一個月而已,有什麽資格這樣同本公主說話?”
蕭晴雪神情高傲,“在將軍府裏躲了兩年,聽說這兩年來你孝敬婆母,伺候夫君,日子過的可‘舒坦’了?”
沈琉音心下一抽,一股心酸湧上心頭,“公主若是沒什麽事,我就先迴去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蕭晴雪卻突然伸手攔住了她,“本公主讓你走了嗎?”
“雖說從前咱們都還年幼,模樣也未長開,但當初的你,對於自己的容貌可是十分自豪的,如今怎麽蒙上了麵紗?故弄什麽玄虛呢?”
見她要伸手來扯,沈琉音頓時後退了一步,“公主還是別看了,小心嚇著。”
她確實不忍嚇到蕭晴雪。
畢竟當初,蕭晴雪可是自己見過的,最膽小的丫頭。
她喜歡跟在自己兄長的身後,或纏著自己陪她去抓蜻蜓。
也經常會在安王府上,圍著蕭燼珩亂轉。
她曾是無憂無慮的,受盡恩寵的公主。
正如當初的自己,也是被人千嬌萬寵的千金。
她是自己迴到京都的第一個朋友。
雖然隻小自己一月,卻總喜歡纏著自己叫姐姐……
可現在,她卻用那種嫌棄的目光看著自己說:“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虛偽呢!其實本公主都聽說了,那楚玄晏對你並不是很好,怎麽樣,後不後悔?皇叔此次歸來,可是準備好了要議親的!嗬嗬,你就算後悔也晚了!”
她雙手插腰,“自兩年前你嫁入將府,你是家也不迴,親人也不顧了,南之哥哥問起你好幾次你都裝不知!就因當初他叫你別嫁給楚玄晏,你就說你沒有他那個哥哥了,如今竟還有臉來參加我皇叔的慶功宴,你是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嗎?”
沈琉音隻感覺心裏堵了一口氣,“那,不是我……”
“嗬,不是你?難不成那些破事還是本公主做的?”
看著眼前滿目憎恨的蕭晴雪,沈琉音知道,說不通的。
那般匪夷所思的事,若非自己親身經曆,她也不會信。
想著,她淡淡道:“公主殿下若是無事,我就先迴去了……”
“本公主讓你走了嗎?”
蕭晴雪抬手就要將她拉住,卻不經意扯下了她的麵紗。
隨著麵紗飄然落地,看著麵前滿目瘡痍的臉,蕭晴雪當場嚇得愣在了原地。
水靈靈的眼裏更是寫滿了驚恐,“你,你的臉……”
早就聽說她沈琉音為了給楚玄晏試藥,生生毀掉了自己的臉……
卻也是在今日,蕭晴雪才親眼看見!
沈琉音連忙抬起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臉頰,“我都說了,會嚇到你的。”
“你這傻子!你腦子有水!跟你這樣的人交過朋友,簡直就是本公主的恥辱!本公主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蕭晴雪的聲音突然變得刺耳尖銳,眼裏卻分明有淚光閃爍。
她抬手,試圖給眼前的人一巴掌。
可抬起的手遲遲也沒有落下,“沈琉音!你給本公主滾出宮去!再也不許髒了本公主的眼!”
沈琉音點頭,“是。”
“是你個頭啊,你給我滾啊!”
蕭晴雪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可分明隻是輕輕一推,沈琉音卻當場就摔到了地上……
頭好暈。
昨日才中過劇毒,今日又折騰了一天。
原本臉頰就火熱火熱的,藥也沒有及時吃上。
再加上,她對眼前的人從未設防……
這才會重重摔下!
天色已經逐漸暗了,前一會兒還隻是淅淅瀝瀝的零星細雨,轉眼便已越下越大。
雨水早已打濕了地麵,沈琉音這麽一摔,頓時染了一身汙水……
再配上那傷痕交錯的臉,實在狼狽至及!
蕭晴雪心口一酸,卻怒罵道:“你故意的吧?我不過輕輕一推,這樣你就摔了?從前小小年紀,你連院牆都翻的上去,你不僅會輕功,還跟皇叔學過幾招,你少裝了!”
“小雪。”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清冷的男聲。
聽到那聲音的一瞬間,沈琉音的心絃猛地一繃,連忙背著那人爬了起來。
她不想再讓對方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了……
隻見蕭燼珩打著傘,站在前方不遠處,讓人看不清表情。
“宴席早已開始,為何還滯留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