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琉音突然過來,少年這才迴過了頭,呆呆答道:“是今兒一早被咬的,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三個時辰了。”
卻是那位徐老緩緩張開了口,“他不是被一種毒蛇咬了,而是同時三種毒蛇,即便是當時就送過來,他那雙腿,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何況現在還過去了這麽久,我能為他止痛止癢,已經是竭盡全力,你迴去吧。”
少年淚眼婆娑,“徐老,您再想一想辦法吧,求求您了……”
“你說你這麽鬧又是何苦?不是他不想辦法,而是你父親的情況,根本就沒有辦法!”
這時,人群中又傳來了另一位老者的聲音。
隻見那人快步走向徐老,“雲野老叟,早就給你傳信,讓你不要管這閑事了吧?現在好了,人賴你這不走了,明日你這平安閣,又要出名了。”
徐雲野撇了他一眼,“你這糟老頭,不在你的百歲堂待著,跑我這來做甚?”
來人同樣滿頭白發,看著大概五六十歲,他便是百歲堂的老堂主,穆蒼雄。
隻聽他壓低聲音說道:“那位的病情又加重了,昨日在宮裏差點都沒了,好在碰上了一個小神醫,吊住了他一條命,下午已經送迴了太傅府,你趕緊迴去收拾收拾,待會兒咱們一同過去,此次估計要待好久。”
徐雲野一驚,“什麽小神醫?”
“目前還不清楚具體情況,但聽聞是個女娃娃。”
“穆老頭,你該不會耍我的吧?女娃娃哪能有那樣的本事?咱們給那位照料了多久?他那根本就是油盡燈枯之象,一旦病症發作,咱倆聯手都不一定能夠壓得下來!”
徐雲野滿臉的不敢相信。
穆蒼雄冷笑了一聲,“如此大事,我能哄你不成?”
“若真是個女娃娃,那可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不知她肯不肯來我百歲堂……”
穆蒼雄瞪了他一眼,“你少來!那女娃娃是我先盯的!等見到了太傅大人,我還想求他為我引薦引薦呢……”
二人聊的小聲,一邊說著一邊就要轉身迴去。
卻聽耳邊一陣嘈雜,同時還有各式各樣的質疑聲……
“她在幹嘛呢?那老人家都快不行了,她怎麽還把人給扶起來……”
“看著年紀也不大,那是哪家姑娘呀?這種破事也敢摻和!”
“這臉蒙著,也瞧不清模樣……”
“……”
那位少年也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問道:“姑娘,你在做什麽呀?我父親他……”
“救他。”
沈琉音冷冷開口。
少年一驚,“姑娘,你別鬧我了!我現在在求徐老……”
“不是求不到嗎?”
沈琉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說:“既然如此,與其將人帶迴家等死,不如讓我一試。”
聽著也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可少年的眼中卻充滿了懷疑,畢竟連京都最有名的兩位醫師都救不了的人,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怎能救成?
可是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老父親,少年終究不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便淚眼婆娑的看著沈琉音。
“求姑娘救命……”
至少她肯出手……
至少現在,還有人敢出手!!
隻要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都不願錯過……
眼看著沈琉音扒開老人家的褲角,然後不知從哪拿出一份銀針,衝著傷口附近就紮了下去……
那幹淨利落的針法,還有微微皺緊的眉頭,瞧著好像真在救人……
“嘿,這小丫頭膽子挺肥,在你平安閣的大門口救人,她是真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穆蒼雄似笑非笑的看向沈琉音,一邊仔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不過這針法,確實是懂些醫術的,如此的膽識過人,從前怎未聽說過京都有這麽號人?”
徐雲野這會也注意到了沈琉音的針法,那幹淨利落的動作,實在令人移不開視線。
反而是周邊的老百姓早已越擠越多……
“那女的誰呀?竟跑平安閣來丟人現眼,人家徐老都沒辦法的事,她能有什麽辦法?”
“為了引人注意唄!估計是想藉此機會,進到平安閣去做事……”
“我看也是!人人都知道,徐老和穆老尤其惜才,能被他們留在身邊的,個個都是天賦異稟的人物,無論是平安閣還是那百歲堂,隨便能進一家,那可都是一輩子吃喝不愁呢……”
“今日兩位閣主因為那小兄弟難得聚到了一起,那女的必定是想趁此機會,在人家麵前顯擺顯擺咯……”
“可拿人家老人家的性命練手,也太過分了。”
“……”
“待會兒她要是治不好人,我拿白菜砸死她!”
“那你不如現在就砸,這不是明擺的嗎?嗬嗬嗬……”
“……”
各式各樣的議論聲響徹耳邊,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衝著沈琉音指指點點。
可沈琉音卻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一般,依舊在全神貫注地施著針。
隨著銀針一根一根變黑,她又衝著一旁的少年說:“咬他的蛇還能抓的到嗎?”
少年此時淚眼婆娑,盡管沒報多少希望,卻也還是迴答她道:“如果姑娘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去抓……”
“有紙筆嗎?”
少年正想搖頭,看著沈琉音認真的神情,他又連忙起身衝進了一旁的平安閣,很快就拿出了紙筆交給沈琉音。
沈琉音也不嬌氣,蹲在地上,直接寫下了一紙藥方。
望著藥方上幹淨利落的字一行一行出現,少年已經目瞪口呆,“半邊蓮三錢,重樓二錢,生甘草,金銀花……”
當那熟悉的或是陌生的藥草名字,一個一個出現在藥方上,少年已經熱淚盈眶,“姑娘真懂蛇毒?”
沈琉音並沒有迴答他的話,而是將藥方交給他說:“所有藥材,需以清水浸泡半小時後再熬,每副藥熬兩遍,同時還有外敷的藥,我都寫在下麵了,其蒲公英、馬齒莧等,必須先搗爛,才能外敷咬傷處,亦是一日兩次,作用止痛收口。”
說完這些話,她已經一根一根的拔出了老人家身上的所有銀針,這才站起身道:“記清楚了嗎?”
少年呆呆地看著她,“那我父親……”
“方纔我已經用銀針將他體內的毒給逼了出來,但餘毒還有很多,必須堅持服藥纔可徹底消除。”
頓了頓,她又道:“他確實是被三種毒蛇給咬傷的,可也不至於到迴家等死的地步,真正毫無辦法的時候,便是什麽辦法都可以的時候,你大膽迴家吧,按我說的做,待你父親醒來之後,再將那三種毒蛇取膽泡灑……”
此時的少年早已聽得一愣一愣的,就連眼淚都忘記了流,“蛇膽泡酒?這也是解毒用嗎?”
沈琉音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是,我是怕你心中不痛快,故讓你去發泄發泄,將蛇泡了酒,就當是報了仇,此事也就過去了。”
少年:“……”
在場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