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風雨甚大,另一邊的太醫院內,蕭燼珩的心底早已一片冰涼。
他已經在屋外守了很久很久,看著太醫一批一批的進去,又一批一批的出來……
聽著裏麵不時傳來的咳嗽,心都不由揪到了一起。
見莫林再次從病房內出來,他立即上前,“情況可有好轉?”
莫林的額間滿是細汗,“下官,盡力了……”
話音落下,蕭燼珩頓時閉上了眼,雙手緊緊而握。
卻在此時,莫林再次張開了口,“王爺,下官心有一問,不知太傅大人被送過來之前,是否有人曾為他施針施救?”
蕭燼珩猛得睜眼,“有。”
正想問他為何這麽問,就見莫林瞬間一副瞭然的神情,接著連連頷首,“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
隻見他眉頭微皺,終於道:“按理來說,太傅大人的病症在沒發作時還算健康,可一旦發作,便是急症,尤其是今日這般兇險的情況下,恕下官多嘴,或許病發當時,他就該迴天乏術了……”
“此話何意?”
莫林直白解釋:“太傅隱疾兇險,今日病發本就是必死之局,是那人,保住了他最後一口氣,才爭取到了我等急救的時間,隻是我等醫術有限,這才無法,唉……”
說著,莫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知那位給大人施針的是何人?又可否還在?她若還在,憑著那起死迴生的手段,或許太傅大人,還能有一線生機……
蕭燼珩瞬間瞭然,立即道:“雲舟!去將沈琉音請迴來!”
“是!”
“不,本王親自去。”
“……”
大雨淅淅瀝瀝,半點沒有減弱的趨勢。
此時此刻,沈琉音已經頂著濕漉漉的衣服,熬了很久很久……
劇烈的痛苦讓她的精神都有一些恍惚,她卻分不清究竟是哪裏疼。
從前她一直覺得,變成靈魂,飄在半空,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
於是她每日都在期盼,期盼著迴到自己身體的那一天……
可這才剛剛迴來呢。
她竟覺得,竟比靈魂時期,還要難熬。
為何心裏會有點難過呢?
是因為又想起從前了嗎?
好像是十二歲那一年,自己也曾和別人打過一架。
那時人家也要她道歉。
可小小的蕭晴雪,卻擋在自己的麵前,雙手掐腰的瞪著前方的人。
她說:“憑什麽要阿音姐道歉?明明是他先動的手,他男孩子還打不過女孩子,他羞羞臉!他活該!”
而今,一車之隔。
蕭晴雪的聲音,早已不複從前。
“沈琉音,下來,道歉。”
“……”
原來已經五年了呀。
她們都已不是孩童。
再過一月,便是自己的十八週歲,又是比她早一個月過生辰呢……
難怪,兩人的聲音都已經變了。
思及此,沈琉音終於張開了口,“我沒犯錯,為何要道歉?”
蕭晴雪咬了咬唇,“又是這樣,傷害了別人卻不承認,犯了錯也不肯道歉,你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女子!”
“我沒錯,為何要道歉?”
沈琉音還是那句話,她說:“是她先打的我,她力氣充沛,我渾身病痛,這般情況她還打不過我,是她活該。”
“你說誰活該呢?”
車外的蘇琴兒怒氣衝衝,“公主殿下,您看她!死性不改,還半點不把您放眼裏,就該讓我打迴來,讓我也把她的臉給打腫了才消氣……”
蕭晴雪依舊沒搭理她,隻是看著馬車說:“要本公主請你下車嗎?”
“公主殿下,阿音她……”
楚玄晏正想說什麽,蕭晴雪就瞪向了他,“你住口!有你說話的份嗎!”
說著,她一步一步靠近馬車。
“這裏不是丞相府,也不是你的將軍府,你卻還敢對她人大打出手,如此無法無天,眼中可還有半點王法?”
耳邊安安靜靜,沈琉音竟沒有再迴應她半句……
見此,蕭晴雪心下憤怒,直接上前掀開了車簾。
“別裝死了,讓你下來聽到沒有?”
可車簾掀開的一瞬間,蕭晴雪卻當場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後退了一步。
隻見寬敞的馬車裏,沈琉音渾身濕透的靠在角落。
烏黑的長發濕漉漉的貼著她的臉頰和衣裳……
本就單薄的衣裳,此時不僅又破又髒,隱約還能看見一絲血漬。
配上那滿是傷痕的臉。
簡直狼狽至極。
僅僅隻是看一眼,蕭晴雪的心都漏掉了半拍,“沈琉音!你別裝死,你說話……”
蘇琴兒興衝衝的迎上來,“對呀,你剛剛的囂張勁哪去了?長公主讓你下來聽到沒有!你要是跟乖乖同我道歉,我便饒過你這一次,否則我……”
“住口!”
蕭晴雪一把推開了她。
就在蘇琴兒震驚茫然的眼神中,蕭晴雪一字一句的說:“你說,她打了你兩巴掌?”
“對,對啊……”
“她的手都這樣了,她怎麽打的你?”
蕭晴雪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這句話。
她指著沈琉音那傷痕累累的手掌……
皮都破了一層,手掌與胳膊都血淋淋的……
傷的這麽重,打別人,疼的還得是她自己吧?
蘇琴兒著急的說:“那也不影響她打了我呀,她不僅打我,還傷害了我祖父……”
可蕭晴雪卻彷彿沒有聽見她的話,反而是有些失控的爬上了馬車!
看著渾身狼狽的沈琉音,她隻覺整顆心都亂了……
“你不是說自己已經成熟了嗎?不是不屑有任何朋友,隻想過相夫教子的生活嗎?既然已經沒有了任何脾性,今日為何又學會了反抗?又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本公主的麵前?為何要跟本公主裝可憐?又想利用本公主的心軟了是不是?沈琉音,你說話……”
怎麽摔一跤,就能摔得這麽重呢……
想扶她,都無處下手……
這肯定很疼吧?
冒出這個想法的一瞬間,蕭晴雪再也控製不住的破口大罵。
“別裝了!快把眼睛睜開!”
“你憑什麽裝可憐?你現在的生活都是你自找的,本公主纔不會管你呢!你都沒有道歉,你傷害了別人,憑什麽還不道歉……”
憑什麽反而還要自己來心疼她。
憑什麽看她受傷,自己還會為她難過。
明明她們早就絕交了。
明明,她們早就不是朋友了。
憑什麽……
“……”
“公主殿下,她就是故意!我去打盆水過來,直接將她潑醒就是,您別髒了自己的手。”
蘇琴兒還在車外煽風點火。
恰在此時,遠處驟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下一瞬,侍衛揚聲高喝:“攝政王駕到!!”
隨後便是雲舟的聲音。
“王爺,雨天路滑,您慢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