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根一根收迴銀針。
神奇的是,自從她開始針灸,老太傅似乎就真的沒有怎麽咳嗽了……
隻是難受至極的他,此時早已昏昏欲睡……
一眾太醫匆匆趕來,很快就將老太傅給扶下了車,帶下醫治。
蘇琴兒很不服氣,可又牽掛祖父安危,隻能撂下狠話,“沈琉音是吧?你最好沒有傷到我祖父,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她這才匆匆忙忙的跟上了人群……
此時的沈琉音幾乎體力透支,便也完全懶得理她,一門心思隻想著盡快迴去歇著。
正欲轉身離開,一件披風,卻突然落到了她的肩上。
沈琉音怔了怔,下意識抬頭看去,卻撞上了蕭燼珩深邃難辨的眼眸……
四目相對,他的聲音淡漠疏離,“今日,多謝你出手援助。”
那毫無感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向一個陌生人……
披風很暖,沈琉音的心中卻一片冰涼。
猶記得初次相識,他的眼神也總是冷漠疏離。
後來相處一年,他才逐漸展開心扉。
那時年少,自己便總是喜歡拉著他的衣角,一蹦一跳的喊他阿珩哥哥。
然後他也會牽著自己的手,和自己說:“小淑女都是慢慢走的。”
少時的她笑的熱烈,“可我就喜歡這樣走,我在穀裏那可都是橫著走的。”
蕭燼珩的笑總是暖如春風。
他說:“到了京都你也能橫著走。”
“……”
迴憶一閃而過,沈琉音隻覺得心都漏了半拍,慌忙移開視線。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明日,溪池園。”
蕭燼珩再次開口,聲音淡漠,“將這披風,歸還於我。”
說完,他轉身離去,僅僅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原來不是關心。
隻是單純的感謝她的出手……
還給他嗎?
倒也是應該的……
可是為什麽,心裏卻是堵得慌呢?
“安王殿下……”
沈琉音忍不住喊住了他。
前方的人停下了腳步,卻並沒有迴頭看她。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卻始終沒能說出心底的話。
該如何說呢?
又能如何說呢?
說自己被人奪舍三年,過往種種皆非她所為?
他會信嗎?
天下又有誰會信呢?
何況,解釋完了又如何?
他信或不信又如何?
而今自己,已為人婦。
甚至和離,都還沒有離成……
即便成了。
然後呢?
一個無顏下堂婦,怎配當今攝政王?
“無事,披風很暖和。”
她說:“我會還給你的。”
話畢。
前方的身影終究還是消失在了雨霧之中……
她自認,自己從來不是會輕易自卑的人。
可她記憶中的阿珩哥,太過美好。
以至於撞上他的眼眸時,總是會無法自控的低落下來……
或許也就隻有在他的麵前,自己才會感慨萬千吧?
此時此刻,睏意襲來。
沈琉音忽兒什麽都不想了。
現在的她,隻想好好睡上一覺……
“二夫人,上車吧。”
不知何時,一輛馬車已經停到了她的身邊。
那是楚玄晏的專屬車夫老李,這兩年來,沈琉音對他頗有照顧,因此印象很深。
他冒雨上前,小心攙扶,“宴席沒有那麽快結束,小的先送您迴去,待會兒再來接少將軍。”
“也好。”
“……”
另一邊。
老太傅被匆忙帶去了太醫院,一眾太醫手忙腳亂,幾乎個個滿頭大汗。
蕭燼珩麵色陰沉的站在病房之外,“什麽意思?”
他的麵前,是太醫院院使莫林,人稱莫老。
隻見莫林擦了擦額間的汗,“太傅大人的情況不容樂觀,下官方纔已經親自為他瞧過了,但他年歲已高,如今病發突然,便是用上最好的藥,隻怕……”
說著,他歎了口氣,“隻怕也撐不了幾日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霎那,等候在一旁的蘇琴兒當場痛哭出聲!
“怎麽會?嗚嗚,我祖父今日還跟我有說有笑,怎會這麽突然?”
蕭燼珩眉頭緊鎖,“不惜一切代價,必須要將他治好!”
莫林連忙點頭,“下官必定竭盡全力……”
院中的氣氛無比壓抑,而蕭晴雪也終於聞訊趕來。
“皇叔,發生什麽事了?”
今日是他的慶功宴,他卻一直不在宴席中,又聽聞他趕來了太醫院,實在讓人擔心的緊……
可見此處氣氛壓抑,又聽蘇琴兒在旁邊哭哭啼啼,她沒有再打擾蕭燼珩,反而是將蘇琴兒給拉了出去。
“大晚上的何故哭成這樣?發生什麽事了?”
蘇琴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公主殿下,是沈琉音,肯定是那沈琉音害的……”
“我祖父隻是咳嗽而已,即便咳出了血,也不至於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是沈琉音賊心又起,想要引起珩哥哥的注意,故意拿我祖父練手,她在車上給我祖父紮了好些針,定是她害了祖父,我要找她算賬去!嗚嗚嗚……”
說完,她便痛哭流涕的跑了出去……
風雨甚大,蘇琴兒連傘都沒打,帶著人,快馬加鞭來到宮門口處。
倒還真給她攔住了正要出宮的馬車……
“沈琉音!你給本小姐滾下車來!”
再次聽到這個聲音,沈琉音隻感到了一陣疲憊。
此時的她,無論還是衣裳還是頭發,都早已經被雨水浸濕。
即便裹著暖和的披風,她也依舊覺得一陣膽寒。
馬車裏沒有風,算得上暖和,她不想下去,便疲憊的說:“老李,別管她,直接迴去。”
可話音剛落,外頭再次傳來蘇琴兒的聲音。
“你果然在車上,我就說我認得將軍府的馬車了!嗬,有本事別躲著,給我滾下來說話!”
“你算什麽東西?要我下來我就下來?”
沈琉音掀開了窗簾,目光冰冷的看向車外,“讓開。”
雨水劈裏啪啦的敲擊著地麵。
高大的宮門口,時不時的就有一輛馬車從他們的身旁駛過……
或許是因為攝政王遲遲沒有到席,又或許是宮裏出了不小的事,此時此刻,已經有不少賓客離席迴府。
出宮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卻並沒有幾輛駐足觀看。
畢竟,這將軍夫人與太傅小孫女的閑事,還真沒幾人敢管。
可即便沒有多少看熱鬧的人,沈琉音也滿心厭煩。
見她半天不肯讓開,沈琉音又說:“老李,繞過去。”
車夫應了一聲,正想繞過前方的人。
就見蘇琴兒直接跳下了馬車,二話不說便將老李扯了下來,然後自己坐上了車夫的位置,“駕”了一聲,行駛著馬車,往迴趕去!
老李大驚,連忙追在後頭大聲叫喊。
“夫人,夫人……”
沈琉音同樣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當即就從車裏出來,“你瘋了是不是!這是我的馬車……”
“是你害了我祖父,你休想逃了,我要帶你去我的祖父麵前磕頭認錯!”
聽到這句話,沈琉音更覺莫名其妙,“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我救了他,怎卻成了我在害他?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