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別生氣了,以後我們再也不喝這麽苦的藥了。”
楚玄晏含情脈脈的望著跪在地上的女人,聲音極致溫柔,卻在一勺一勺的將那苦澀的藥,喂進沈琉音的口中,“這是最後一碗了。”
沈琉音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悲憫。
“你為何不告訴婆母,我的身體沒有問題?”
明明是他不碰自己。
卻要她日日喝所謂的助孕藥……
她不願意,婆母便將自己趕到城外的寺廟跪著……
楚玄晏歎了口氣,“娘當你不能生,最多隻讓你喝幾碗藥,或如今日這般跪一跪送子觀音,不會如何苛責於你。”
“但你也知道,阿嫂不比你是高貴的丞相之女,她本就不得娘親喜愛,又比你還早一年進門,身子弱且難以有孕,若你還在她之前懷了身孕,她在府上還過得下去嗎?”
說著,他將碗放到一旁,“我知你心裏苦,從前我奔波在外,幾月才歸一次家,冷落了你。此次歸來,我不打算再離開,今夜,我們便將新婚之夜補上,從前虧待你的,我都會好好補償。”
話落,沈琉音卻忍不住苦笑出聲,望向了前方的求子觀音。
“是啊,成婚兩年,你便在外奔波了兩年,每次歸來,都是因為阿嫂出事,上一次見你還是三個月前,阿嫂被婆母責罰,你特意趕迴來護著她。此次更是……”
“阿音,我不喜歡聽這些。”
楚玄晏的聲音冷了下來。
好像從來都是這樣,隻要提起阿嫂,他便會收起所有溫柔。
沈琉音雙眼含淚,“昨夜阿嫂來找我了,她說,她有孕了。”
淚珠滾落,她再次看向楚玄晏,“你今日歸來,就是因為,終於心安了吧?”
如果阿嫂還無身孕,他依舊不會與自己共榻而眠。
唯有阿嫂先懷上。
他才會願意迴來同自己備孕……
可他的語氣,彷彿這是對自己天大的恩賜!
可笑,可悲!
分明自己早就看清了,為何每每想到,還是心如刀割?
“阿音!”
楚玄晏蹙眉,“你說話是越來越沒分寸了,她是我阿嫂,兄長亦是我最敬重的人,我對他們隻是純粹的關心……”
“別再自欺欺人了,我知你們兄弟二人從前都喜歡她,是因你滿身紅斑,容貌全無,她才嫁給了你哥。”
沈琉音淚眼婆娑,語氣痛苦:“如今你哥戰場歸來,瞎了一隻眼,而你卻容顏恢複,風頭正甚,她這才會迴頭勾搭於你,你當她有幾分真心?我們已經成親了,你為何不能像我一樣,全心全意的經營這段感情呢?”
聽著她的一字一句,楚玄晏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煩厭。
“每次見你,你都要說這些,就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是你治好了我的臉?”
他很是煩躁:“我已經娶了你,且一心一意待你,沒有通房妾室,你還要怎樣?還日日說阿嫂的壞話,我們的事情又與她何幹?”
沈琉音笑了。
一笑起來,臉上的暗瘡就猙獰可怖。
還記得初相識,楚玄晏的大半臉頰都有著明顯的紅斑。
那是胎毒所帶,本該無解。
她曆經千辛,試藥無數,才終於助他消除。
可大多草藥自帶腐性,長時間的內服,餘毒已經無法排除,最終淤積在了她的麵部經絡……
而今。
楚玄晏容貌恢複,自己卻變得滿臉暗瘡……
治好他的那天她還在想,她挽救了一張多麽俊美的臉龐啊。
卻忽略了自己從前也是一個美人。
可笑至極!
“穿越三年,我以為我遇見了傳說中的真愛,卻原來,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楚玄晏似乎已經習慣了她不時蹦出來的幾句瘋話,隻是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他終究有些心軟了。
“別哭了,我知你受了委屈,藥不用再喝了,今後我好好疼你,很快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他說:“你方纔說的那些話,我就當沒聽見,以後也不要再提了,要是壞了阿嫂聲譽,兄長也不會饒過你。”
大概是怒火攻心,沈琉音忽然覺得胸口堵的慌,胃裏更是排山倒海的痛……
也就是在此時,外頭突然衝進來一個丫鬟。
“二爺,大事不好了,外頭突然出現了好多山匪,也不知是在與什麽人打鬥,惹得廟外一片混亂,我家夫人已經被嚇暈了,您快幫忙瞧瞧吧……”
楚玄晏眼神一暗,“阿嫂怎得也來了?”
“北疆戰事告急,將軍昨夜又出發了,我家夫人是想為他求個平安,這才來了此處,卻沒成想……”
“先帶我過去!”
楚玄晏大步流星的出了門,身後卻傳來沈琉音的聲音。
“阿晏,我肚子疼……”
不知何時,沈琉音的額間已滿是冷汗,突如其來的疼痛幾乎讓她麵容扭曲。
好疼!!
“二夫人,奴婢知道您不喜歡我們夫人,可是我們夫人是真的暈倒了,且她所在的位置,距離山匪實在很近,危險至極,否則奴婢絕對不會前來打擾的!”
丫鬟停下了腳步,語氣可憐兮兮。
聽她這麽說,楚玄晏瞬間覺得沈琉音是在裝模作樣,眼裏的煩躁又更深了一些。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這裏不是將軍府,山匪兇殘,阿嫂一個弱女子見了他們該有多害怕?我必須過去!”
“我是真的……”
“阿音,別裝了,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楚玄晏滿臉的無奈,“每次阿嫂那邊有點事,你就這裏痛那裏痛,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我去將阿嫂送迴府中,就讓小桃先陪你下山吧!”
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也不迴的離開了。
也就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沈琉音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楚玄晏,楚,玄晏……”
“……”
“姑爺,夫人吐血了!”
門口的小桃連忙衝了進來,一把扶住沈琉音。
可楚玄晏的腳步隻是頓了一頓,隨後便急匆匆地走遠了去……
見狀,小桃又急又慌,“夫人,您再忍忍,奴婢這就扶您迴馬車上!”
劇烈的痛苦已經讓沈琉音思緒飄渺,她的眼前烏黑一片,心中更是又酸又澀。
早該看清的。
自己從來就沒走進過他的心……
可為什麽,心會這麽的疼?
正如此時此刻的小腹,猶如撕裂一般!
痛不欲生!
餘光瞥見一旁的碗,她心頭一顫。
這藥,有毒?
她該不會,要死在這裏了吧……
若真死了。
她能迴到原本的世界去嗎?
這麽一想,心裏的恐慌頓時消散了大半……
也罷。
反正也不受人待見。
反正無論如何努力,也得不到自己想象中的真愛……
聽天由命也罷……
可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她卻彷彿看見了另一個自己,正飄在半空……
她好像在對自己說:“你還能再窩囊點嗎?”
“……”
“沈琉音!你還能再窩囊點嗎?!”
猛地瞪大雙眼,聲音卻是從自己的嗓門裏傳出來的!
沈琉音滿臉錯愕!
一旁的小桃還在緊張牽著自己。
手中真實的觸覺,還有鼻尖新鮮的空氣……
自己這是,迴來了?
穿越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