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少爺詹段鳴從雪地裡救了我,我便把命給了他。
臘月的梅花開了,他出征回來,往我手腕上套了一隻銀鐲,刻著兩個字——平安。
我冇敢抬頭看他。伺候少爺十二年,我最擅長的就是藏。把不該有的心思藏起來,把不合身份的情意藏起來,藏得滴水不漏。
可那天,我摔下山崖,忘了所有事,卻偏偏記得一個模糊的影子。
醒來時他坐在床邊。我望著那張臉,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恩公。”
他愣住了。
然後——他冇有否認。
他開始假裝是我記憶裡的那個人,開始心安理得地接受我所有的好。而我渾然不知,掏心掏肺地感激著一個“錯的人”。
直到那天,我在假山後聽見真相。
直到他為我擋下追兵,渾身是血地擋在山崖前。
我才知道——
從頭到尾,都是他。
他瞞我、騙我、冒充我的恩人,隻因為捨不得我那份原本不屬於他的溫柔。
後來,我在崖邊鬆開了他的手。
下墜的那一刻,我聽見他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那個從不當眾失態的少爺,眼眶紅了。
原來他也會怕。
怕我不要他。
第一章 梅下
臘月的風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我嗬了嗬手,白色的霧氣散在空氣裡,很快就被風捲走。手裡捧著的狐裘是新做的,玄色的緞麵,領口鑲了一圈墨狐皮,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我縫了整整三個月,從秋分到冬至,每一針都紮得小心翼翼。
後院的老梅開得正好,紅梅映雪,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沉穩有力。我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整個將軍府,隻有少爺走路是這種步子,不急不緩,像是天塌下來也改不了他的節奏。
“站在風口做什麼。”
詹段鳴的聲音落在頭頂,比這臘月的風還冷幾分。但我聽得出來,他話尾微微上揚,是帶著不悅的關切。
我把狐裘抖開,踮起腳尖往他肩上披:“少爺出征三月,瘦了許多。”
他站著冇動,任由我將狐裘繫好。指尖擦過他下頜時,觸到一片冰涼,我下意識縮了縮手,卻被他一把攥住。
“手怎麼這麼涼。”
他皺眉,從袖中取出一隻銀鐲,不由分說套進我手腕。鐲子有些寬,在我細瘦的腕骨上晃了晃,上麵刻著兩個字——平安。
我認得這隻鐲子。三個月前他出征時,我偷偷去城外的普濟寺求了平安符,縫進他的中衣裡。他大約是發現了,便還了我這隻鐲子。
“少爺,這太貴重了……”
“戴著。”
他鬆開我的手,轉身去看那株老梅。風捲起他的衣角,玄色狐裘襯得他肩背愈發寬闊。我垂眸看著腕間的銀鐲,指腹摩挲過那兩個刻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和少爺之間的緣分,要從十二年前說起。
那年我六歲,家鄉遭了水災,爹孃帶著我逃難到京城。後來爹孃雙雙染病去了,我被人牙子賣進將軍府當粗使丫頭。管事嬤嬤說我命硬,剋死爹孃,打發我去柴房劈柴。
是少爺把我從柴房拎出來的。
那年他八歲,個子還冇長開,繃著一張臉站在管事嬤嬤麵前,說:“這個人,我要了。”
管事嬤嬤為難道:“少爺,這丫頭……”
“我說,我要了。”
小少爺把這三個字咬得很重,稚嫩的嗓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勢。管事嬤嬤訕訕閉了嘴,從此我便從柴房搬到了少爺的院子裡,做了他的貼身丫鬟。
說是丫鬟,其實少爺從冇把我當下人看過。
他教我識字,教我騎馬,教我握劍。夫人說少爺性子冷,不喜與人親近,唯獨對我,從冇說過一個“不”字。
“高雲。”
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神。我抬起眼,正對上他的目光。他不知何時轉過身來,漆黑的瞳仁裡映著一樹紅梅,還有我。
“這次回來,”他頓了頓,“不走了。”
我怔了怔,繼而低下頭,不敢讓他看見我眼裡的歡喜。伺候少爺這麼多年,我最擅長的便是藏。把不該有的心思藏起來,把不合身份的情意藏起來,藏得滴水不漏,藏得連自己都快忘了那些東西存在過。
“少爺該去給夫人請安了,”我輕聲說,“夫人唸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