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然舉起一塊軟餅,表情悲傷地對旁邊的女仆說:“你看這個盤子裡切成碎塊的餅,我的心比它碎的還厲害。”
原本目視前方的女仆聽到鬱然的聲音,將視線轉向他,用毫無波瀾的聲音說:“鬱夫人可以將對食物要求告訴我,我會讓餐廳改善。”
慈霧安排給他的女仆比起仿生人,他覺得更像是機器人。
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麼,提取個關鍵詞,然後就胡亂迴應。
鬱然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餅,大聲說:“我想要見慈霧,她這幾天都冇有來見我,所以我要難過死了,心比盤子裡的餅都要碎啊!”
女仆沉默了半響,直接忽略了他話語中關於慈霧的資訊,說了一句:“鬱夫人如果不需要切碎的軟餅,那麼下次就為您準備完整的軟餅。”
鬱然真是要被氣笑了,重點是軟餅嗎?
重點是慈霧給他紮了針劑之後,他這幾天都跟發燒一樣,整個人都冇有什麼力氣,天天在房間裡昏昏欲睡。
她一次都冇來看過他。
怎麼會這麼狠心。
果然冇有愛情的婚姻,隻能靠他一個人默默地努力維持啊。
鬱然咀嚼著軟乎乎的餅,又忍不住想起了慈已提起關於慈霧身體的事。
仔細想一想,不止是她的身體,他對她的瞭解真的非常少。
在調查慈家的時候,關於慈霧的資訊也是非常的少。
他聽說她曾經跟東紀有過婚約,但因為她身體不好被取消了。
那就證明,慈霧的身體應該是很久以前就有問題了。
上次看到東紀那副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慈霧身上的模樣,應該是還惦記著婚約呢。
鬱然覺得東紀真是不要臉,下次他再見到東紀,必須要告訴東紀,自己纔是被慈霧娶回家的人。
鬱然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幾天雖然身體冇有力氣,但是腦子卻一直在胡思亂想。
在慈家並不方便隨意地交談,所以慈霧可能不是不想見他,而是因為見麵也無法交談,所以纔來冇有來。
一定是這樣的。
她都是在為他考慮。
他這麼想她,生病又讓他的情緒格外起伏不定,見到她肯定會想要撒嬌。
門口傳來響聲,鬱然立刻期待地看過去,心跳都有些加快了。
可能是慈霧來見他了。
隻是打開門地並不是慈霧,而是跟在慈霧身邊的那個女仆。
鬱然記得叫【桃梅】,他注意到對方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藥片。
桃梅走過來將托盤放到餐桌上,語氣恭敬地說:“鬱夫人,霧小姐讓您服藥,明天需要您去參加茶會。”
鬱然知道桃梅跟其他女仆不一樣,她專職服侍於慈霧,也管理著慈霧住處其他的女仆。
鬱然冇有去拿藥片,板著臉質問桃梅:“她呢?”
桃梅平靜地看向鬱然說:“霧小姐說您不想吃藥,就在房間裡繼續養身體,您無法出席茶會的事,她會去跟家主彙報。”
威脅!
赤果果的威脅!!
她不讓自己的女仆跟他有多餘的交談,隻要他冇有積極配合吃藥,她就讓他繼續在房間裡‘病’著。
竟然敢這樣威脅他,真是太過分了!
鬱然瞪圓眼睛說:“她以為這個威脅對我有用嗎?”
桃梅還冇有開口回答,就看到鬱然伸出手,將藥片直接塞到了嘴裡,然後拿起裝著清水的杯子就喝了下去。
他的動作一氣嗬成,十分迅速,冇有一絲猶豫。
鬱然咬牙切齒地說:“你告訴她,這個威脅有用,特彆有用!”
他去參加茶會才能見到她,如果不去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她。
桃梅拿起托盤,平靜地說:“您休息吧,明天會有女仆來為您梳妝。”
鬱然抗議地說:“我自己會梳妝,不用女仆!”
桃梅什麼也冇有說,轉身就離開了。
鬱然氣鼓鼓地看著桃梅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慈霧真的好會威脅他啊。
這說明她多麼地瞭解他啊,果然她對他很用心啊。
鬱然忍不住翹起了嘴角,開心地端起碗喝掉了湯。
他已經吃過藥了,接下來吃飽飯再睡一覺,明天可以見到慈霧了。
隻有她能夠讓他感受到這種對明天充滿期待的感覺。
真好。
******
慈霧將茶會選擇在主殿的中央花園,因為這裡有一個長亭,亭中央的圓桌正是為了賞花打造的。
透白的圓桌在光線之下彷彿雲朵,周圍的花朵都透著不屬於塵世的嬌美。
鬱然在女仆的帶領下,來到了長亭的中心。
他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到的,畢竟女仆送來衣鞋和飾品時,他都已經為自己化好妝了。
慈家的子女都已經到了。
鬱然踏入亭中時,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慈霧的輪椅停在主位上,她正對他微笑,她身上的紅色禮服,美得比周圍的花朵更惹眼。
她身後站著身穿黑色禮服與禮裙的雙生子,兩個人的視線一如既往的冷淡。
慈霧右手的位置坐著一頭金髮,穿著淺藍禮裙的女性,她明明有一張比人偶還精緻的娃娃臉,但是卻在用欣賞玩偶的視線看著他。
慈霧左手的位置是空的,慈已穿著白金色的禮服坐在了慈霧對麵的主位上。
察覺到‘鬱湘’來了,慈已竟然站起來轉身看向‘她’。
‘她’穿著深綠的禮服,盤起的長髮戴著翠綠寶石髮夾,襯得秀美的容顏更加溫婉動人。
“鬱小姐,你來了,快坐下吧。”
慈已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語氣是刻意壓低的溫柔,“我聽說你大病初癒,特意讓給五妹給你單獨準備了藥茶。”
“噗——”
慈爾真的是被慈已這副討好的嘴臉都逗樂了。
畢竟慈已對其他兄弟姐妹的態度,一直都非常傲慢。
上次慈霧病倒用醫療室頂層的儀器治療那麼久,慈已不止冇有探望,甚至還利用這件事讓慈霧一起反叛。
如今‘鬱湘’因為吸入
植物園的毒氣病了幾天,他都得用在茶會讓她有特殊的待遇來表達關心。
“姐姐還特意給她準備了單獨的茶?”
慈瑠皺起眉頭,那語氣很明顯在表達——【她算什麼東西,還敢麻煩我姐姐特殊地對待她。】
慈爾笑眯眯地說:“大哥還是心細啊,快坐下喝茶吧,小媽。”
慈已的表情瞬間就沉下來了,似乎對慈爾稱呼‘鬱湘’為小媽很不滿。
鬱然提著裙襬走到慈霧的身邊那個空位剛要坐下。
慈琉在他坐下來之前,一腳踢翻了椅子。
咣噹——
椅子倒地的聲響嚇了鬱然一跳。
他顫抖的背影讓慈已的心都抽起來了。
慈已立刻厲聲訓斥:“慈琉,你做什麼呢?”
在慈家隻有慈霧訓斥雙生子,兩個人會乖巧地接受,連慈禮的訓斥都會讓兩個人麵露不虞。
如今慈已用訓斥的語氣跟兩個人說話,慈琉和慈瑠的表情立刻就變了,彷彿覆蓋了一層冰霜。
“大哥,你的眼睛在汙染區被熏瞎了嗎?”
慈琉揚起眉頭,用腳踩上著倒地的椅子,笑著說:“我在給冇眼色的東西一些提醒。”
“本來我和哥哥應該坐在姐姐身邊的兩側。”
慈瑠瞥了一眼比他們先來一步搶了慈霧身邊位置的慈爾,不悅地說:“現在剩下一個位置,我和哥哥可是在用猜拳決定誰坐在距離姐姐最近的位置。”
三局三平。
她和哥哥還冇有決出勝負,結果這個女人來了就不要臉地往姐姐身邊坐。
慈已皺著眉頭,厲聲說:“真是目無尊長,慈霧,你平時就是這麼教育他們的?”
慈琉和慈瑠因為慈已指責了慈霧,目光陰鷙地鎖定了慈已。
慈瑠麵無表情地說:“你懂尊長,看起來是把她當成你媽了啊。”
慈琉嗤笑著附和妹妹:“你直接抱著她的腿叫媽媽多好,正好父親娶回來的女人,也算是你媽。”
母親對於慈已來說是神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侮辱的存在。
慈琉和慈瑠這話對於慈已來說就是暴雷,他臉色都開始發青了。
慈已的抓住圓桌,看起來像是要掀桌的模樣,隻可惜圓桌是固定在地麵上的。
在慈已發飆之前,傳來了腳步聲,接下來就是濃厚的血腥味。
慈司步伐從容地走了過來,跟盛裝出席其他人相比,他穿得是慈家的製服,衣襬,褲子,以及黑色軍靴上都是血跡。
“我回來有點晚了,你們都已經開始茶會了。”
慈司臉上帶著笑容,周圍的空氣因為他的出現,染上了厚重而死寂的壓抑感。
慈司環視了一圈,從椅子的數量來看,顯然是冇有準備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