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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春日海 第7章 目標和動力

作者:是倒黴的小臻吖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8 15:01:49

十二月的時候,霖城終於有了冬天的樣子。

梧桐樹的葉子落得一片不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沒有上色的素描。早晨出門的時候能看到撥出的白氣,校門口賣煎餅果子的攤位生意格外好,因為學生們都願意把熱乎乎的塑料袋捂在手裏多站一會兒。

江汐已經在霖城一中待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足夠讓很多事情從“新”變成“舊”。教室靠窗倒數第二排的那個位置已經明確地歸屬於她,桌麵上被她用鉛筆輕輕劃了一道痕——不是故意的,是有一次做數學題太用力,筆尖戳穿了草稿紙。姑姑家的客房也住出了人味,窗台上多了兩盆趙一寧送的綠蘿,衣櫃裏掛的校服帶著和南曦延身上一樣的洗衣液味道。就連食堂打菜阿姨都認識她了,上週還多打了半勺紅燒排骨,說她太瘦了。

十二月也意味著期末考試不遠了。

文科班的期末複習和理科班不一樣。理科班的期末是刷題,刷完物理刷化學,刷完化學刷生物,草稿紙用斤來計算。文科班的期末是背書,背完政治背曆史,背完曆史背地理。趙一寧說她每天背到淩晨一點,背得腦子嗡嗡響,閉上眼睛都是洋流分佈圖和唯物辯證法的三大規律。

江汐倒是沒有背到淩晨。她的作息和之前一樣,晚上十一點睡覺,早上六點起床。但她背書的時間被拉長了——課間背、午休背、晚飯後也背。南曦延有次路過她房間門口,聽到她在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敲了敲門框,說你把這句話抄五十遍就記住了。江汐問你怎麽知道。他說他高一文理沒分科的時候也背過,抄完五十遍到現在都忘不了。

江汐沒有抄五十遍。但她把這句話寫在了便利貼上,貼在了書桌正對麵的牆上,每天抬頭就能看到。

週三下午,政治課。

政治老師姓馬,四十多歲的瘦高個,講課的時候喜歡在講台上來回踱步,手裏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據說是戒了很多次沒戒掉,隻好拿著聞聞。他講課的水平在全校是公認的好,能把枯燥的哲學原理講得像評書一樣生動。但他提問的方式也是公認的恐怖——隨機點名,點到誰算誰,沒答上來就站著聽,站到下課為止。

今天的提問環節,馬老師點了三個人的名字,前兩個都答上來了。第三個名字從他的嘴裏念出來的時候,全班安靜了一瞬。

“江汐。”

江汐站起來。她聽到後排有人小聲說“完了,轉學生要被站了”。趙一寧在旁邊緊張地翻著課本,想偷偷給她指答案,但馬老師的目光已經掃過來了,趙一寧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唯物辯證法的總特征是什麽?”

“聯係的觀點和發展的觀點。”江汐答。

“普遍聯係原理的方**意義?”

“普遍聯係原理要求我們——用聯係的觀點看問題,反對孤立的觀點。要把握事物之間的聯係,從整體上認識和把握事物。”

馬老師眉毛微微揚起,似乎對她的流利程度有些意外。他追問了一個更深的問題,江汐頓了頓,然後繼續回答。她答出了關鍵要點。

馬老師點點頭,難得地在花名冊上打了個勾,說了一句“不錯,坐下”。

江汐坐下來,手心全是汗。

“你也太厲害了吧!”趙一寧在課桌上趴過來,壓低聲音,“剛才那道追問的我都沒背到!”

江汐笑了笑沒說話。她沒有告訴她,昨天晚上她背著背著睡著了,夢裏都在背聯係觀和發展觀。也沒有告訴她,她在祿縣二中的時候政治成績就是年級前三。這些事她不太愛說,說出來像是在炫耀,而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讓別人覺得自己在炫耀。

下課鈴響了。馬老師夾著講義走了,教室裏重新熱鬧起來。趙一寧拉著她去小賣部買熱飲,兩個人各抱著一杯熱奶茶走回教室。走廊裏三三兩兩的都是人,有人在追著打鬧,有人靠在窗邊聊天,有人趴在欄杆上發呆。冬天的太陽沒什麽溫度,但光還是亮的,照在教學樓的外牆上,把灰白的瓷磚曬成了暖黃色。

“欸,”趙一寧邊走邊拿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你最近有沒有覺得,你變了?”

“哪變了?”

“說不上來。就是……比以前愛說話了一點。剛開學那會兒你一天說不到十句話,現在起碼能說二十句了。”

“你數過?”

“我瞎編的。”趙一寧理直氣壯。

江汐低頭喝了一口奶茶,沒回答。但她心裏清楚,趙一寧說的不完全錯。確實有什麽東西在鬆動。不是某個具體的事件,而是像春天的凍土一樣,一點一點地化開,無聲無息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具體是從哪天開始的。

---

週五下午大掃除,江汐又被分配到擦窗戶。

這次和她搭檔的不是周婷,而是林知意。上次在教室裏撞見林知意哭過之後,兩個人之間多了某種微妙的默契——不是朋友,也不算熟絡,但碰麵的時候會點頭致意,交作業的時候會多說一句“你的卷子我幫你放第一張”,偶爾課間目光相遇也會彼此輕輕笑一下。這種關係很輕很淡,但放在江汐身上,已經是很大的進展了。

林知意擦窗戶的時候不怎麽說話,和江汐一樣悶。兩個人一人擦裏麵一人擦外麵,配合得無聲無息但效率很高。擦到第三扇的時候,走廊裏傳來一陣喧嘩——高三的好像提前結束了掃除,有人從樓梯口湧出來,說話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你聽說沒,高三一班有個學長被保送了。”

“誰啊?”

“叫什麽來著……好像姓謝?”

江汐的手頓了一下。手裏的抹布停在玻璃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抬起頭,透過剛擦了一半的玻璃往外看。走廊裏走過幾個高三的女生,正在邊走邊聊。

“謝嶼,是叫謝嶼吧?建築競賽金獎,直接保送A大建築係。”

“天哪,A大建築的保送名額全省才幾個?他太牛了吧。”

“人家高三還在苦哈哈地複習,他已經不用考了,酸了酸了。”

聲音越來越遠,被走廊盡頭關門的聲音截斷了。

江汐站在原地,手裏的抹布不知道什麽時候掉進了水桶裏,濺起一小片水花落在她的鞋麵上。她低頭看了看濕掉的鞋,彎腰把抹布撈起來,擰幹,繼續擦窗戶。動作很穩,表情也很穩。

“你認識那個學長?”林知意在窗子裏麵問。她隔著玻璃看到了江汐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但不確定那停頓意味著什麽。

“不算認識,”江汐說,“他是我表哥的同學。”

“哦。”林知意沒有再追問。她接過江汐遞來的舊報紙,用它把窗戶邊框的水漬擦幹淨,動作細致而專注。擦完了一扇,她忽然說:“A大很難考。”

“嗯。”江汐應了一聲,沒多說話。她垂下手,擰幹抹布,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幹淨透亮的弧線。

她的手在動,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玻璃上連一絲水痕都看不到。透明的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臉,也映出走廊裏空蕩蕩的牆壁和遠處操場上最後幾片沒有被掃走的落葉。窗外的風穿過操場,捲起落葉打著旋兒,她的心也跟著那幾片葉子,在半空中懸著,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落。

大掃除結束了。江汐倒掉髒水,把抹布洗幹淨晾在窗台上,然後回到座位上收拾書包。趙一寧從前排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是她自己畫的期末倒計時日曆,每天劃掉一格,到今天為止還剩三十一格。

“你看這個日期——一月十二號開始期末考,考完就放寒假了!”趙一寧的語氣裏充滿了期待,“我媽說寒假帶我去哈爾濱看冰雕,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們可以一起滑雪!雖然我肯定不會滑,但摔跤也很快樂啊!”

“我得問問我姑姑。”江汐說。

“那你快點問!機票要提前買才便宜。”趙一寧把倒計時日曆拍在她桌上,蹦蹦跳跳地回自己座位了。

江汐把紙條摺好放進筆袋裏,拿起書包走出教室。

暮色已經落下來了。校門口的路燈準時亮起,橘黃色的光灑在地麵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她走到公交站,發現站台上比平時多了一個人。

謝嶼站在站牌旁邊,肩上掛著那個運動揹包,正低頭看手機。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校服外套,拉鏈沒拉嚴實,露出裏麵白色衛衣的連帽。耳機隻戴了一邊,另一邊垂在胸前晃來晃去。

江汐的腳步慢了一瞬。他在等車?他平時不是騎車的嗎?

她走到站台的另一端站定,和他之間隔了大約三個人的距離。她沒有主動搭話。自從校運會之後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單獨碰到過了,她不確定這種場合下該不該打招呼、怎麽打。在校園裏和在校門外的站台上是兩種不同的場景,前者有無數可以自然開始的理由,後者隻有沉默的等待和零星的鳴笛聲。

謝嶼低著頭回完一條訊息,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餘光掃到了她。他摘掉那一邊的耳機:“嗯?”

“我今天騎車過來的,但是中午去交保送材料,回來的時候發現後輪被人放了氣。”他把手機揣進兜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自行車被放氣的事,一點也不生氣,“隻能坐公交了。”

“保送材料?”江汐順著他的話問了一句。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比平時高了一點,不太自然,但她控製不了。

“建築競賽的獎,保送A大。材料交了,等公示。”他說得很簡潔,沒有炫耀,但也沒有刻意謙虛。就是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今天食堂吃紅燒排骨一樣平靜,彷彿這件事天生就應該發生在他身上,不值得大驚小怪。

“恭喜。”江汐說。

“謝謝。”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你也加油。上次看到你聽招生宣講的筆記,記得比我認真多了。”

江汐沒有說話。她覺得胸口有一團熱熱的東西在往上湧,但喉嚨太窄了,湧不出來。她隻是抿了抿嘴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帆布鞋已經穿了大半個學期,白色的鞋頭洗過好幾次,還是有洗不掉的灰印。

公交車來了。不是她要坐的那一路,是他的。

“走了。”謝嶼收起耳機線,朝她隨意地揮了一下手,邁步上了車。他的身影在車門處晃了一下,融進了車廂裏昏黃的燈光中。

江汐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車駛離站台。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紅色的光痕,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在十字路口拐了個彎,消失不見了。

她還站在原地。站台上隻剩下她一個人,風從街道對麵吹過來,帶著烤紅薯的味道和冬季特有的幹燥冷冽。她把雙手揣進校服口袋裏,指尖在口袋裏碰到了什麽東西——一顆水果糖,趙一寧上週塞給她的,她忘了吃。她把糖剝開放進嘴裏,是草莓味的,很甜。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保送A大。

她之前隻知道他成績好,沒想到已經好到可以被保送的地步。全國建築競賽金獎,全省保送名額隻有幾個,而她剛才親眼見證了這件事——不,是親耳聽聞了。這種輕描淡寫的姿態,反倒讓她產生了一種失重的幻覺。明明是一個值得翻來覆去慶祝好幾天的好訊息,他怎麽就能說得跟去食堂買了份紅燒排骨一樣平淡。

她的公交車也來了。她上車、刷卡、在後排找到了座位。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和三個月前她第一次坐這趟公交時看到的一模一樣——學校、文具店、小吃攤、超市、種著兩棵枇杷樹的小區門口。但三個月前的她什麽都看不見,她隻顧著低著頭,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小到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現在她可以透過車窗往外看了。她看到那家小吃攤換了招牌,文具店門口貼了“年末清倉”的紅色海報,超市外麵掛了一串彩燈,天黑下來之後就開始一閃一閃地亮。

這座城市從來都是熱鬧的,有且不變的隻是她自己。

不對。她也在變。

她靠在椅背上,撥出的氣息在車窗上凝了一小片白霧,用手指在上麵寫了兩個字母——A大,頓了一下,在那兩個字母旁邊畫了一隻貓。

然後她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

A大新聞係。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A大的新聞係本來就是全國最好的。這是她今天給自己找的理由。至於明天這個理由站不站得住腳,她還沒有想到那麽遠。那隻貓歪歪扭扭地浮在車窗上,像一個剛剛出生就急著要站起來的念頭,四條腿還沒踩穩,但已經在玻璃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過了一個又一個路口,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她靠在車窗上,看著那隻貓慢慢地被新的霧氣蓋住,然後消失了。

她伸手把霧氣擦掉,玻璃重新變得透明。

外麵是東林路的路牌,在路燈下亮著一層薄薄的光。她站起來,按了下車鈴。

---

吃晚飯的時候,江汐猶豫了很久,終於在夾菜的間隙開口了。

“姑,我想考A大新聞係。”

話音落下去之後,飯桌上安靜了大約三秒。筷子碰到碗邊的聲音格外清脆。

江美琴放下手裏的筷子,看著江汐。不是驚訝的眼神,而是一種溫和的、認真的注視。她問:“想好了?”

“想好了。”

“A大新聞係,”江美琴在嘴裏唸了一遍,像是在品這個名字的分量,“分數線不低。你現在的成績,能衝一衝?”

“還差一點。英語和數學還需要再提十幾分。”

江美琴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放下杯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那就好好學。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姑姑供你。”

江汐低著頭,眼眶有點熱。她把臉埋進碗裏,扒了一大口飯,用力嚼著,把那股酸澀的暖意一並吞了下去。

南曦延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隻是把自己麵前那盤紅燒排骨往她那邊推了推。

江汐沒有哭。她認真地吃完了碗裏的飯,每一粒米都嚼得很細,因為她知道,這個家給她的不是施捨,是盼望。吃完飯後她主動收了碗筷去廚房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溫熱的水衝在手指上,把洗潔精的泡沫衝出一堆白色的小泡泡,順著水流旋進下水口裏。她看著那些泡沫發呆。

A大。建築係在工科校區,新聞係在文科校區。兩個校區之間隔了半個城市,坐地鐵要四十分鍾。但她覺得這不是問題。四十分鍾而已,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麽距離是她跨不過去的呢?

她已經從祿縣走到了霖城。從那個被人指指點點的女孩,變成了高二七班的江汐。從低著頭不敢看人的轉學生,變成了會在課堂上流利回答問題的文科生。她已經走了那麽遠的路,剩下的路,不管有多長,她都能走完。

她把最後一個碟子扣在瀝水架上,擦了擦手,走出廚房。客廳裏南曦延正在看新聞,茶幾上攤著他的數學卷子,紅筆改過的痕跡密密麻麻。江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從書包裏掏出英語單詞手冊。

“A大?”南曦延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嗯。”

“行。你數學有問題問我。”

“好。”

就這樣。沒有長篇大論的說教,沒有過來人的指點江山,隻有兩個字和一個承諾。南曦延的方式和她姑姑一樣——不問你為什麽,隻問你做不做,然後在你決定要做的時候,站在你這邊。

江汐把單詞手冊翻到第一頁。第一個詞是“abandon”,放棄。她在這個詞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然後翻到下一頁。

她不會放棄的。

窗外的夜已經黑透了,路燈在樓下亮著孤零零的光。遠處有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過,尾燈拖曳著兩道暗淡的紅色光軌,在夜色中轉瞬即逝。她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東林路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風穿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的嗚嗚聲。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不會放棄的。

無論是對學業,還是對她想要成為的樣子。也無論是對那個人。盡管她現在還給那個人的定位打著補丁和引號,但補丁也有補丁存在的必要——它說明那個位置,已經開始存在了。她關上窗,回到書桌前,繼續翻開了下一頁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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