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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春日海 第4章 不算認識

作者:是倒黴的小臻吖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8 15:01:49

十月中旬,霖城下了一場秋雨。雨不算大,但淅淅瀝瀝地下了整整三天,把梧桐樹的葉子打落了大半。操場邊的積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每到課間就有低年級的男生故意踩進水坑裏,濺同行的同伴一褲腿的泥點子,然後被追著滿操場跑。

高二七班的窗戶上凝了一層水霧。趙一寧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隻豬頭,然後又在豬頭旁邊寫了個“好睏”,最後一筆還沒寫完就被自己的哈欠打斷了。

“下節什麽課來著?”她趴在桌上問江汐。

“政治。”

“完了,我政治卷子還沒寫。三張,一張都沒寫。”趙一寧的臉貼在課桌上,聲音悶悶的,“昨晚本來要寫的,結果我媽非讓我陪我姥姥視訊,視訊了一個多小時,老太太給我講了她養的那盆君子蘭的整個開花過程。我不能掛,一掛她就跟我媽告狀。”

江汐把自己的政治卷子從書包裏抽出來遞給她。趙一寧雙手接過,表情虔誠得像在接受某種聖物,然後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開始抄。江汐看著她筆走龍蛇的樣子,懷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麽字。

這是江汐在霖城一中的第五週。日子過得平淡而有規律——上課、下課、做作業、吃飯、睡覺。她已經能叫出班上大部分同學的名字了,和前後桌的幾個人偶爾會聊幾句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也不再需要南曦延帶著她。趙一寧會拉著她一起拚桌,順便把自己碗裏不吃的青菜全部挑到她盤子裏。

“你不愛吃青菜為什麽要打青菜?”

“因為打菜阿姨盯得緊,少打一個菜她會用眼神譴責我。”趙一寧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嚴肅,彷彿在討論一件關乎生死的大事。

班上的同學對江汐的態度也從最初的客氣變成了某種更自然的狀態——沒有人再特意關照她,也沒有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她成功地融入了這個班級的背景板,成了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存在。這正是她想要的。

但也有一些東西正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說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某天課間,她從走廊路過時無意中往高三樓那邊看了一眼;也許是體育課上,她的目光會在籃球場邊上多停幾秒;也許是在食堂裏,她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找一下那個白色球衣的身影。她的耳朵會從嘈雜的食堂聲響中篩出某個人特有的笑聲,然後再若無其事地把注意力轉回麵前的飯菜上。她的眼睛會先於理智發現那個人的位置——抱著籃球從器材室出來的樣子、午休時靠在走廊欄杆上喝牛奶的樣子、放學後在校門口和朋友勾肩搭背的樣子。

但她從未主動靠近過。找到了,確認了他在那裏,然後就移開目光。像是在確認天氣一樣自然。

這些細微的變化,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沒有告訴她自己。

週三的體育課因為下雨改成了室內自習。體育老師臨時有事,讓各班體委自己維持紀律。七班的體委是個圓臉的男生,在講台上站了三分鍾,發現自己根本管不住底下三十多個趁著自習瘋狂聊天的同學,幹脆放棄,自己掏出手機偷偷打遊戲去了。

趙一寧從書包裏翻出一副UNO牌,拉著前後左右的同學一起玩。江汐也被她拽進了牌局,手氣出奇地好,連贏了三把,把趙一寧氣得直拍大腿:“你這個女人,看起來安安靜靜的,打牌怎麽這麽狠?”江汐笑著把手裏的最後一張牌打出去,“UNO,”她說,語氣平靜裏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

打完牌,趙一寧又拉著她去找隔壁班的體委借排球——她說室內自習太無聊了,不如去體育館占個位子。兩個人從高二樓跑到高三樓旁邊的小體育館,在門口撞上了剛從裏麵出來的南曦延。

南曦延看到她們倆,先跟趙一寧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對江汐說:“你沒帶傘?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不是讓你帶了嗎。”

“帶了,在教室裏。”江汐說。

“晚上我要上晚自習,你自己回去。記得打傘。”他說完就走了,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對了,你手機別靜音,我媽要是打電話你沒接,回頭遭殃的是我。”

江汐說知道了。

等南曦延走了之後,趙一寧用手肘捅了捅江汐,壓低聲音說:“我以前一直覺得南曦延特別高冷,沒想到他在你麵前就是個操心的老大哥。你還會害怕他嗎?”

“我從來沒怕過他。他那種冷都是表麵的。”

“也是,”趙一寧摸著下巴,“能忍受你這麽悶的性格,他自己應該也悶得不輕。”

江汐沒有反駁。她確實是悶的,她承認這一點。不是因為害羞或者內向——她以前在祿縣的時候並不悶,那時候的她會在班會上主動發言,會和同學在操場上瘋跑,會在課間去小賣部買辣條分給前後桌吃。後來那些事發生之後,她才慢慢變悶的。悶是一種保護色,是她用沉默織成的繭。在這個繭裏待久了,她有時候也會想,自己還能不能變回以前那個樣子。但想歸想,第二天醒來還是會穿上這層繭,因為這樣比較安全。

兩人進了體育館,發現裏麵已經有不少人了。除了七班的人,還有幾個高三的男生在角落裏打羽毛球。趙一寧眼尖,認出對麵那個殺球殺得最狠的就是南曦延那一夥,因為裏麵有一個人扣球的時候太用力,球直接飛到了天花板的橫梁上,全場爆笑,他本人也被同伴按著腦袋嘲笑。江汐也認出來了。那個被按著腦袋嘲笑的人,是謝嶼。他正在大聲辯解:“那個球是風吹的!室內體育館哪來的風?反正就是有風!你們不信自己上去感受一下!”

江汐站在門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沒有走過去,隻是和趙一寧找了個角落開始墊排球。場地有限,她們占了最邊上一小塊地方。趙一寧墊球技術稀爛,球飛的次數比接到的次數多,每次球飛出去她就要滿場跑著去追。有一次球滾到了高三那群人旁邊,謝嶼彎腰撿起來,在手裏轉了半圈,朝她們這邊看過來。“誰的?”他舉著球問。

江汐站在原地沒動。趙一寧跑過去接過球,說了聲謝謝學長。謝嶼說沒事,目光從趙一寧的肩膀上越過去,看到了站在後麵的江汐。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辨認——不是認出一個熟人的“哦是你啊”,而是認出一個有點眼熟但需要半秒鍾來歸檔的人的那種“我在哪兒見過這個人來著”。然後他衝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過招呼了。江汐也微微點了下頭。

就這樣。然後他轉身回去繼續打他的羽毛球了。

趙一寧抱著球回來,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那個短暫的、隻有兩個人之間發生的微小互動。她把球往江汐手裏一塞:“輪到你了,這次好好墊啊,別跟我一樣滿地撿球。”

江汐把球拋起來,穩穩地墊了一下、兩下、三下。排球在她手腕上有節奏地彈跳著,發出沉悶而均勻的聲響。她的動作很標準,每一次墊球手臂都打得很直,膝蓋微微彎曲,身體的起伏配合著球的節奏。打到第十下的時候,球歪了,飛出去滾到了牆邊。

她小跑著去撿球。彎腰的時候,餘光掃到斜後方羽毛球場地那邊。謝嶼正背對著她,弓著身子準備接發球,他的後背繃得很直,球鞋在地板上擦出吱的一聲。她看了一眼,把球撿起來,重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今天體育館裏的溫度適中,但她總覺得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作祟,讓人臉頰有些發燙。她歸結為連續墊球一百個之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

週五下午大掃除。

江汐被分配到擦窗戶的任務。和她搭檔的是數學課代表周婷,周婷是個做事利落的女生,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幹,兩個人配合默契,一人擦裏麵一人擦外麵,不到十分鍾就把靠走廊那麵窗戶擦得透亮。周婷看著煥然一新的窗玻璃,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這擦窗戶的手藝不錯啊,在家經常幹?”

“在以前的學校也擦過。”

“轉學生就是勤快。”周婷拍拍她的肩膀,拎著水桶去換水了。

江汐留在原地收拾抹布和舊報紙。她剛把濕抹布擰幹搭在窗台上,就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她抬頭,透過自己剛擦幹淨的窗戶,看到高三的幾個男生從樓梯口走出來,大概是大掃除完了提前收工。謝嶼和南曦延走在最前麵,兩人正在爭論什麽。謝嶼手裏比劃著,表情誇張,南曦延則麵無表情地搖頭,嘴裏說著“不可能”、“你做夢”、“滾”之類的簡短回應。

他們從高二七班的窗前經過。謝嶼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來,隔著那麵被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和窗後的江汐撞了個滿懷。

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窗戶太幹淨了,江汐差點以為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隔著,能直接觸碰到對方的目光。謝嶼大概也是這種感覺。隔著玻璃的四目相對少了阻礙,反而有了一種難以命名的直接感。他心裏閃過一絲困惑——明明見過好幾次了,也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但這麽近看還是第一次。她的眼睛比印象中要深,眼珠很黑,看人的時候不閃不躲,但又不是帶著攻擊性的那種不躲,更像是一種安靜的等待,等對方先做出反應,自己再做決定。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哦是你啊這回我總算記得你了”的笑。他抬起手,隔著窗戶衝她做了個口型——“嗨”。

又是那個字。

和開學第一天一模一樣的那個字。

江汐手裏攥著抹布,隔著玻璃看著他。雨水從窗框上方滑下來,在兩個人之間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她沒有出聲,隻是抬起那隻沒有拿抹布的手,衝他輕輕揮了一下。這個反應來自本能而非思考,揮完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但這個動作已經做完了,收不回來了。

謝嶼看起來對她的反應很滿意。他笑了一下,然後就被南曦延拽著走了。他邊走邊回頭又看了一眼,被南曦延拍了後腦勺,終於老實地轉過頭去了。

江汐站在窗前,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梧桐葉上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外麵輕輕地翻一本潮濕的書。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抹布,把它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回來。手上的灰已經擦幹淨了,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沾在了手指上,不是灰,也不是水,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被秋天的風吹過一樣,有點涼,又有點癢。

周婷端著幹淨的水回來了:“發什麽呆呢?來,幫我把這扇也擦了。”

江汐走過去接過水桶。她在心裏默默地給剛才那一秒歸了個類——碰巧而已。隔著玻璃的一個招呼,不算什麽。可心跳反駁了她。她的心跳說,那一秒和以往的任何一秒都不一樣。隔著玻璃的距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擦肩都短,目光的持續時間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對視都長。有某種東西變了。不是天翻地覆的變化,隻是往平靜的水裏扔了一顆小石子。

她把抹布浸到水桶裏,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她看著水麵上的漣漪一圈圈散開,心想,等水波散盡就好了。

水波最終會散盡的。

---

週六清晨,姑姑值完夜班回來,帶了一兜子菜。她把菜放進廚房,洗了手,換下護士服,坐在客廳裏一邊摘韭菜一邊跟江汐說話。話題從“在學校還適應嗎”開始,中間經過了“你們陳老師人不錯”、“食堂的菜鹹不鹹”、“最近有沒有考試”等一係列常規問題,最後停在了一個讓江汐有些意外的方向。

“曦延說你在學校不怎麽跟人說話。”

江汐把手裏幫忙剝的蒜瓣放在桌上,沒有否認。

姑姑把摘好的韭菜攏成一捆,聲音溫和但不失分量:“微微,你知道我不勉強你什麽。但人不能總把自己關在殼裏。你爸媽的事,不是你的錯,也不該是你一輩子的包袱。”

江汐低著頭,手指甲掐著蒜皮,白色的蒜瓣在指尖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痕。姑姑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從來不是嘮叨的人,點到為止,然後便起身去廚房開火做飯了。油煙機嗡嗡地響起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和油鍋裏的劈啪聲混在一起,把剛才那短暫的對話淹沒了。

江汐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手裏的蒜剝完了,她把蒜瓣整整齊齊地碼在小碗裏,端進廚房放在灶台邊上。姑姑正在炒菜,頭也不回地說了聲好。

回到房間後,她坐在書桌前,翻開英語課本,目光落在第二單元的單詞表上。她盯著那個單詞——“stranger”,陌生人——盯了很久,然後翻到下一頁。姑姑說的她都懂。人不能總把自己關在殼裏。但殼碎掉之後,外麵是陽光還是暴雨,她不確定。所以再等等吧。等自己足夠確定再說。

窗外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響。她看向窗外,高三教學樓在一片灰濛濛的雨幕裏靜默著,像一頭蟄伏的獸。她忽然想知道那棟樓裏麵是什麽樣子——高三的教室和高二的有什麽不同?他的座位靠窗還是靠牆?他聽課的時候會像平時那樣漫不經心,還是意外地認真?

這些沒有來由的念頭從腦海裏冒出來,一個接一個,像是被雨水泡脹的種子,在土壤裏悄悄地頂著殼,蓄勢待發。她把這些念頭一個一個按回去。她告訴自己,隻是好奇而已。住在一個屋簷下的表哥就在那棟樓裏,她好奇一下也是完全正常的。和自己辯駁了一番後,她重新把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放過了自己一馬。

吃完午飯,姑姑回房間補覺去了。南曦延上午去學校補課還沒回來,家裏安安靜靜的,隻有客廳裏那台老式掛鍾在牆上滴答滴答地走。江汐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剩菜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然後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調成靜音,隨便換著台。

她看到本地新聞台正在播一條關於霖城一中校運會籌備的報道,畫麵裏是學校操場和正在訓練的運動員,鏡頭掃過主席台的時候,她看到了謝嶼。他站在一群學生會的人中間,正在指揮現場學生搬東西。畫麵隻出現了兩秒鍾就切到了下一條新聞,但江汐認出那件捲到手肘的白襯衫,以及他說話時習慣性的手勢。

她換了台。

電視螢幕上的畫麵跳轉成了某個綜藝節目,一群人正在玩遊戲,笑得前仰後合。她看了幾分鍾,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節目在演什麽,腦子裏還在重播剛才新聞裏那兩秒鍾的畫麵。她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喝完水回來,她重新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微信上趙一寧發了好幾條訊息,問她週一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搶新出的酸辣粉,說上週去晚了沒搶到,這週一定要第一個衝到視窗。江汐回了個好,又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包。趙一寧瞬間回複了一連串哭泣的表情,說你這個女人太冷淡了但我還是愛你。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拇指在螢幕上無意識地滑著。通訊錄裏聯係人不多——姑姑、姑父、南曦延、趙一寧、陳老師、班上的幾個同學。她往下滑到底,又滑回來。沒有他。當然沒有他。她連他的微訊號都不知道。

她把這個念頭輕輕推到一邊,鎖了手機,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掛鍾在牆上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雨小了一些,變成細細的、若有若無的雨絲。秋天在一天天地深下去,梧桐葉子落了一層又一層。而她關於那個人的記憶,也在不知不覺中積攢了一層又一層——雖然每一層都很薄,但疊在一起,已經足夠讓她在閉上眼睛的時候,清楚地勾勒出他的輪廓了。

過了一陣,她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窗邊。雨快要停了,雲層裂開的地方透出一線淡金色的光,正好照在對麵樓的屋頂上,把濕漉漉的瓦片映得閃閃發亮。

這個城市的秋天,好像也沒那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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