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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春日海 第3章 錯身而過

作者:是倒黴的小臻吖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8 15:01:49

江汐在姑姑家已經住了一週。說習慣也習慣了,說不習慣也不習慣。

姑姑江美琴是個利索的女人,四十出頭,在社羣衛生服務站當護士,三班倒,忙起來腳不沾地。姑父南建明跑長途貨運,一個月有二十天不在家。家裏大部分時間隻有江汐和南曦延兩個人。南曦延上高三,早出晚歸,兩個人雖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碰麵的時間並不多。早餐各吃各的,晚飯偶爾能湊到一起,但南曦延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房間裏做題,門關著,裏麵偶爾傳出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或者幾聲壓抑的、對數學題不滿的悶哼。

江汐對這些聲響漸漸熟悉了起來。就像她對這間朝北的小房間漸漸熟悉了一樣——窗簾是淺藍色的,上麵印著褪了色的星星圖案,應該是南曦延小時候用過的舊窗簾。床頭櫃有一個抽屜卡住了,每次開啟都要用巧勁往上提一下。窗外的空調外機在隔壁人家的牆上,夏天開的時候會嗡嗡響,現在入了秋倒是安靜了。她把這些細節一個一個記在心裏,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這裏是安全的,你是可以待在這裏的。

週六早上,江汐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了。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蓮花形狀的吸頂燈看了五秒鍾,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擠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從她的枕頭邊一直延伸到床尾。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開始疊被子。姑姑家的規矩不多,但有一條是釘死的——床上用品必須每天疊好,不能亂糟糟的。江美琴的原話是“一個女孩子連自己的床都收拾不幹淨,以後還能收拾什麽”。江汐覺得這個邏輯有點牽強,但她沒有爭辯。她從來不是會跟大人爭辯的人。

洗漱完走到客廳,餐桌上放著一碗涼了的小米粥和一碟榨菜,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我去值班了,粥自己熱一下。晚上回來給你做飯。冰箱裏有餃子,中午餓了和曦延一起煮。江汐把紙條摺好放到一邊,端起粥碗走進廚房,開啟微波爐熱了兩分鍾。

南曦延的房門還是關著的。週六對他來說和平常沒什麽兩樣,高三生的世界裏沒有週末這個概念。他的課桌上堆著半米高的複習資料和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牆上貼著一張學區房廣告裏經常出現的那種勵誌標語——“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江汐輕手輕腳地吃完早飯,洗好碗擦幹放回櫃子裏,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開始做作業。她帶了作業回來,數學兩張卷子,英語一篇作文,曆史還有半章沒背完。她在書桌前坐下來,把筆袋拉開,忽然發現自己忘了把英語課本帶回來。

那篇作文要用到課本後麵附的範文格式。她想了想,決定去學校拿。

週六的校園沒什麽人,但教學樓不鎖門。江汐在南門傳達室登了個記,老大爺問她大週末來學校幹啥,她說忘帶課本了。老大爺揮揮手放她進去了,順便叮囑了一句別在教學樓裏點蠟燭玩什麽生日派對,上學期有人差點把窗簾燒著了。江汐說好,心想這個學校的學生還挺有意思的。

高二樓的走廊空蕩蕩的,陽光把地板照得反光,她的帆布鞋踩在上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一下一下的,在空曠的樓道裏帶出淺淺的迴音。走到七班教室門口的時候,她發現門虛掩著。

裏麵有人?

她輕輕推開門,看見倒數第三排坐著一個女生,麵前攤著一本書,但沒在看。她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裏,肩膀在輕微地抽動。江汐認出她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林知意,陳老師的得意門生,成績好,性格安靜,平時在班裏不太主動和人說話。她們這一週的交集隻有一次——林知意收作業的時候在她桌前站了兩秒,收走了她的語文卷子,全程隻說了兩個字:“謝謝。”

江汐站在門口進退兩難。進去吧,撞見別人哭總歸不太禮貌。退出去吧,門已經推開了。猶豫了兩秒,她輕輕咳了一聲。林知意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還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痕。看到是江汐,她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你怎麽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忘帶英語課本了。”江汐走到自己座位旁邊,從抽屜裏把英語書拿出來。餘光裏她看見林知意在低頭翻書,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顯然是想故作鎮定但沒完全緩過來。

她把英語書放進書包裏,拉好拉鏈。本來應該走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在經過林知意桌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從校服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輕輕放在她桌角。不是特意買的,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姑姑塞給她的,說秋天風大,擤鼻子用。

林知意看著那包紙巾,嘴唇動了動:“謝謝。”

“不客氣。”

江汐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門要幫你帶上嗎?”

林知意沉默了一瞬,然後搖頭:“不用。我一會兒就走。”

“好。”

江汐帶上門出去了。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週六的陽光很好,帶著秋天特有的幹燥和清冽。操場上有幾個初中部的孩子在踢球,也有人在跑步,其中一個跑得氣喘籲籲的,被同伴遠遠甩在後麵,還在拚命地追。她站在教學樓的陰影裏看了一會兒,然後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

走到離校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回頭,是林知意。她已經把臉擦幹淨了,眼睛還有點紅,但表情恢複了平時那種淡漠的樣子。她背著書包跑了幾步追上江汐,遞過來半包沒拆封的夾心餅幹。

“給你。”

江汐看了看餅幹,又看了看她。

“紙巾的回禮。”林知意把餅幹塞到她手裏,然後率先一步邁開步子往前走,走到前麵又放慢了速度,兩個人不知不覺變成了並肩而行。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江汐往左拐,林知意往右拐。臨分別時林知意忽然叫住她,說了一句讓江汐有點意外的話:“你挺好的。不太愛說話,但挺好的。”

江汐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最後隻是說了句謝謝。林知意擺了擺手,轉身往右邊走了。

---

下午,南曦延終於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頂著一頭亂發走到客廳,灌了自己一大杯白開水,然後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江汐正在茶幾上寫數學卷子,被一道立體幾何卡住了,咬著筆帽瞪著圖看了五分鍾,輔助線畫了三條,每一條都不對。

南曦延瞥了一眼她的卷子:“輔助線畫錯了。應該在A1C1上取中點。你畫在B1D1上,這條線跟你要證的平麵根本不平行。”

江汐低頭看了看圖,默默把輔助線擦了重新畫。南曦延在旁邊坐下來,把她的卷子轉過來看了幾眼,挑了幾個錯,講了幾句。他講題的方式很幹脆,沒有多餘的廢話,但每個點都說在要害上,江汐聽完就通了。

講完後南曦延靠在沙發上,忽然問了一句:“對了,你跟謝嶼認識?”

江汐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不認識。就是上次在校門口,你跟他說話的時候我站旁邊。”

“哦,”南曦延的語氣很隨意,“他上次跟我提了一句,說校門口碰到一個女生,後來知道是我妹。問我你叫什麽名字。”

江汐沒接話。她又畫了一條輔助線,這次是對的。她低著頭看著紙上那條正確的線,沒有抬頭,也沒有問南曦延後來怎麽回答的。南曦延似乎也沒有繼續聊這個話題的意思,他從沙發上起身,去廚房翻冰箱找吃的去了。

話題到這裏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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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晚上,江汐陪趙一寧去逛了學校後門的小商品街。趙一寧想買新的發繩,說最近流行那種絲絨的大腸發圈,她在一家飾品店裏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個酒紅色的。江汐在旁邊看了一圈,什麽也沒買。

從飾品店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站在街邊等趙一寧結賬,目光隨意地掃過對麵那條街。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灑在柏油路麵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到對麵便利店門口站著幾個男生,穿著霖城一中的校服,正圍在一起喝汽水。其中一個是謝嶼。

她認出了他,但沒有要打招呼的打算。他的目光往她這邊掃了一下,掃過她站的位置,然後收了回去,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顯然在路燈的光線下,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他沒有認出她,或者根本沒有看到她。

江汐站在原地,隔著那條算不上寬闊的馬路,看著對麵那群人漸漸走遠。謝嶼走在最邊上,校服袖子捲到手肘,手裏拿著一罐可樂,邊走邊和人聊天。他說話的時候喜歡做手勢,可樂罐在手裏晃來晃去,好幾次差點灑出來,但他自己渾然不覺。他的笑聲隔著車流的嘈雜隱約傳過來,不高,但很有感染力,像是聽的人也會忍不住跟著彎一下嘴角。

“看什麽呢?”趙一寧從身後蹦出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但對麵的人已經走遠了,隻剩幾盞路燈照著空蕩蕩的人行道和一隻蹲在垃圾桶旁邊的橘貓。

“沒什麽。”江汐收回目光,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趙一寧追上來挽住她的胳膊,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下週體育課要測八百米的事情,說自己上次跑了四分半,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跑進四分鍾以內,不然體育老師會讓她重跑。

江汐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在深秋的晚風裏朝前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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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週的校園生活和第一週沒什麽不同。隻是在某些不起眼的瞬間,江汐發現自己的目光會不自覺地從書本上抬起來,穿過教室的窗戶,落在對麵高三樓上。她沒有在找什麽人的身影,她隻是覺得那棟灰白色的樓在午後的陽光裏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沉靜。偶爾南曦延會出現在走廊上,有時候旁邊站著謝嶼,有時候沒有。

有一次課間,她從食堂走回教室,路過籃球場旁邊那條窄窄的水泥路。高三樓的後門正好開了,謝嶼一個人從裏麵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摞卷子,低頭邊走邊看,嘴裏念念有詞地在背什麽公式。她從他身邊不到兩米的距離走過,她的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連頭都沒抬。

江汐走過去了,沒有放慢腳步。

他背公式的聲音從她身後飄過來——“動量守恒,合外力為零……動量守恒……”越來越遠,被風吹散了。

她走到高二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不是想回頭看,隻是鞋帶鬆了。她蹲下來把鞋帶係好,然後站起來推開門,走進了教學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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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體育課,跑八百米。

趙一寧跑完之後直接癱在了操場上,四肢張開,雙目無神,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喘息聲。她嘴裏含含糊糊地唸叨著:“我死了……我真的死了……誰把我的心跳停了……”體育老師走過來踢了踢她的鞋底,說別躺在地上裝死,起來走兩步,躺平了心率降得太快容易暈。趙一寧發出一聲哀嚎,翻了個身,像一條擱淺的魚一樣掙紮著爬了起來。

江汐站在旁邊等她。她比趙一寧好一點,但也沒好多少,跑完之後臉頰通紅,後背全濕了,嗓子幹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她灌了半瓶水,等趙一寧緩過來之後兩人一起走回集合點。

集合點旁邊是器材室,體育委員和幾個男生正在搬下節課要用的排球。趙一寧拉了拉江汐的袖子:“陪我去洗個臉。”

洗手池在教學樓一樓走廊盡頭,旁邊挨著器材室的後門。江汐站在洗手池外麵等趙一寧洗臉的時候,器材室後門忽然開了,一個人抱著一筐籃球從裏麵走出來。筐子堆得太高,最上麵的那顆籃球晃了兩晃,滾了下來,在地上一跳一跳地滾到了江汐腳邊。

她彎腰把球撿起來,走上前遞過去。

“謝謝。”抱著筐子的人從筐子後麵探出頭來。

是謝嶼。

他們的手在交接那顆籃球的時候短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上沾著器材室裏的灰,指甲縫裏有一點沒洗幹淨的顏料——大概是美術課剛結束。他接過球擱回筐子裏,對她說了一句“謝啦”,語氣隨意而禮貌,然後抱著筐子往籃球場的方向走了。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一下。江汐以為他要回頭說什麽,但他隻是調整了一下筐子的位置,把重量換了個手,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吹起了一段不成調的口哨。

江汐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她意識到一件事:謝嶼到現在為止確實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他記得她這個人——記得她是南曦延的表妹,記得她在七班,甚至可能在人群中認出這張臉。但也就僅此而已。一個在開學第一天隨口說過“嗨”的女生,和他的好朋友南曦延住在一起,就這樣。

趙一寧從洗手池那邊甩著手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看她站著發愣,問:“怎麽了?”

“沒事,剛才幫人撿了個球。”

“誰啊?”

“不認識。”江汐說。

她說的是實話。她確實不認識謝嶼。她知道他叫什麽名字、讀幾年級、是南曦延的同學、打球的時候喜歡穿白色球衣、說話的時候喜歡做手勢、笑起來聲音很好聽。但這些隻是資訊,不是認識。認識和瞭解決不是同一件事,就像知道一個人的名字不等於擁有可以叫住他的身份一樣。

回操場的路上,趙一寧繼續抱怨剛才的八百米把自己的靈魂留在了第二圈彎道上,這輩子從來沒覺得操場這麽大過。江汐笑了笑,挽住她的胳膊。操場上傳來下一節課的哨聲,尖銳而刺耳,驚飛了操場旁邊法國梧桐上停著的幾隻灰雀。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九月的天還是那麽高,雲很淡,像是被水稀釋過的牛奶。這樣的天氣適合跑八百米嗎?不太適合。但適合什麽呢?她想了想,沒有答案。隻是覺得,在這樣好的陽光裏,如果能和某個人四目相對,然後理所應當地笑一笑就好了。無關喜歡或心動,隻是單純地覺得那樣的畫麵應該很燦爛。

但是,那樣的人是誰呢?

她把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發現趙一寧已經走出好遠了,正回頭衝她招手:“磨蹭什麽呢,待會兒老陳點名了!”

江汐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裏,快走了幾步追了上去。她口袋裏有早上出門時隨手塞進去的東西——半包沒用完的紙巾,一張公交卡,還有一個從趙一寧那裏順來的草莓味糖果。

她抬頭望向操場邊上那幾棵暗綠色的杉樹,讓長發順著微風的方向揚起。未來還很長,她不必著急給任何人或任何事寫下定義。

腳步漸漸輕快起來。

這個秋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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