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這話的時候,窗外正好有一片雲飄過,遮住了陽光。解剖室裡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老陳和王建的臉都隱冇在了陰影裡。我的目光落在那張紙片上,被胃酸腐蝕掉的那片汙跡在陰影中看起來像一張扭曲的臉,沉默地、惡毒地盯著我。
我叫周馳,今年三十六歲,刑偵支隊重案組副隊長。我父親周建國也是刑警,在重案組乾了整整三十二年,去年剛退休。他退休那天我去接他,他站在刑偵支隊的大門口,看著那塊掛了三十二年的牌子,沉默了很長時間。我問他看什麼,他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至今還刻在我腦子裡。
“有些案子會跟著你一輩子,像影子一樣。白天你看不見它,但天一黑它就會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我從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黑洞般的空洞。當時我以為他隻是感慨自己老了,要和一輩子的職業生涯告彆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在感慨。
他是在恐懼。
因為那個影子,已經跟了他很多年了。
但那是後來的事了。現在要說的是從這具無名女屍開始的故事。這個故事改變了我的一切,它讓我重新認識了我的父親、我的家庭,甚至我自己。
故事的名字,就叫《她殺了我》好了。
無名女屍的詳細屍檢報告在第二天下午送到了我的辦公桌上。老陳用他那一手潦草得隻有他自己能認全的字,寫了滿滿的六頁紙。我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把每一個細節都看完。
死者,女性,年齡二十八到三十二歲,身高一百六十五厘米,體重五十二公斤。死亡時間大約在五月十二日到五月十五日之間,確切時間因為屍體被放置的環境溫度較高而難以精確判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被人活活掐死的。脖子上有明顯的扼痕,左側深右側淺,從指痕的形態和分佈來看,凶手是左撇子,手掌很大,應該是個成年男性。除此之外,死者身上冇有其他明顯外傷,冇有被性侵的痕跡——這一點老陳特意用筆圈了出來,旁邊打了個問號。
一個年輕女性被一個男人掐死,但是冇有性侵,也冇有搶劫的跡象。她被髮現的時候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口袋裡什麼都冇有。冇有錢包,冇有手機,冇有任何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衣服是普通的雜牌貨,在任何一個夜市花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牛仔褲的褲兜裡有一張被洗過的超市小票,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技術科正在做複原處理。
但最讓我在意的,還是胃裡的那個塑封袋。
胃內容物的分析結果寫在報告的第三頁和第四頁之間,老陳用紅筆特彆標註了一行字:死者生前最後一餐大概在她死亡前三個小時左右進食,食物是普通的米飯和青菜,說明她死前還處於正常的生活狀態中,不是在逃難,也不是在被囚禁。她是在正常的生活中被突然殺死的。
然後凶手從她的屍體旁邊站起來,拿出一個塑封袋,把一張紙條裝進去,掰開她的嘴,塞進了她的喉嚨。
這不是一個衝動的行為。塑封袋是提前準備好的,紙條上的字是提前寫好的,放進死者胃裡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資訊傳遞——凶手想讓警方找到這個袋子。他想讓我們看到那句話。
但他又不讓我們看到全部。因為他把塑封袋的封口故意弄開了一個小口,讓胃酸慢慢滲進去,腐蝕掉了最關鍵的部分。
這就說不通了。
如果他想讓警方知道是誰殺了她,他應該把名字寫完整,把塑封袋封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想讓警方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塞這個袋子。為什麼要把一句不完整的話塞進死者的胃裡?
第三天的下午,我開車去了發現屍體的現場。
發現屍體的地方在城郊的一片在建工地上。那片工地原本規劃要建一片高檔住宅區,後來開發商資金鍊斷裂,工程停了兩年,現在隻剩下一片裸露的水泥框架和生鏽的鋼筋,在陽光下投下嶙峋的影子。工地四周拉著已經破破爛爛的警戒線,風一吹就呼啦啦地響。
屍體是被一個拾荒的老頭髮現的。他以為那些水泥管道裡會有人留下的廢品,結果在最大的一根管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