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盛夏 第2章 民風淳樸

第2章 民風淳樸宋漫說完最後一句話，握著盲杖，轉身就往台下走。

助理小跑過來扶她，聲音壓得極低：“漫漫姐，偉哥他……”

“我知道。”

宋漫唇角勾著，步子沒停，任由台下是怎樣的一番驚天駭浪。

走到側門的時候，高誌偉已經堵在那兒了。

他臉上那層得體的微笑碎得乾乾淨淨，眼神裡很冷。

宋漫經過他身邊，他壓低聲音：“你什麼意思？”

宋漫腳步停下來，微微偏了偏下巴，紅唇微冷：“我什麼意思？你耳朵沒聾的話，剛才台上應該聽清楚了。”

高誌偉腮幫子咬得死緊：“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知道啊。”宋漫笑了一下，“我在告訴所有人，我不退了。”

導盲杖往地上輕輕一點，她又道：“對了，回去記得收一下快遞。”

高誌偉沒反應過來。

“律師函。”

宋漫一字一頓道：“你們擬的解約協議，我一個字都沒簽，既然談不攏，那就別談了。”

高誌偉臉色徹底沉下來：“宋漫，你可想清楚了，真的要鬧得魚死網破？”

“我已經想了兩年了。”

宋漫扭回頭，墨鏡對著他的方向，“我這雙眼睛是怎麼瞎的，你清清楚楚，還想著榨乾我？哼，做夢。”

“咱們法庭上見。”

說完，轉身離開。

助理扶著宋漫出了側門，走廊裡的冷氣撲過來，宋漫這才悄悄吐了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保姆車停在酒店後門，助理拉開車門，宋漫彎腰坐進去，屁股剛挨著座椅，一隻手就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她媽，詹潔。

“漫漫，怎麼樣？順利嗎？”詹潔的聲音綳得緊緊的，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底的血絲卻是不少。

宋漫把墨鏡摘下來，露出一雙漂亮卻沒有焦距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反倒放鬆下來：“一切順利。”

詹潔握著她手，輕輕拍了拍，“剛才心裡應該很害怕吧？”

助理從前麵遞過來一瓶水，宋漫接過來擰開，笑了笑道：“媽，我不怕。”

詹潔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眼眶微微有點紅了。

但她沒哭出來，隻是吸了口氣：“律師那邊說了，這個案子最快一個月就能幫我們拿下。”

宋漫挑了挑眉：“一個月？”

“嗯，”詹潔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聲音軟下來：“漫漫，你真的不怕？”

宋漫沉默了兩秒，往後靠進椅背裡，嘴角彎出一個弧度：“媽，你知道我這兩年最怕的是什麼嗎？”

“什麼？”

她偏頭“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也不知道此刻是藍的，還是灰的。

她笑了笑說：“不是看不見，是所有人都覺得我該退了。”

“漫漫姐，”前排的助理小橙忽然轉過來，認真說，“我覺得你不該退。”

宋漫扭回頭，那張化著淡妝的精緻麵容上，牽起一絲靈動笑意，美得坦蕩。

“所以我就不退。”

……

八月的艷陽天，熱得跟蒸籠似的。

一輛計程車歪歪扭扭停在縣城的馬路邊上，右後輪癟得跟詹潔此刻的臉色一樣難看。

車屁股後麵放著個三角警示牌，被曬得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蹲在輪胎邊上，臉上的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嘴裡罵罵咧咧：“這破胎，上個月才換的，就這質量？”

詹潔站在他旁邊，急得聲音尖銳：“師傅，你這車到底還能不能走啊？我們娘倆大老遠來的，不能就這麼被你給撂半道上啊！”

“大姐，你先別急！”司機抹了把臉，掏出手機，“我馬上叫我朋友來，他也是開計程車的，就在前麵那條街，五分鐘就到！保證把你們送到！”

設定

繁體簡體

“五分鐘？”詹潔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眉頭擰成疙瘩，“你剛才就說五分鐘——”

“這回真的！騙你我孫子沒屁眼！”

詹潔：“……”

行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宋漫站在樹蔭底下，聽著她媽跟司機師傅掰扯，嘴角抽了抽。

她右手握著導盲杖，左手牽著一根狗繩，繩子那頭拴著一隻肥嘟嘟的拉布拉多，黃白毛色，脖子上掛著個工作證似的小牌子，上麵寫著五個大字——

導盲犬，旺財。

這狗名字是她助理小橙起的。

當時小橙信誓旦旦地說：“漫漫姐，賤名好養活！你看村裡的狗都叫旺財，多吉利！”

宋漫當時沉默了整整五秒，最後隻說了兩個字：

“好土。”

但架不住小橙軟磨硬泡，再加上這狗自己對“旺財”這個名字反應極大！誰喊它它就搖尾巴，尾巴搖得跟直升機螺旋槳似的，於是就這麼定下來了。

此刻旺財正興奮得不行，東嗅嗅西聞聞，尾巴甩得啪啪響，差點抽到宋漫小腿上。

新地方，新味道，全是新鮮玩意兒，所以這會兒特興奮。

“旺財。”宋漫拽了拽繩子，聲音淡淡的，“消停點。”

旺財回頭看她一眼，舌頭伸得老長，表情彷彿在說：我不。

然後又去聞樹根了。

“漫漫，你進車裡坐著，外頭熱。”詹潔回頭喊她。

“車裡悶，”宋漫把墨鏡往上推了推，“我站這兒透透氣。”

詹潔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宋漫今天穿了條小圓領的杏白色連衣紗裙，露出兩根細白的胳膊，裙擺剛到小腿肚，腳上踩著雙小白鞋，頭髮是栗色的，慵懶散在肩膀上，發尾微卷，被風吹起來幾縷，掃到鎖骨的位置。

她站在一棵中規中矩的常青樹下麵，背後是老舊的街景，灰撲撲的磚牆，褪了色的店鋪招牌，頭頂上亂七八糟的電線。

站在這樣的背景裡，襯得她整個人更靚，白得發光。

就算看不見，該美還是美。

耳邊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突突突的聲音，刺耳又悶重，像是輛拖拉機從前麵開過，和這燥熱的天氣一樣讓人心煩。

宋漫把臉轉向她媽的方向，忽然開口：“媽，非得去小姨家嗎？”

詹潔正伸著脖子看來車的方向，聞言回頭：“什麼？”

“我說，”宋漫重複，“我可以一個人住在Z市，又不是沒住過，你幹嘛非得把我塞到小姨家？”

詹潔的臉立刻就拉下來了，“你一個人住？你一個人怎麼住？”

她劈裡啪啦就開始數，“你眼睛不方便，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請保姆不得花錢啊？而且保姆能有你小姨親？萬一保姆欺負你看不見，偷你東西怎麼辦？萬一你摔了碰了怎麼辦？萬一……”

“行行行，”宋漫舉起沒牽狗的那隻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再讓她媽說下去，能列舉出一百種她一個人住會出事的可能性。

詹潔這才收了話頭，語氣軟下來：“你小姨聽說你要來，高興得不行，昨天就把房間給你收拾好了。再說了，媽這次去加拿大，又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

宋漫的聲音淡下去了一點。

加拿大，多倫多，找眼科專家。

專家還是她好朋友周加憲幫忙聯絡的，說那邊有個華裔專家，專攻視神經損傷，手裡有過幾例恢復病例，雖然概率不高，但詹潔說什麼都要去試試。

“人家小周託了好幾層關係才約上的，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詹潔絮絮叨叨，“媽就去半個月，半個月就回來，你好好待在你小姨家，別亂跑，別逞強，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宋漫趕緊打斷，“媽你再念下去，我耳朵也要瞎了。”

詹潔瞪她一眼，但看她臉上那副敷衍又無奈的表情，到底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就嘴上答應得好聽。”

她走過來，從包裡掏出紙巾，給宋漫擦了擦額角上的汗，宋漫站正著，乖乖讓她擦。

“漫漫，”詹潔看著她，聲音忽然柔下來，“媽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但你不是說想靜下心來搞創作嗎？新城這地方環境好，空氣好，小地方，民風淳樸。你在這兒待一陣，說不定靈感就來了呢？”

宋漫挑了挑眉。

民風淳樸？

就剛才那個計程車司機“騙你我孫子沒屁眼”的淳樸嗎？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