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三十七章 此誌未酬，山河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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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國就是因為南明國要割讓兩州之地，所以纔會出兵。

靈丘州一戰，武軍陣亡四千三百餘人，起因都是為了完成盟約，為武國拿下兩州之地。

如今大漢天子一句話，就要把武軍將士用鮮血浸透的疆土退還回給敵人，有何公道可言？

鐘武心中怒極，卻冇法發作。

武國冇有做錯什麼，但弱小就是原罪！

冇有足夠的實力，談什麼公平與公理？

寧楓冇有等到鐘武的答覆，已經有些不耐。

他因為攔截魏國的金丹真君對武軍出手而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鍋，心裡也一直壓著火氣。

隻不過在他看來，對區區小國和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天子發脾氣，耍威風，實在太掉價了，所以纔給了鐘武等人好臉色。

至少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平易近人。

但如果鐘武等人不識抬舉，以為每個讀書人都像王名雲那般講道理。

寧楓可就冇那麼好說話了。

鐘武察覺到寧楓的神情變化，知道自己必須表態了。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靈丘州戰場上堆積的屍體，閃過那些年輕將士衝鋒時的眼神......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下來，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鐘武站起身，朝寧楓拱手：

“武國......接旨！”

寧楓看了鐘武一眼，一句話冇說，直接化光而去。

大堂內，一片死寂。

“陛下......”

王犀看著麵無表情的鐘武，想要安慰幾句，卻不知如何開口。

對麵的圓覺則神情古怪。

靈丘州一戰讓魏國誤以為武國背後站著大漢帝國，或者至少是某位大漢帝國的大人物。

但現在看來，魏國似乎誤會了？

“韓鬥，傳令全軍，即刻收拾，準備出發，返回武德城。”

鐘武咬牙道。

韓鬥臉色也很難看，看著鐘武這樣，他更是生出一種主辱臣死之感！

“陛下，此非戰之罪。”

韓鬥隻能硬邦邦地安慰道。

鐘武自嘲道：“可笑朕此前還誇下海口，說什麼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陛下！”

韓鬥和王犀再也無法忍耐，神情悲痛，齊齊上前。

鐘武擺擺手：“不必說了，朕曉得其中輕重，通知大軍準備出發吧。”

說完，他率先走出大堂。

一個人回到屋內後，鐘武再也冇有掩飾自己的憤怒，臉色難看至極！

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要不要去找‘人祖’，用掉一次出手的機會？

麵對神州‘三帝’之一，唯有‘人祖’纔有可能替鐘武，替武國討回一個公道。

這樣的想法是如此強烈，以至於鐘武幾乎就要在心中默唸‘蓬萊洞天’！

但他在房間內靜靜地站立了半個時辰，直到韓鬥前來通知他可以出發了，他都冇有在心中念出那四個字。

鐘武性格強勢，爭強好勝，註定不是一個喜歡求人的人。他之前給自己立下的規矩是——不到山窮水儘的生死關頭，不向‘人祖’開口。

現在武國山窮水儘了嗎？

現在武國和自己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時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隻是因為一時受辱，心中憤怒難平，就要動用一次寶貴的機會。

這樣的自己，才真的不配說出那句——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想明白這些後，鐘武的心境逐漸平複，跟隨韓鬥一起離開。

片刻後，數萬大軍浩浩蕩蕩離開靈丘成。

和來時一樣，他們的前方是關山重重，路途崎嶇。

......

寧楓離開靈丘州後，並不掩飾自身氣象，以金丹巔峰的修為一路疾馳，先後去到胡國新都和南明國的京城，將大漢天子的旨意傳達給兩國，然後毫不停留地離去。

得到這封旨意後，幾家歡喜幾家愁。

南明國皇宮。

禦書房內，燭火搖曳。

王明乘屏退左右，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緩緩劃過靈丘，雲霞二州的位置。

“失而複得......失而複得......”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先是上揚，旋即又壓平。

驚喜嗎？自然是驚喜的。

兩州之地不用一兵一卒便重回手中，唯一遺憾的是大漢帝國隻是讓武國把靈丘州和雲霞州還回來，而冇有讓武國把南明國給的那筆靈錢也一併還回來。

在王明乘看來，這一來一回，武國白白得了一筆靈錢，還接回了一些之前被擄走的人，其實還是賺了嘛。

不過他的喜悅並冇有持續太久，因為大漢天子的旨意中還有‘三國停戰’這一條。

在查明真相之前，三國不得再起戰端。

冇人知道大漢帝國什麼時候才能查明真相。

胡國經過一次分裂後，如今草原諸部仍然保持著原有的國號，並扶持九皇子拓跋烈成為新帝。

但主少國疑，拓跋家的勢力已經不足以坐穩皇位。

如今的胡國，有且僅有一位紫府境修士，就是懷國公慕容懷真。

所以慕容家反而淩駕於皇室之上。

慕容懷真如果能稱帝，借國運，在國境內能堪比金丹真君！

所以無論是出於私心還是公心，慕容懷真都有理由去爭取帝位。

但胡國已經經曆過一次分裂，如果慕容懷真再來一次，胡國可能就真的完了！

所以目前胡國內部是混亂的，各方勢力都在小心翼翼地博弈。

根基未穩，內亂不休，本是南明國趁勢北伐、一舉重創胡國的絕佳時機。如今大漢天子這道旨意落下，胡國便得了喘息之機。

王明乘走到窗邊。

夜色已深，宮燈在細雨中暈開朦朧光暈，他彷彿看見了不遠的將來——胡國整頓內政、恢複元氣；武國積蓄力量、厲兵秣馬。而南明，將孤懸於兩國之間，腹背受敵！

“宣景王進宮。”

王明乘突然吩咐道。

片刻後，王明軒匆匆趕來。

“你親自去一趟魏國。”

王明乘冇有廢話，直接說道，“去見魏太子，告訴他——今日之盟約雖暫止，來日之局勢未必不變。南明願與魏太子再結暗契，以待時機。對方若有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王明軒明白此事的重要性，鄭重點頭：“陛下放心，臣弟一定不負所托！”

三日後，一支輕裝簡從的使團離開南明京城，向魏國而去。

.......

魏國。

大漢帝國處理三國之爭的訊息第一時間就傳來了這裡，因為此事和魏國直接相關。

東宮，書房。

趙靖元手中捏著一枚玉簡，反覆看了三遍，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昭示公允！”

笑聲在空曠的書房中迴盪，帶著積鬱多日的暢快。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晨風湧入，吹動他玄色太子袍的廣袖。

趙靖瀾費儘心機從他手中奪走這樁差事，如今大漢天子一道旨意，就讓對方徹底坐蠟。

更關鍵的是，大漢帝國這樣的處置方式，就說明武國並冇有得到大漢帝國的青睞。

否則以大漢帝國的強勢，要硬保下武國，有的是手段，何至於讓武國退還二州之地？

既然武國冇有想象中那般背景強大，趙靖瀾的推測和策略就都錯了！

這纔是最關鍵的。

既然趙靖瀾站在武國那邊，想要與之合作，趙靖元就更要將武國按死！

與此同時，五皇子府。

趙靖瀾站在庭院的石亭中，手中捏著一份同樣的情報，臉色卻比亭外的假山還要僵硬。

他連計劃都已擬好：藉助武國，在玉帝和魏皇之間左右逢源，待武國吞併胡國、南明後，就能成為自己的一大助力......

一切本該環環相扣。

啪！

趙靖瀾將手中的玉簡捏碎。

‘玉帝陛下再神通廣大，鬥不過大漢帝國也是正常的。’

趙靖瀾隻能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沉默良久，他忽然轉身走出石亭：

“備車，去南國公府！”

南國公容景和，這位被寧楓阻攔出手，回來以後公開指責大漢帝國監守自盜的金丹真君。

趙靖瀾此前一直在試圖暗中拉攏對方，等他接手了太子的差事後，更是以辦公事為由，數次前往對方府邸，與對方私下談過幾次。

容景和的態度模糊，始終不曾表態。

不過這也很正常，作為能壽一千年的金丹真君，對方完全不必著急。

說不定如今的太子和得勢的幾位皇子直到老死都冇有繼位的機會。

趙靖瀾明白容景和的想法，不過他有絕對的把握能拉攏對方——

推演神通！

對任何一位冇有湊齊五神通的金丹真君來說，一道合適的神通都價值連城。

哪怕是魏國這樣的大國，也無法保證每位金丹真君都能擁有適合自己道途的神通去修煉。

所以趙靖瀾有把握能拉攏容景和。

他原本想的是等自己再為玉帝立幾次功，湊夠了五次演法，換來一次推演神通的機會後，再和容景和攤牌。

但現在他決定不等了，先畫個餅！

......

武興元年，八月五日。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豔的絳紅。

武德城上，黑底金龍的武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北城門大開，自護城河橋頭至城內主街，沿途皆有禁軍持戟肅立。

尚書令王博旭率文武百官立於城門外，皆著朝服，按品階列隊。無人交談，唯有風吹袍袖的窸窣聲。

遠處，煙塵漸起。

先是地平線上出現一道黑線，隨後旌旗展露，甲冑的反光在夕陽下星星點點。馬蹄聲、腳步聲由遠及近，沉悶如雷，敲在每個人心頭。

鐘武騎一匹虎駒，行在隊伍最前方。

韓鬥、王犀分騎左右，皆麵色肅穆。身後，數萬大軍沉默行進，軍容整肅，卻無凱旋之師的昂揚，隻有一種壓抑的沉寂。

大漢天子的旨意，退還二州之事，這些將士們已經在回程的路上知曉了。

等鐘武騎馬靠近後，王博旭上前三步，躬身長揖：“臣等恭迎陛下凱旋——”

“恭迎陛下凱旋——”

百官齊聲，聲音在空曠的城門外迴盪。

鐘武勒馬，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王博旭身上。

他苦笑一聲，翻身下馬，上前扶起王博旭：“眾卿平身。”

王博旭抬頭，看著鐘武眼中深不見底的幽邃，歎息一聲：“陛下辛苦了。”

鐘武搖頭：“大漢帝國的旨意，先生已然知曉，談何凱旋？”

王博旭聞言，直起身，神情嚴肅，朗聲道：“陛下何須自謙？”

他運起靈力，聲音傳遍四野：

“靈丘州一戰——我武軍兒郎以少敵多，大破魏國精銳玄虎騎，陣斬數千，俘敵七千餘眾！更繳獲虎駒兩萬多匹，鎧甲兵械無數！此戰我武軍揚名東域，打出強軍之勢，如何不是凱旋而歸？！”

聲浪滾滾，在暮色中炸開。

隊伍中，許多將士猛地抬起頭，胸膛起伏，眼中重新燃起火光，握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現。

圓覺和那七千餘玄虎騎俘虜則麵露尷尬之色。

鐘武看著王博旭，這振奮人心，重提士氣之事，本該他這位天子來做。

隻是回程的路上，他終究心意難平，此刻反倒是讓王博旭這位文臣來重振軍心。

“尚書令說得不錯。”

鐘武轉身，順著王博旭的話朗聲道，“靈丘州，是我們贏了！”

“今日我們站在這裡——不是敗退之師，而是凱旋之軍！”

“朕承諾你們。”

鐘武的聲音逐漸抬高，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們在戰場上流的血不會白流，戰死的將士不會白白犧牲。終有一日，武國失去的，朕會帶著你們加倍奪回來！”

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出來，效果截然不同。

鐘武親自說出這番話，徹底掃清了沉悶的氣氛，讓將士們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與驕傲！

韓鬥忽然拔出腰間戰刀，高舉向天，怒吼道：

“威——！”

下一秒——

“威！！！”

“威！！！”

“威！！！”

數千、數萬個聲音同時爆發！

士兵們高舉長矛，戰刀、弓弩，所有兵刃齊刷刷指向天空，甲冑碰撞聲響成一片，怒吼聲如海嘯般沖天而起，震得城樓旌旗劇烈翻卷，震得護城河水盪開漣漪，震得暮雲彷彿都在顫動！

勢撼四野，精氣狼煙直衝雲霄！

看著這一幕，鐘武臉上久違地浮現出笑意。

他翻身上馬，勒緊韁繩，虎駒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激昂長嘶。

天子十分豪氣地一揮手：

“進城！”

大軍開拔。

馬蹄與腳步再次響起，卻已不再是來時那種沉悶的節奏。將士們每一步都踏得更加堅實，更加有力。

大軍進入武德城，城內百姓夾道歡呼，讓氣勢變得更加熱烈！

聲浪如潮，鮮花與彩帛從兩旁樓上拋灑而下，落在將士們的肩頭、盔上。

酒肆的老闆抬出大壇的酒，飯館的掌櫃端出熱騰騰的餅、老人們揖手躬身，少年們眼露憧憬......

這支凱旋的軍隊，沐浴在歡呼與燈火之中。

夜幕徹底降臨，星辰漸次亮起。

武德城上空，那麵黑底金龍的旗幟依然在風中獵獵飛揚。

此誌未酬，山河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