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三十六章 弱國無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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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殿內，聽完仲哲子的話，群臣神情各異。

其實麵對衍國和仁國發來的國書，麵對其餘各國的質疑，大漢帝國有很多種處理方式。

哪怕以最強硬的方式迴應各國，難道東域就會立刻亂起來？難道儒家從此說話就冇人聽了？

顯然也不是。

終究隻看這殿中的君臣如何選擇而已。

仲哲子說出的方案，當然是最省力的一種。

維護儒家規矩，本就是在維護大漢帝國的利益。

更何況區區幾個小國的局勢變化，利益糾葛，哪裡及得上大漢帝國清譽之萬一？

甚至如果不是胡國的皇帝先被人殺死，衍國和仁國都不會發這樣一封國書過來。

會顯得格局太小了！

隻是因為先有拓跋執令之死，後有靈丘州一戰寧楓被‘抓了個正著’，陰陽家和醫家才選擇給這個局勢再添一把火而已。

仲哲子的處理方案，當然是冇有問題的。

不過......這位哲子素來和理學大宗師朱哲子不和，兩家文脈之爭持續了上千年。

當初王名雲一事爆發後，儒家內部要求立刻殺了王名雲的大佬裡，就有這位仲哲子。

雖然和朱哲子不對付，但他對王名雲提出的‘心學’同樣深惡痛絕！

後來朱哲子違反規矩出手，甚至不惜動用鎮國之寶，回國後，又被仲哲子參了一本，天理學宮也因此受罰。

隻是仲哲子要求處置被朱哲子帶回來的王名雲，最終還是被朱哲子強硬地頂了回去。

現在王名雲被關在天理學宮內，外界不知其情況。

落雲城一戰，讓所有人都知道了王名雲對武國的重視。

如今仲哲子要求武國退回兩州之地以平息輿論，很難說這其中冇有王名雲的緣故。

但，誰又敢當麵站出來質問什麼呢？

和他共同坐鎮朝堂的冉哲子從頭到尾都閉目養神，絲毫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除此之外，在查明真相之前，胡，武、南明三國不可交戰。”

仲哲子繼續說道，“殺死拓跋執令之人，或許就是想挑起三國之爭，從而攪亂局勢。既如此，豈能讓此人得逞？”

他看向天子：“此舉既可昭告諸國，大漢秉持公心，絕無偏私。也能打亂幕後之人的謀劃。”

天子沉吟片刻，點頭道：

“太傅之策，老成謀國。”

說完，他看向寧楓，“寧卿。”

“臣在。”

“朕命你攜旨再赴武國，令其退還二州。再告訴胡，武、南明三國，真相查清之前，不可交戰。”

寧楓躬身長揖：

“臣，領旨。”

隨後天子又正式下令繡衣館徹查此事，並令軍監司派人配合，務必查清真相。

萬裡之外，三國的爭端，兩州之地幾十萬人的命運，就這樣被幾句話輕描淡寫地決定了下來。

至於武國會怎麼想，無人在乎。

接下來朝會又議了幾件瑣事，便宣告結束。

“退朝——”

內侍唱喝聲中，劉玄寰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如夢幻泡影般消散於寶座前。

群臣依次退出承天殿。

寧楓走在白玉階上，晨風拂麵，卻帶不起半分輕鬆。

今日雖未被天子責罰，但必然有所減分。

接下來若不能查明真相，替大漢帝國正名，自己將來突破上三境之事就不用想了。

寧楓獨立階前，眺望東方。

旭日已升，金光破雲，將萬裡河山染成壯麗畫卷。

而這畫卷之下，暗流洶湧，龍蛇起陸。

......

靈丘州，靈丘城。

這裡是靈丘州的州城，鐘武率軍駐守於此。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打算一邊在這兒練兵，一邊加強對靈丘州和雲霞州的控製。

有他這位天子率領大軍坐鎮，兩州成為武國國境的速度會加快很多。

晨光熹微，將整個校場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金光裡。

“韓鬥，陪朕練拳。”

鐘武一大早就招呼韓鬥和自己切磋。

這已經成為兩人的日常，隻要有時間，兩人每天早上都會切磋一場，當作晨練。

“請陛下指教。”

無論切磋過多少次，韓鬥總是先一板一眼地行禮。

鐘武隨意地招了招手。

韓鬥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周身氣血轟然奔湧，皮下大筋根根暴起，肌肉賁張，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練皮與練筋大成的體魄在此刻展露無遺。

他腳下一蹬，腳下泥土被踩出深深的腳印，人如離弦重箭，撕裂空氣，直撲鐘武。三丈距離，轉瞬即至，右拳裹挾著淒厲勁風，如攻城巨錘般轟向鐘武麵門！

這一拳毫無花巧，唯有純粹的力量與速度，拳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爆鳴！

鐘武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已經將練骨的法門傳授給了韓鬥，配合藥浴，對方進步很快，筋骨爆發力比之前更強了幾分。

他不閃不避，右掌輕抬，五指如蓮花綻放，迎向這記重拳。

韓鬥隻覺拳上力道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能撼動對方分毫，反而被一股柔勁一帶，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蹌。他對此已經習以為常，腰身猛擰，左腿如鋼鞭橫掃，踢向鐘武肋下。

鐘武左手下按，如撫清風，輕輕按在韓鬥踢來的小腿上。看似輕飄飄的一按，韓鬥卻感覺整條腿彷彿被鐵鉗夾住，前進不能。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鐘武右手一掌拍向韓鬥胸前膻中穴。

韓鬥抽腿，同時雙臂交叉護於胸前，同時體內氣血瘋狂運轉，皮膚緊繃，泛起青黑色——他將練皮境界催至極限，硬抗這一掌。

啪！

韓鬥隻覺雙臂如被千根鋼針同時紮入，劇痛鑽心，整個人被雄渾的掌力震得向後滑出丈餘，腳下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穩住身形，看向雙臂，隻見衣衫破碎，皮膚上留下一個紅掌印，隱隱有血珠滲出。

鐘武收掌，周身氣息忽然一變。

原本平和如淵的氣勢陡然拔高，筋骨拉伸之聲如弓弦崩響，氣血勃發如火山噴湧！他勻稱的身軀迅速膨脹，皮下大筋如虯龍盤結，膚色先轉為赤紅如火，隨即透出青玉般的瑩潤光澤。

三練宗師的極限姿態，在此刻展露無遺！

兩人再次戰在一起。

百餘招後，鐘武收斂氣息，身軀恢複原狀，開始指點剛纔韓鬥交手過程中的種種不足。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持續了半個時辰才結束。

隨後鐘武返回自己的住處，泡進了早就準備好的藥浴之中。

這份藥浴是專用於練骨的。

武學四大練，練氣，練皮和練筋他都已經大成，分彆成就周天吐納，水火仙衣和金肌玉絡。

隻剩下最後一項練骨，成就汞血銀髓，他在武學之道上就能重返前世的巔峰。

以武修的身份突破到天人境後，鐘武練就的靈軀甚至比身為兵修的韓鬥更強。

筋，骨、皮都有一番蛻變。

所以他練骨想要大成，難度已經降低了很多。

鐘武隱隱有種直覺，等到四練全部大成，自己在武修之道上，或許會有新的感悟！

浸泡在藥浴中，隨著他有節奏地一呼一吸，體內持續發出低沉的嗡鳴聲，讓木桶內的藥水不斷蕩起層層漣漪。

虎豹雷音，藥浴淬骨！

在練骨的同時，鐘武還分出了一部分陰神出竅，站在一旁。

既是為了避開知見障，同時也在分心修行。

天人境初期煉化轄境，中期煉化‘地利’，後期則要煉化‘天時’。

所謂‘天時’，就是自己轄境內一些特殊時期產生的【人氣】。

修士需要在這些特殊時期吸納一些特殊的【人氣】，煉入自身靈力，從而進一步提升靈力的品質。

天人境中期，靈力被賦予特殊的屬性。

天人境後期，靈力的質量進一步提升，如水凝為冰。

如果鐘武走的是儒修之路，他需要按照二十四節氣的時間，一年吸納二十四次特殊的【人氣】。

很多時候會因為種種意外錯過正確的時間，也有可能在這個時間點冇能找到特殊的【人氣】，又或者特殊的【人氣】數量太少，冇滿足要求。

總之，從天人境中期突破到後期，修士煉化‘天時’是一個水磨的過程，很難走捷徑，甚至很需要運氣。

一些修士在這一境被卡個幾十年是常有的事。

而鐘武的武修之路，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天時’是什麼。

他此刻陰神出竅，藉助鬥戰之氣產生的聯絡，在感知著軍營裡士卒們習武的情況，希望藉此找到靈感，就像他之前破境那樣。

忽然間，鐘武感應到天穹之上傳來一道驚人的氣勢，如大日淩空！

這樣的氣勢他太熟悉了，這分明是有金丹真君降臨！

鐘武立刻收回陰神，從木桶中跳出來，以最快速度穿上法袍，戴上佩刀衝出房門。

他抬頭看去，隻見空中又多了一輪‘大日’。

校場上，圓覺是第一個察覺到異常的，第一時間就走出房門抬頭看去。

“阿彌陀佛。”

他神情有些緊繃。

他簽訂的盟約隻是幫武軍擋下紫府境的敵人，如果來的是金丹真君，他絕對毫不猶豫舉手投降！

韓鬥，王犀等人也都被驚動，武軍將士們紛紛抬頭看去，神情複雜。

他們中大多數人都經曆過落雲城一戰，這熟悉的一幕有點刺激到他們了。

好在冇有新的‘大日’再出現，冇有再來一個七日同耀......

空中的金丹真君有意釋放自己的金丹氣象，很快就重新收攏。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城內的校場上，直接朝鐘武看去。

韓鬥，王犀第一時間擋在鐘武身前，緊張地看著來人。

圓覺腳步都冇挪動一下，身體緊繃。

鐘武反倒是最鎮定的那個。

來人正是再次來到靈丘州的寧楓。

“吾乃大漢帝國繡衣禦史寧楓，奉大漢天子之命前來宣旨。”

寧楓開口道。

大漢帝國繡衣禦史？

大漢天子之命？

這幾個詞讓在場眾人都懵了，唯有鐘武心生恍然之意。

他從趙靖瀾口中聽過寧楓的名字。

“原來是上國禦史，還請禦史大人挪步，去室內宣旨。”

鐘武越過韓鬥，王犀二人，朝寧楓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說道。

寧楓見這個十六歲的天子竟如此鎮定，對鐘武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片刻後，幾人移步到一間大堂內。

寧楓坐在了主位上，鐘武，韓鬥、王犀三人坐在左側。

圓覺坐在右側。

“不知大漢天子有何旨意？”

鐘武問道。

寧楓和他對視，平靜地說道：

“大漢天子口諭：魏，武兩國靈丘州一戰有外力介入。衍、仁等國疑我大漢暗中偏袒，有損儒家綱紀。為昭示公允，平息諸國之疑，特命武國退還靈丘、雲霞二州。真相查明之前，三國不許再起戰端。”

口諭唸完，大堂內死一般寂靜。

“寧禦史！”

王犀終於忍不住，率先問道，“這是何意啊？我們堂堂正正贏下魏國的玄虎騎，如何就變成有外力介入？而且就算真有什麼外力，為什麼偏偏是我武國退讓？”

他儘可能控製自己的情緒和語氣，因為他知道自己冇有資格質問一位金丹真君。

而且是一位來自大漢帝國的金丹真君。

但寧楓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看著鐘武。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鐘武臉上，映出一張年輕而緊繃的麵容。那雙眼眸中，此刻正翻湧著驚濤駭浪——憤怒，屈辱、不甘！

“你們與玄虎騎開戰之前，有人出手襲擊了魏國的輕遠侯，將其重創，使其無法參與後續的戰事，否則此戰你們絕無可能取勝。”

寧楓淡然說道。

王犀和韓鬥一怔，立刻想起此前鐘武胸有成竹地說要先重創魏軍一名紫府。

此事竟然驚動了大漢帝國？！

兩人都是老成之人，心中雖驚，麵上去不顯。

寧楓也冇有在意兩人，隻是看著鐘武：“對於此事，你知曉嗎？”

鐘武堅定地搖頭：“不知曉。”

寧楓也不再多問。

除非能直接動用神通搜魂，否則問是問不出線索的。

但對一國之君搜魂，除非是特彆惡劣的事件，且有確鑿的證據，否則寧楓不可能做這種事，傳出去有損大漢帝國的名聲，也會引起各國的敵視。

“口諭我已經帶到，即日起，你武國的人全部退出靈丘，雲霞二州，不得耽誤。”

寧楓不再多話，下達了最後通牒。

他過來，本就是來通知胡，武、南明三國。

不需要過多解釋，也不需要對方理解。

執行就可以了。

弱國無外交！

......

ps:今天就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