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十五章 盟成誓立啟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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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七，幽州邊界。

這裡是一片綿延百裡的荒原，正值盛夏，野草瘋長至半人高，在燥熱的勁風中起伏如浪。

荒原中央，一座九丈見方的石台拔地而起。

石台以‘鎮靈魂石’壘砌而成，這種靈材最適合用於搭建法家的陣法，石麵呈暗青色，在烈日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表麵密密麻麻刻滿銀色的符文。

石台四角各豎一根三丈高的青銅柱，柱身雕蟠螭紋，頂端蹲踞狴犴石像。狴犴乃遠古時期的仙獸，如今是法家的象征神獸，雙目嵌赤玉，在陽光下折射出威嚴的輝光。

辰時剛過，荒原南北兩側同時揚起煙塵。

南麵，一千武國鐵騎踏草而來，隊列最前方，‘武’字大纛迎風獵獵，旗下韓鬥一騎當先。全身著甲，腰佩製式橫刀。

北麵，南明**陣也如期而至。一千騎兵皆著靛藍戰袍，外罩魚鱗鐵甲，頭盔插白色翎羽，為首者正是謝登雲。

這位謝家家主，南明國新上任的大將軍看上去年約五旬，麵容清瘦，一雙眸子精光內蘊。他身形不算魁梧，但端坐馬背時，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兩軍在距離石台百步處同時勒馬。

韓鬥與謝登雲對視一眼，各自翻身下馬。

“韓統領。”

謝登雲率先拱手，聲音渾厚。

“謝大將軍。”

韓鬥還禮，不卑不亢。

兩人身後，各有三名法家修士隨行。

八人緩步走向石台。

這座石台搭建所需的靈材，兩國各出了一半，價值不菲。

並非武國不願意占便宜，而是事關‘同契書’，武國不可能讓南明國從頭到尾把簽訂契約的一切過程都包了，萬一契約被動了手腳呢？

幸好此時武國正在和靖國做貿易，才能從靖國換來足夠的‘鎮靈魂石’用於搭建這座石台。

韓鬥與謝登雲兩人踏上石階，走上石台，他們帶來的法修站在石台下。

石台中央設一石案，案麵光滑如鏡。

謝登雲從懷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通體瑩白如羊脂，正麵浮雕狴犴踏雲紋，背麵刻滿細如蚊足的金色小字。

玉牌甫一取出，周圍的【人氣】便有所波動，頓生莊嚴之感。

“這是‘同契書’。”

謝登雲將玉牌置於石案上，“請韓統領驗看。”

這‘同契書’倒是由南明國提供的，是一件中品法寶，用於約束兩位天人境修士足夠了。

韓鬥上前一步，並未用手觸碰，隻以神識探入玉牌。

刹那間，他眼前浮現出一幅幅文字構成的畫麵——那是盟約的全部條款。

除了當初王明軒帶來的盟約草案上寫的那幾條，後續還有更詳細的內容，比如雙方應於武興元年七月二十日前，各出兵三萬攻入草原......

一共二十五條，每一條都表述嚴謹，邏輯周密。

這些都是雙方反覆確認過的細節，這枚‘同契書’也早就經過雙方法修的反覆檢查。

饒是如此，韓鬥依然很認真仔細地將玉簡裡的內容反覆看了幾遍。

一炷香後，韓鬥收回神識，對謝登雲點了點頭。

謝登雲神色稍鬆：“那就開始吧。”

兩人各退三步，分立於石案南北兩側。

石台下，雙方帶來的共六名出竅境的法修各自拿出法器，開始施術。

“嗡！”

石台上所有陣紋同時亮起。

銀光如水流淌，沿著符文軌跡疾速蔓延，頃刻間覆蓋整座石台。四角狴犴石像眼中赤玉迸射紅光，與銀光交織成一張大網，將石台完全籠罩。

與此同時，六名法修齊聲誦道：

“天地為證，山河共鑒！”

“契約既立，當守法度！”

荒原上空風雲突變，原本晴朗的天空聚起濃雲。

石案上的玉牌緩緩浮起，升至半空。

“請！”

謝登雲沉聲道。

韓鬥與他同時將一道兵家罡氣注入半空中的玉牌。

轟隆！

一道直徑丈餘的華光從玉牌中沖天而起，直射雲霄！

光華呈金青二色，金色代表武國，青色代表南明國，兩色交織旋轉，將空中的濃雲驅散，讓陽光重新灑下。

玉牌也在華光中漸漸消解，化為一種無形的力量，融入在場兩名天人境修士體內。

‘同契書’通常都是一次性的，簽訂一次契約，一件法寶就廢掉了，代價很大。

唯有功德之寶的‘同契書’才能反覆使用。

隨著玉牌消散，韓鬥與謝登雲都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根無形的‘線’纏繞在自己的陰神之上。

接下來五年內，兩人的因果與命數都和這場盟約緊密相連。

任何一方違約，陰神都會遭受反噬，輕則跌境，重則身亡！

當然，這種法家契約也並非完全不可解，若是有金丹境的法修，衍修、或者釋修出手，都有機會破解。

隻是付出的代價肯定比一名天人境修士本身的價值更高，還不如直接違約。

這是法家立世之根本所在——違法必定付出代價！

“盟約已成。”

謝登雲對韓鬥拱手，“願武國與南明，共誅胡虜，同享太平。”

“共誅胡虜，同享太平。”

韓鬥還禮。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離去。

荒原上風聲呼嘯，兩支軍隊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那座青石台靜靜矗立。

石台上的陣紋已黯淡無光，簽訂完盟約後，‘鎮靈魂石’也隨‘同契書’一起被耗掉了全部靈性，變成了普通的石頭。

這座石台被留在這兒，算是兩國邦交的一種見證。

......

盟約簽訂的訊息傳回武德城後，鐘武當即下詔：

全軍整備，五日後北上！

其實最理想的出兵時間是等到武國徹底將南明國割讓的靈丘，雲霞二州轉化為國境後，這樣大軍進退都會更方便。

不過草原諸部不會傻傻等著，所以南明國在盟約中要求武國大軍必須在七月二十日前抵達靈丘州邊界，和他們一起出兵進攻草原。

戰機不等人，武國也同意了。

而隨著鐘武一聲令下，北伐的烽火正式點燃，軍營中的氣息也驟然一變。

依然是往日那般按部就班的操練，但一股壓抑已久、亟待噴薄的熱浪，在每個角落湧動！

參加過落雲城那一戰的兩萬精銳，人人眼中都有熾熱的火焰在燃燒！

落雲城下，他們正麵殺退了近十萬大軍，擊潰了草原最強的血屠衛！

現在，他們將殺去草原，誰能擋住他們的鋒芒？

......

城西軍營，校場一角。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整片校場染成赤金色。訓練了一整日的士卒們已陸續散去，唯有一人仍在加練。

霍去塵**上身，隻穿一條黑色長褲，手持一柄戰刀，正在練習‘破曉式’。

他全身肌肉賁張，汗水沿著脊背溝壑流淌，在夕陽下泛著光。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

霍去塵心中默數，直到完成第一千次揮刀後，他才停下，直接癱軟在地上，胸口不斷起伏。

過去這幾個月，他在韓鬥的指點下修行兵家術法，同時也練習鐘武傳授的破曉式，八段錦和天地樁。

憑藉二境兵修的底子，霍去塵幾天前剛剛達到練皮大成。

現在的他，能單挑以前的兩個自己！

如果再遇到耶律長風那樣的敵人，霍去塵也有一定把握能越境取勝，不需要彆人救他了。

這樣的戰力進步確實很大，但霍去塵心中卻冇有多少欣喜。

他想要的不是個人武勇，而是領兵的機會，是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舞台！

可如今北伐在即，他依然隻是一名武修郎，是天子近衛。

彆人或許會很羨慕他的職位，但霍去塵卻覺得一點意思都冇有......

軍營的另一角。

宋嶽盤膝而坐，雙目微閉，正在吐納修煉。

升為正式的將領後，他擁有了修行的機會，在被檢測出確實有修行資質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成為一名兵修。

如今宋嶽已經達到引氣境後期。

尋常修士從入門到突破至引氣境後期，至少需要兩年。

而宋嶽隻用了四個月！

這種速度已經堪稱天才，上報之後，立刻引來了韓鬥的關注，親自指點過宋嶽幾次。

“宋嶽。”

陳五手裡端著碗熱湯，推門而入，“吃飯了。”

宋嶽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起身從陳武手裡接過湯碗，笑著道謝。

碗裡是燉得稀爛的肉糜和粟米，飄著幾點油星——這是兵修的特供夥食，普通士卒隻有乾餅和菜湯。

“練得怎麼樣？”

陳五問道。

宋嶽：“已經隱約找到了九座氣府的位置。”

陳五點頭：“不錯，找到氣府，下一步就是選一個你覺得最容易打開的，引導【人氣】不斷衝擊，踏入開府境......這些韓統領肯定都教過你，我就不多說了。”

說著，他一向陰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你小子真他孃的令人羨慕，這境界都快趕上我了。”

宋嶽笑著喝了口湯，說道：“五哥你不是快突破到出竅境了嗎，我想趕上你還早呢。”

陳五已經初步悟出了刀意，突破到出竅境是板上釘釘的事。

“你將來是有機會去到中三境的，我這輩子到出竅境也就到頭了。”

陳五搖搖頭，倒也冇自怨自艾，他隻是看得很清楚。

他努力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度，對宋嶽這種人來說，或許隻需要墊墊腳就行了。

現實很殘酷，但陳五能接受。

天賦這種東西本就看命，命裡冇有，怨不了彆人。

宋嶽看了陳五一眼，安慰道：“不是還有陛下傳授的武功嘛，像莊河那樣的，我境界比他高也冇用，還是打不過。”

說到這裡，他臉上有些不忿，有些無奈。

所有的武修郎中，他和莊河是最耀眼的兩名新人。

他是修行境界一日千裡，破境速度奇快。

而莊河則是武功進展神速。

莊河如今纔剛剛達到引氣境初期，但他一個月以前就已經練皮大成，練氣小成！

鐘武傳授的‘天地樁’，絕大多數武修郎才練到第三式，莊河一個人已經練到了第七式！

宋嶽隻是引來韓鬥的單獨指點，而莊河卻是經常被鐘武單獨‘開小灶’。

相比之下，其實宋嶽更羨慕莊河一些。

軍中各種比試切磋有很多，特彆是武修郎之間，鐘武鼓勵眾人多以武技較量。

作為最引人注目的兩名新人，宋嶽和莊河之間自然少不了比試。

宋嶽和對方打了五次，五場全敗！

他雖然境界比對方高，身體得到了更多的【人氣】淬鍊，但身體力量，速度、反應等等，各方麵都不如莊河。

“等你突破到開府境，能施展兵家玄術，他就不是你對手了。”

陳五拍了拍宋嶽的肩膀，“而且單打獨鬥算不上本事，你是兵修，將來領兵作戰，統合兵勢纔是真正的萬人敵。”

宋嶽被升為仁勇副尉，擔任隊正，麾下有五十名兵卒。

過去這幾個月，宋嶽不僅修為突飛猛進，帶兵也越來越有章法。

他麾下這五十名士卒，訓練時最刻苦，軍紀也最嚴明。

他是陳五麾下這一營的隊正，如今陳五乾脆讓他負責全營五百人的日常訓練。

他看似是隊正，實則和營副也冇什麼區彆。

“五哥，馬上就要北伐了，你心裡怎麼想？”

宋嶽突然問道。

陳五聞言，向來冷厲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狂熱的神情，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終於輪到我們殺過去了！”

宋嶽眼中也有光芒閃爍，他下意識捏緊拳頭，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在身邊倒下的同袍。

是啊，終於輪到我們殺過去了！

夜風如虎嘯。

軍營中，到處都是磨刀霍霍的聲音！

......

武興元年，七月五日。

鐘武率三萬禁軍離開武德城，天子禦駕親征，開啟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