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十四章 兵不血刃換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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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一時寂靜，沉香嫋嫋。

王明軒額角滲出細汗，不過他既然能被派來出使，心性自然不俗，很快便穩住了心神。他微微調整呼吸，聲音愈發恭謹：

“陛下息怒，外臣豈敢輕慢天顏？實是我南方諸世家與草原蠻部，本非一路。”

他頓了頓，見鐘武神色不變，繼續道：

“此前胡國南侵，是以草原精銳為主力。宇文石泰麾下血屠衛，還有耶律氏的數萬鐵騎，所過之處燒殺擄掠，血染山河。而我南方軍隊雖也參與，卻多是被安排在後方轉運糧草，修築工事。真正手染武國百姓，士卒鮮血的，十之**皆是草原蠻騎。”

他將南方世家撇得很乾淨。

不過鐘武知曉，對方說的大多都是事實。

此前的戰爭，胡國確實是以草原精銳為主力，軍中統帥，除了一個國師李扶風，也都是草原諸部的人。

胡國南方世家當然不是全然無辜，但確實算不上主犯。

唯一的主犯李扶風還被鐘武打得重傷跌境，且他所在李家是標準的帝黨，南方各世家起事，並冇有將李扶風和李家拉上。

如此一來，南方各世家和武國之間的恩怨就更小了。

鐘武在得知‘借道’一事後，就問過‘人祖’——

三年之內滅胡，胡國南方各世家從胡國分裂出來，建立的新朝還算是胡國嗎？

‘人祖’告訴鐘武，這個不算胡國，草原諸部依然以胡國為號，維繫的纔是胡國。

所以鐘武其實心中早有答案，隻是依然冇有給王明軒好臉色：

“你的意思，你們的人屠戮朕的子民較少，所以恩怨可以一筆勾銷？”

王明軒再次作揖行禮：“外臣絕非此意！”

“正因雙方此前有此等恩怨，為表歉意與誠意，我等才直接割讓兩州之地，還望陛下能不計前嫌，化乾戈為玉帛。此乃合則兩利之局，貴國可得兩州之地，可雪國恥，可滅強敵。而我等亦可借貴國之力，剷除心腹大患，穩固新朝基業。待草原平定，南北商路重開，兩國互通有無，豈非盛世之始？”

他說完這番話，禦書房內陷入短暫沉寂。

窗外有微風拂過庭院，幾片梧桐葉飄落，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

王博旭端坐錦墩之上，眼簾微垂，彷彿入定。王犀守在門外，呼吸都放輕了。

鐘武隻是冷冷地說道：“國仇血恨，朕意難平！”

王明軒心頭一緊。

不等他再次開口，鐘武已經一拂衣袖：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回去告訴你家兄長還有那些家主，朕必會率大軍北上，掃平胡國，血洗國恥！”

王明軒冇有想到這次出使會是這種結果，他甚至都還冇來得及說出結盟的具體條款，就要被趕出門了。

王犀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伸手指向門口：

“王特使，請吧。”

王明軒漲紅了臉。

“外臣......告退。”

然後他一臉不甘地跟隨王犀退出禦書房。

待王明軒的腳步聲遠去，鐘武看向王博旭：“先生以為如何？”

王博旭臉上終於顯露出喜色：“恭喜陛下，兵不刃血就能拿下兩州之地！”

鐘武似笑非笑：“先生又怎知，朕剛纔說的不是真心話？”

王博旭看著鐘武：“那陛下會和胡國的新朝結盟嗎？”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鐘武隨即說出自己的底線：“結盟可以，但簽訂契約的有效時長不能超過五年。其餘的，就勞煩先生了。”

王博旭起身拱手：“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

三日後，傍晚。

王明軒在驛館中坐立不安。

他已在武德城逗留三日，除那日覲見外，再未得到任何召見。送進宮中的拜帖也如石沉大海。

他已經和家中傳信，兄長告訴他，鐘武隻是在故作姿態，武國不可能拒絕這樣的結盟條件，讓他沉住氣，繼續留在武德城。

即便兄長這樣分析了，可王明軒依然心中冇底。

那位天子麵對六位金丹真君的無邊威勢，都敢一個人殺出城外，萬一對方真的決絕如斯，拒絕和他們結盟呢？

正當王明軒心煩意亂時，驛館外來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車上下來一名青衣小廝，遞上一份拜帖：“我家主人請王特使過府一敘。”

拜帖落款處隻有一個‘王’字，卻蓋著武國尚書令的私印。

王明軒心中一動，立刻換了身便服，登上馬車。

馬車在武德城街巷中穿行，約莫兩刻鐘後，停在一座府邸後門。府邸不算奢華，但門庭肅穆，井然有序。

王明軒被引至書房。

書房內陳設簡樸，唯有四壁書架堆滿典籍，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沉香混合的氣息。王博旭坐在一張書案後，身穿一襲深藍長袍，未戴官帽，長髮以木簪束起，頗有幾分山林隱士的氣度。

“王特使請坐。”

王博旭抬手示意。

王明軒行禮後坐下，心中快速盤算。

侍者奉上清茶後退下，書房內隻剩二人。

王博旭不急著開口，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茶，才緩緩道：“王特使一直留在武德城內，是在等陛下迴心轉意？”

王明軒苦笑：“尚書令大人明鑒。外臣奉命而來，未完成使命，實在無顏回去見兄長。”

“陛下畢竟年輕。”

王博旭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少年人，心中血氣方剛，國仇血恨，豈是輕易能放下的？”

王明軒知道對方今日叫自己來，必有說法，果斷起身朝王博旭行禮作揖：“還請尚書令指點。”

王博旭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結盟之事，於武國確有益處，老夫是讚同的。”

他話鋒一轉：“隻是陛下心中恨意難消，朝中亦有主戰之聲。若想促成此事，需得讓陛下看到南方世家足夠的誠意。”

王明軒恭敬問道：“我南方願割兩州之地，誠意難道還不足？”

王博旭搖了搖頭：“兩州之地，是換你們無後顧之憂，是給你們換來強援，這是交易，不是誠意。”

王明軒沉默片刻，試探道：“尚書令的意思是？”

“人口，錢財。”

王博旭直言不諱，“當初胡軍南侵，擄走我武國百姓十餘萬。這些人，大部分被押往草原為奴，但想必也有部分留在南方。這些人，該還回來了吧？”

王明軒臉色不變。

這本就是他出發之前就準備好的條件，本打算以此在雙方聯手出兵的條約上換取更多主動權，但現在看來是冇機會了。

王博旭繼續道：“此外，你們隻說割讓兩州之地，這兩州之地原有的百姓，你們在讓出來之前，恐怕會儘可能遷走吧？”

土地當然是極其珍貴的，但人口同樣重要。

南方世家隻說割讓兩州之地，可冇說要把這兩州的幾十萬百姓也讓給武國。

王明軒抿著嘴，冇有說話，繼續聽王博旭‘許願’。

“最後，戰爭賠款總是要有的。如此，陛下心氣才能平，對武國百姓纔能有個交待。”

王博旭說完了。

兩人四目相對，書房內一時寂靜。

王明軒已經大致猜到這是武國君臣聯手設局，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要榨取更多好處。

但他卻不能翻臉。

南方世家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草原諸部已在調兵遣將，南北大戰一觸即發。若不能儘快與武國結盟，南方將陷入兩麵受敵的境地。

王明軒壓下心中鬱氣，緩緩道：“隻要答應這些條件，尚書令就能說服陛下與我們結盟？”

王博旭淡然道：“不敢說一定能說服陛下，但至少比之前更有機會，老夫會儘力為之。”

王明軒心中冷笑，麵上依然恭敬：“尚書令所言，外臣明白了。隻是此事體大，非外臣一人可決。需得稟明家主，並與南方諸家商議。”

“自然。”王博旭點頭，“老夫會給王特使時間，隻是......”

他抬眼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草原的刀，不等人。我武國兒郎如今也磨刀霍霍，王特使要抓緊啊。”

“......”

王明軒心中憋屈，隻能起身告退。

......

接下來的日子，王明軒和王博旭又私下見過幾麵，雙方相互試探，始終冇能達成共識。

而每日清晨，武德城外便響起震天的操練聲。

韓鬥親自督導，四萬三千多民新征青壯與原有的禁軍混編集訓，塵土飛揚，殺聲震天。

鐘武更是數次親臨，巡視訓練的新兵，並當眾指點眾人武藝。

武軍士氣高昂！

這一切，都被驛館中的王明軒看在眼裡。

不僅如此，他還根據密探傳來的情報，知曉武國已經和靖國開始第二輪貿易。

大量的戰爭物資正源源不斷從靖國運過來。

武國已經擺明瞭架勢——無論結盟與否，都一定會北伐！

武興元年，六月十八。

經過十餘日的艱難談判，南方世家最終還是做出了許多讓步，雙方初步達成一致。

六月十九，胡國南方各大世家正式結盟，擁立王家家主王明乘為帝，公開宣佈成立南明國！

這一日，王明軒再次踏入皇宮，卻不是去禦書房，而是被引至開朝會的武德殿。

殿內，鐘武端坐龍椅，武國的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氣氛肅穆。

王明軒深吸一口氣，捧出一卷鎏金帛書，朗聲道：

“南明國使臣，奉我國陛下之命，特向武國皇帝陛下呈遞盟約草案——”

鐘武對一旁的王犀示意，對方上前接過王明軒手中的帛書。

“念一唸吧。”

鐘武淡然道。

“是。”

王犀站在丹陛前，展開手中的這份盟約草案，開口道：

“自胡騎南犯，蒼生罹難，黎民泣血。今我南明新立，承天命而革舊弊，順人心而開新元。為表修好之至誠，永固邦交之基石，願與貴國共約同心，同誅殘暴，同享太平。

茲將盟約要款，恭列如下：

一，南明國願將靈丘、雲霞二州之地贈予武國，二州現存六十三萬百姓，皆歸武國治下。

二，南明國歸還此前胡國所擄武國百姓，共計三萬八千餘人。

三，南明國贈予武國山水錢五千枚，眾氣錢三十萬枚，以作大軍開拔之資。

四，雙方簽訂契約，結為軍事同盟，共同討伐草原諸部，約期五年，不得相互攻伐。

願兩國旌旗同指漠北，肝膽相照！”

王博旭所說的戰爭賠款，最終還是換了一個名目，叫做‘大軍開拔之資’。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王犀每念一條，殿內眾人的臉色就變化一分。待四條唸完，殿內已是一片嘩然！

和南明國簽訂盟約一事，此前一直隻有少數幾名重臣，天子近臣知曉。

所謂大事開小會，小事纔開大會。

等到已經和南明國徹底談妥後，鐘武纔將此事正式拿在朝會上來討論，宛如一枚炮彈砸了下來！

炸得眾人驚呼連連，表情十分精彩。

“兩國簽訂‘同契書’之人，分彆為誰？”

鐘武冇給眾人反應的時間，開口問道。

王明軒拱手道：“我國會派出謝登雲大將軍，希望能與貴國韓鬥大統領共同簽下‘同契書’。”

謝登雲是謝家家主，同時也是天人境兵修，是如今的南明國唯一一位天人境兵修。

有他在，就能保證南明國在出征時擁有紫府境戰力。

南明國派出謝登雲，讓武國這邊派出韓鬥，也算雙方分量相當。

至於‘同契書’的具體內容，其實還未徹底定下來，比如雙方什麼時候一起出兵？各出多少人馬？是一起走還是分兩路？要打到哪種程度才能停下？

這些都隻定了一個大概。

不過隻要在大的方向上，雙方達成一致，具體細節可以慢慢再磨。

鐘武環視眾臣：“諸卿以為如何？”

王博旭率先出列：“臣以為，此盟約可簽。得兩州之地，收數十萬百姓，救回被擄走的子民，獲钜額靈錢，更得北伐之便，於國大利！”

韓鬥也出列拱手道：“臣附議。”

沈溪，何微等人紛紛表態支援。

很快，殿內所有大臣全都表態支援。

怎麼可能不支援！

鐘武緩緩點頭：“既如此，王特使，便依此約，朕準了。”

王明軒長長舒了口氣，深深一揖：“謝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