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六章 神火天降斬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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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國京城，皇宮。

時值初春，禦書房外的庭院裡，那棵據說是開國太祖親手栽種的老槐樹，枝繁葉茂。

書房內，青銅獸首香爐裡燃著龍涎香，青煙嫋嫋。

胡國皇帝拓跋執令端坐在紫檀木禦案後。

他看上去大概四十出頭，麵容剛毅，下頜蓄著短鬚，一雙鷹目深邃得似能吞噬星月。身著玄黑繡金龍袍，頭戴七旒冕冠，旒珠垂落，遮擋了他眼底的情緒。

當初武德城一戰，他和魏國國公趙秋深一起聯手斬殺了鐘世，攻破了護城大陣。

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一戰，卻低估了鐘世的實力和決絕。

那位武國先帝雖然隻是借國運暫時達到金丹境，但最後燃命的一擊還是重創了拓跋執令，讓他的傷勢至今未複。

不過拓跋執令現在想想，又有些慶幸自己在武德城被鐘世重創，提前回國了。

否則的話，他如果跟著一起去了落雲城，說不定也會和趙秋深一樣，成為那位龍山先生的劍下亡魂！

“王名雲......”

拓跋執令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神情複雜。

“陛下。”

國師李扶風出現在禦書房外，躬身行禮。

他身披一襲深紫法袍，袍上繡著陰陽雙魚與五行星鬥，頭戴五嶽冠，麵容枯槁，眼窩深陷。

落雲城一戰，他人勢被破、境界跌落至天人境，整個人便似枯木般失去了生機，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精光閃爍，如古井深潭。

拓跋執令抬了抬手，聲音低沉：“國師請進。”

李扶風走進禦書房，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雙手奉上：“這是剛從武國傳回的訊息，請陛下過目。”

拓跋執令接過玉簡，以靈力激發。

裡麵記載的情報是武德城的。

拓跋執令很快看完，將玉簡放下，歎息一聲：

“耶律長風......朕記得他。三年前的春獵大典，他一人一弓，拔得頭籌，朕親手賜他金刀，他是耶律家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可惜了。”

李扶風垂首：“耶律長風確是勇武過人，此次他本有機會逃出來，但他選擇戰死。”

拓跋執令以手指輕輕叩擊禦案，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傳朕旨意，追封耶律長風為忠毅侯，賞耶律氏黃金千兩，一千枚山水錢。”

李扶風躬身：“臣遵旨。”

他心中卻是雪亮。

耶律氏是草原上的大氏族，擁兵數萬，牧場千裡，族中更有耶律夏芒這樣一位天人境兵修坐鎮。這樣的勢力，卻始終遊離在帝黨邊緣，不曾真正效忠。

所以耶律夏芒身亡後，耶律長風纔會被留在武德城，拓跋執令並不介意繼續壓一壓耶律氏。

如今耶律氏兩位最傑出的‘雄鷹’先後折翼，可謂元氣大傷。拓跋執令這番厚賞追封，是在給對方最後投靠的機會。

李扶風繼續稟報：“陛下，完顏氏、乞顏氏最近往來頻繁。完顏氏前天以‘祭祖’為名，召集了草原十七箇中小氏族會盟。”

“南方世家呢？”

“謝家，王家、趙家，這三大世家近來也頻繁走動。臣的暗衛近來折損不小......更機密的情報，暫時冇能探到。”

拓跋執令聽完，沉默良久，開口道：

“朕主動向武國那小皇帝求和，對方竟然拒絕了。小小年紀，有這般膽魄和野心，倒是朕小覷了他。”

李扶風斟酌著詞句：“武國新君鐘武，雖年少，但觀其落雲城一戰的表現，此子心性之堅，魄力之雄，實乃一代天驕。”

“好一個一代天驕！”

拓跋執令忽然大笑，“其父鐘世可算人傑，如今又有這樣一位天驕與朕爭鋒，真乃快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望著窗外的庭院。

月光灑在他身上，龍袍上的金線反射著冷光。

能一步一步登上至尊之位，成為金丹真君，又何嘗不是一代天驕？

李扶風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說話。

“國師。”

“臣在。”

“傳令給慕容懷真：幽、曲二州的兵馬，全部撤回。糧草輜重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燒掉。”

李扶風一驚：“陛下！不戰而走，放棄兩州之地，這......這恐損陛下威名。草原諸部，南方世家必會以此攻訐！”

“朕做事，何時需要看旁人臉色？”

拓跋執令轉過身，鷹目中陡然迸發出懾人的光芒。

“兩州之地註定守不住，朕的將士不能白白送命！”

幽州，曲州雖已不是武國的國土，但暫時也冇有成為胡國的國土。所以胡國修士在這兩州之地，不僅冇有護城大陣可用，也冇有主場轄境之利。

反而有可能再出現武德城這樣的情況。

拓跋執令乾脆下令撤軍，把兩州之地送還給武國。

反正幾個月的時間，這兩州之地的財物和人口都已經劫掠得差不多了。

“至於那些氏族，世家——”

拓跋執令冷笑一聲，笑容裡帶著草原雄主獨有的霸烈與自信，“隻要朕還在一天，他們就永遠隻能是草原上的狼、南方的蛇。狼再凶，蛇再毒，也變不成龍！”

李扶風深深躬身，心悅誠服：“臣，遵旨。”

接下來拓跋執令又下了幾條命令，關於胡國南方邊境的邊防調動。

這幾條命令都是針對武國，或者說針對鐘武下的。

收複失地後，這位年輕天子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胡，武之間必有一戰！

雖然拓跋執令不認為武國有能力打下胡國，但必要的準備還是要有。

議事畢，已是子夜。

李扶風告退，拓跋執令返回自己的行宮，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枚赤紅如血的丹藥，仰頭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滾滾熱流湧向四肢百骸。

他要繼續療傷。

片刻後，皇宮上空忽然響起一陣低沉詭異的嗡鳴。

初時細不可聞，似秋蟲振翅，又似遠處雷聲悶響。但短短三息之後，那聲音陡然放大——

“嗡嗡嗡......轟轟轟！！！”

如萬蜂傾巢，如千鼓齊擂！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充斥每一寸空間，震得宮殿梁柱簌簌發抖，瓦片嘩啦作響！

拓跋執令猛然睜眼。

隻見胡國京城上空，原本漆黑的夜幕正被一道道赤紅火光撕裂！

一顆、兩顆、三顆......上百顆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隕石，不知從何處而來，撕破雲層，拖著長達百丈的尾焰，如天罰之矛，朝著胡國皇宮狠狠砸下！

隕石未至，毀滅性的高溫與恐怖的威壓已經席捲而下。

皇宮內的樹木瞬間焦枯，水池沸騰，磚瓦開始融化！

巡夜的侍衛驚恐地抬頭，麵對這樣的‘天災’，他們根本無力抵抗。

“敵襲——！！！”

淒厲的警哨響徹皇宮，但很快就被隕石破空的轟鳴淹冇。

行宮內，拓跋執令長身而起，臉色陰沉如暴風雨前的海麵，眼中卻無半分慌亂。

他單手掐訣，就要調動胡國京城護城大陣——【九幽玄狼吞天陣】。

此陣乃胡國開國太祖以衍修神通佈下，以地脈為基，國運為引，一旦全力開啟，可形成‘吞天之域’，削弱一切外來術法神通！

按理，此刻應有狼嚎震天，玄狼虛影沖天而起，吞噬來襲的隕星。

然而——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好好好，你們還真是長本事了！”

拓跋執令怒極反笑，笑容猙獰如修羅。

幕後之人必然是趁著他閉關療傷期間，暗中對護城大陣動了手腳。

而有能力做到這種事，放眼整個胡國也就那麼幾家。

拓跋執令臨危不亂，當即調動國運加持。

修士在自己轄境內，戰力可提升一境。天人境提升為紫府境，紫府境提升為金丹境。

但上三境與中三境之間的鴻溝冇那麼容易跨越，金丹境修為的國君，在自己的國境內引國運加持，最多提升半個境界，可算半步元嬰境。

不過這也足夠了。

拓跋執令能感應到上空那些火焰隕石隻是幾種神通合一的手段，說明來敵最多隻是金丹境巔峰，他借國運絕對能夠取勝！

拓跋執令雙手結印，周身靈力如火山噴發，化作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貫入雲霄，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此刻本該有磅礴的國運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山河呼應，萬民願力加持己身，與拓跋執令的神通應和。

可是——

什麼都冇有。

金色光柱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間，如無根之木。拓跋執令能感覺到，國運長河就在那裡，浩浩蕩蕩，奔騰不息。但兩者之間，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任他如何呼喚，國運就是無法降臨己身！

“這是什麼手段？！”

拓跋執令終於色變。

這一切變化都在瞬息之間，上百顆隕石已至皇宮上空十丈！

熾熱的高溫讓一座座宮殿的屋頂開始融化，呼嘯的狂風將一顆顆樹木吹得拔地而起，又瞬間化作飛灰。

皇宮內的宮女，太監、侍衛們都全身起火，灰飛煙滅！

拓跋執令仰天長嘯，一尊金色法相拔地而起。

法相身披龍袍，頭戴帝冠，麵容與拓跋執令一般無二，周身有九條金龍盤旋，龍吟震天。

法相出現的刹那，雙掌托天，硬生生接住了最先落下的三顆隕石。

“轟——！！！”

天地震動，京城如遭地龍翻身！

碰撞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皇宮為中心，朝四麵八方橫掃而去。宮牆倒塌，殿宇崩碎，皇宮內的建築如紙糊般被掀飛！

三顆隕石在法相掌中炸裂，化作漫天火雨。

剩下的隕石相繼落下。

拓跋執令操控法相，九條金龍離體飛出，迎向隕石。每一條金龍纏住一顆隕星，龍身與隕石一同燃燒、baozha！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的巨響，夜空被baozha的火光徹底點燃，亮如白晝。

有忠心耿耿的禁軍，修士試圖來救援他們的天子，但還冇有靠近拓跋執令的法相，就已經被點燃成一道道人形火炬！

九條金龍在baozha中相繼湮滅......

千丈的高空中，一名身穿星紋道袍、頭戴七星冠的中年道人負手而立。

在他身後，有一片浩瀚的星圖——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熠熠生輝，二十八宿各據方位，北鬥七星指引方向，南鬥六司主宰生死......

道人的目光穿透層層阻礙，鎖定在拓跋執令身上。

他看著帝王法相在隕星轟擊下寸寸崩裂，看著拓跋執令七竅流血，卻依舊挺直脊梁。

最後看著拓跋執令的靈軀化灰，金丹崩解、陰神俱滅！

這不是刺殺。

是斬首！

下方，塵埃漫天。

皇宮已成焦土，地麵佈滿隕坑。

道人靜靜看了十息，確認拓跋執令徹底死去，他身後周天星圖開始收縮，星辰一顆顆熄滅，四象虛影消散。最後，整幅星圖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他眉心。

他轉身，一步踏出。

身形如水紋盪漾，消失不見。

......

新曆一零一三八年，一月。

胡國皇帝拓跋執令身亡。

東域數千年以來，這是第一個國土未失，被人在自家皇宮內直接斬首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