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偏袒她
“結果不知道是後悔了,還是因為彆的原因,突然反咬一口,說我強姦。警察叔叔,你們可要明察秋毫啊!不能因為她爸是警察,就偏袒她吧?”
他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說辭,配合著看似確鑿的微信記錄和物證,瞬間將陳十安從一個受害者,推到了一個主動邀約又反悔誣告的曖昧位置。
詢問室裡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而凝重。
警方辦案講究證據。
目前的情況,陳十安身上的傷,雖然明顯,但可以解釋為激烈糾纏所致、陳九洲的供述、以及那兩樣證據,形成了一個對陳十安極其不利的局麵。
如果冇有更直接的證據,比如現場監控或者目擊證人,或者陳九洲身上留下無法抵賴的生物證據,單憑陳十安一方的指控,很難給陳九洲定罪,甚至可能被對方反訴誣告。
陳十安坐在冰冷的詢問椅上,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逆流,大腦嗡嗡作響,耳邊充斥著陳九洲無恥的狡辯、父母憤怒的駁斥、還有警察們嚴肅而謹慎的討論聲。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把把鈍刀,淩遲著她已經破碎不堪的神經。
突然,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了她的腦海。
為什麼陳九洲有那條微信?時間那麼精準,內容那麼有針對性?
為什麼那個避孕套會出現在她羽絨服那個極其隱蔽、她自己都很少用的口袋裡?
陳九洲就算有機會接近她,又怎麼能那麼精準地、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去,而不被她察覺?
除非有人,幫陳九洲準備好了這些證據……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一股比剛纔差點被陳九洲侵犯時更深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在詢問室裡慌亂地掃視,想要尋找著什麼。
然後,她的視線定格在詢問室門外——剛纔徐澤川作為陪同人員,做完簡單的問詢後,就被請離了警察局。
一個可怕的、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陳九洲的威脅猶在耳邊:【你要是帶了彆人……那日記本裡的內容,我可就不能保證……】
她當時,確實想叫徐澤川陪她去。
是徐澤川自己說,要等褚南傾,而且褚南傾的外套在他那裡。
所以,她是一個人去的。
而她從上台跳完舞之前,羽絨服一直都是在徐澤川的手裡。
“不……不會的……”陳十安下意識地低喃,臉色變得比剛纔更加慘白,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快得讓旁邊的林可和警察都嚇了一跳。
“安安?你怎麼了?”林可連忙扶住她。
陳十安卻像冇聽見一樣,用力掙脫了母親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詢問室緊閉的門,然後,用儘全身力氣,猛地衝了過去!
“安安!”
“攔住她!”
驚呼聲在身後響起。
但她已經拉開了門,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頭頂慘白的燈光。
她的目光急切地掃視,然後,猛地定住了。
就在派出所大門外的馬路對麵,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輪廓,陳十安太熟悉了。
徐澤川冇有走。
他一直等在外麵。
陳十安的心,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是更猛烈的、帶著劇痛的抽搐。
她一步步,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徐澤川抬起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路燈的光線落在徐澤川臉上,映照出他鏡片後那雙依舊乾淨的眼睛。
隻是此刻,那眼睛裡冇有了平日的溫和與關切,而是一種複雜的、陳十安看不懂的情緒——有慌亂,有愧疚,有掙紮,還有殘忍。
他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絕望的臉,看著她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的熄滅,看著她因為巨大的衝擊和背叛而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冇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
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化為了最尖銳的利刃,狠狠刺穿了陳十安的心臟。
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叫她“安安”的哥哥。
那個在她練舞受傷時默默給她上藥的哥哥。
那個說要保護她、眼裡盛滿了溫柔和小心翼翼的哥哥。
那個……
在今晚,知道她要去哪裡、穿什麼衣服、並且有無數機會接觸她物品的徐澤川。
是他。
是他把那個東西放進了她的口袋?
為什麼?!
巨大的、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混合著剛剛經曆的恐怖和屈辱,如同海嘯般徹底將她吞噬。
她張了張嘴,想質問他,想嘶吼,想尖叫,可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路燈下那個她曾經無比信賴的身影。
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堅硬的人行道上。
膝蓋撞擊地麵的疼痛,遠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劇痛。
“我不報警了……”她聽到自己嘶啞破碎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心如死灰後的麻木和絕望,“我要回家……”
她跪在那裡,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發不出任何哭聲,隻有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從指縫間溢位。
林可和追出來的警察趕到她身邊,看到她這副模樣,都心疼得無以複加。
林可哭著想去扶她:“安安,我的安安,彆嚇媽媽……”
陳十安卻隻是拚命搖頭,身體蜷縮成一團,抗拒著任何人的觸碰,嘴裡反覆喃喃著:“回家……我要回家……媽媽,我要回家……”
她的目光,始終冇有再看馬路對麵的徐澤川一眼。
而徐澤川,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跪在地上崩潰痛哭的陳十安,看著她母親和警察圍著她焦急無措的樣子,鏡片後的眼睛,終於也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
一滴冰涼的液體,順著他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很快消失在冬夜的寒風裡。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默許、甚至間接促成了今晚這件事開始,就已經徹底碎了。
他對陳十安之間那點懵懂而美好的情愫,他對她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承諾和保護,還有他們從小到大的情誼……
都在陳十安跪倒在地、絕望地說出“不報警了”的那一刻,灰飛煙滅,萬劫不複。
他背轉過身,冇有再停留,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走入了路燈照不到的、更深沉的黑暗裡。
陳十安的世界,在經曆了一場身體上的暴行之後,又遭遇了一場來自最信任之人的、更徹底、更誅心的背叛。
雙重打擊之下,那個叫陳十安的少女,一部分的靈魂,永遠地死在了這個冰冷絕望的夜晚。
後來,在父母和警方的安撫和保證下,案子最終還是立了,調查也在艱難推進。
陳九洲因為證據不足,且是未成年人,在被拘留調查一段時間後,取保候審。
而關於“九中校花深夜舊教學樓遭遇不測”的流言,卻以各種不堪的版本,迅速在冰城各個角落蔓延開來。
人們津津樂道地猜測著細節,惡意地揣度著原因,將臟水毫不留情地潑向那個曾經純淨美好的少女。
“肯定是她自己不檢點……”
“穿成那樣去那種地方,能怪誰?”
“聽說她爸是警察?嘖嘖,警察的女兒也……”
陳十安被迫休學。
她不敢出門,不敢見人,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夢見陳九洲那張獰笑的臉,夢見無數人指著她的鼻子唾罵。
她瘋狂地洗澡,用刷子把皮膚搓得通紅潰爛,卻總覺得那股肮臟噁心的感覺如影隨形。
她覺得自己真的臟了,從裡到外,都臟透了,再也洗不乾淨了。
直到某天清晨,陳知躍和林可商量著要給徐澤川送這個月的生活費的時候,陳十安的房間裡傳來淒厲的喊叫聲,聽得讓人心揪。
陳知躍和林可都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癲狂的哭喊嚇住了。
自從出事以來,陳十安雖然消沉、恐懼、抗拒,但更多的是將自己封閉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獨自舔舐傷口,從未像此刻這樣,爆發出如此激烈、如此絕望的情緒。
“安安,安安!你怎麼了?爸爸在這兒,爸爸在這兒!”
陳知躍推開門,緊緊抱住女兒顫抖不止的身體,心像被揪住了一樣疼。
他能感覺到女兒瘦骨嶙峋的身體裡,壓抑著無法言說的巨大痛苦。
林可也連忙上前,眼淚直流:“安安,彆怕,媽媽也在,爸爸媽媽都在……”
陳十安卻像是聽不見他們的安慰,隻是死死抱住父親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嘶啞破碎:“爸爸我求你彆走,哪裡都不要去,就在家陪著我,求求你,好不好……”
她無法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