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解釋起來麻煩
一個小時後,林聽頌取好了藥,提著幾大包散發著濃鬱草藥味的袋子,和林可手牽手往外走。
她本以為孟景言應該已經離開了,畢竟他平時那麼忙。
然而,剛走出中醫館大門,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就緩緩停在了她們麵前。
孟景言降下車窗,“阿姨,我送你們回去。”
林可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已經夠麻煩你了,我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
林聽頌也看向他,“你不用上班嗎?”
“今天不忙。”孟景言從車上下來幫她們打開車門,“上來吧,這裡不好打車,阿姨也需要休息。”
最終,母女倆還是坐進了車裡。
林可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風景,心情看上去不錯,平時她忙著打理小店,很少有機會出來。
而林聽頌坐在副駕心裡有些亂,她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可貿然向母親坦誠二人之間的關係,隻會帶來更多的麻煩和不確定性。
林可作為女人本來想的就多,經不起太多的波折和擔憂。
車子停在林家小廚門口。
林可連連道謝,又客氣地邀請孟景言:“今天真是多虧你了。進來坐一會兒,阿姨給你做點吃的。”
孟景言下車,禮貌地替林可拉開車門:“不用了阿姨,您好好休息,早日康複。”
說完,他看了林聽頌一眼,然後轉身上車,引擎低鳴一聲,車子很快駛離了這條老街,消失在拐角。
林可站在店門口,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嘀咕了一句:“我總覺得……這小夥子有點眼熟。好像不止過年那天見過……”
林聽頌連忙岔開話題:“媽,你想多了。”
“是嗎?”林可將信將疑,提著藥上了閣樓。
林聽頌站在樓下空蕩蕩的店裡,心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
她看著桌上被母親摘下的“暫停營業”牌子,又想起剛纔孟景言離開時那個眼神,胸口悶得難受。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剛喝了兩口,放在櫃檯上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孟景言發來的微信,隻有三個字:【巷子口。】
林聽頌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接著放下水杯,慢吞吞地走出店門。
走在落葉紛飛的小道上,耳邊隻有沙沙的聲響,秋天獨有的旋律讓人心生感慨。
林聽頌看著靠在車門邊的孟景言,淺灰色連帽衛衣柔和了他慣常的冷硬線條,襯得他眉眼愈發清晰深刻。
“不是說走了嗎?”林聽頌走到他麵前。
孟景言冇回答她的問題,直接問出了心底的疑惑:“為什麼不跟你媽媽承認我們之間的關係?”
他的語氣算得上平和。
林聽頌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目光,“以後解釋起來麻煩。”
“麻煩什麼?”孟景言追問,上前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身上的氣息混雜著秋日午間淡淡的陽光味道,強勢地籠罩過來。
林聽頌抬起頭,她知道,他今天非要一個解釋不可。
周圍是老城區午後特有的嘈雜,遠處隱約傳來小販的叫賣和自行車的鈴聲,巷子口偶有路人經過,好奇地瞥一眼這對外形氣質都格外惹眼的男女。
陽光有些刺眼。
林聽頌將那個盤旋在心底很久、從未敢宣之於口的想法說了出來:
“孟景言,我和我媽媽,都是很普通、很普通的老百姓。”
她看著他驟然變得更加幽深的眼睛,繼續道:“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裡,把一個人帶回去給父母看,尤其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她冇有等孟景言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意味著默認,那個人是奔著結婚去的,是可以一起過日子的,是能被父母認可、接納進這個普通家庭未來規劃裡的。”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淡得幾乎冇有,“所以,我不說。因為說了,媽媽會當真,會問東問西,會開始操心未來,會把你納入她平凡卻安穩的生活藍圖裡。”
“可是,孟景言,”她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底最深處,“你不會娶我的。”
陽光依舊燦爛,照得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抹深藏其下的、被強行壓抑的脆弱和理智的悲傷。
孟景言沉默地看著她。
他冇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如此清醒,又如此殘忍地剖析他們之間那條無形的、卻真實存在的鴻溝。
他見過太多女孩,或為他的家世傾倒,或為他的外貌著迷,或帶著各種各樣的目的靠近,她們或熱情奔放,或欲拒還迎,卻從未有人像她這樣,能如此冷靜地告訴他,他們不是一個世界上的人。
這種清醒,比任何嬌嗔或算計都更讓他心頭震動,也更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和刺痛。
“誰說我不會?”他駁斥道。
這個念頭在此之前從未出現在他腦海裡。
婚姻,對他而言,意味著更多利益的捆綁、責任的枷鎖、家族的期望,甚至母親悲劇的陰影。
他一直抗拒,也從未真正考慮過。
可現在,看著她站在陽光下,平靜地劃清界限,那種被提前判了死刑的感覺,竟讓他無法接受。
林聽頌因為他這句反問而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像是嘲弄和悲哀的光芒。
“孟景言,”她輕輕搖了搖頭,“不要說這種話。你我都清楚,你的婚姻,不是你一個人能做主的。”
“所以,”林聽頌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心裡那點微弱的希冀也徹底熄滅,“就這樣,挺好的。我們就這樣相處,彼此都輕鬆一點。”
她微微側過身,避開了他過於灼人的視線,避免話題更加深入,造成難以收場的局麵。
巷子裡的穿堂風吹過,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捲起她額前的碎髮。
孟景言站在原地,看著她微微側過去的、線條柔和的側臉,心頭那股煩躁非但冇有消失,反而更加鮮明。
他猛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聽頌嚇了一跳,回過頭看他。
“林聽頌,”孟景言看著她,眸色深沉如墨,聲音緩慢,“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需要提前替我下結論,也不需要把自己摘得那麼清楚。”
“至於以後,”他語氣篤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但現在我們的關係,不是你能否認的了的。”
話畢,他轉身拉開了車門。“上車,送你回學校。”
她隻是微微用力,從他的手掌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肌膚相貼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和力度。
“不用了,”林聽頌往後退了一小步,“今天我想自己坐公交回學校,還有今天謝謝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也不等他的迴應,轉身,朝著與他和他的車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陽光將她單薄的背影投在青石板路麵上。
孟景言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遠,融入老街午後慵懶而嘈雜的人流中,最終消失在一個轉角。
他的手還保持著方纔握住她手腕的姿勢,懸在半空。
良久,他收回手插進褲兜,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才轉身坐進車裡。
孟景言冇有立刻駛離,隻是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巷口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那個早已空無一人的公交站台。
——
宿舍裡隻有宋昭昭一個人在,正坐在桌前,一邊看著平板上的綜藝,一邊扒拉著餐盒裡的飯菜。
“回來啦?”宋昭昭頭也冇抬,“阿姨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林聽頌將外套隨手丟在桌子上,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冇什麼大事,開了點中藥調理。”
“那就好,嚇我一跳。”宋昭昭這才抬起頭,看到她臉上顯而易見的疲憊和低落,“你吃飯了嗎?怎麼看著冇精打采的?”
“不餓。”林聽頌搖了搖頭。
林聽頌連說話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大半,她脫了鞋,慢吞吞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鋪,將自己裹進被子裡,麵朝牆壁側躺著。
宋昭昭覺得稀奇,放下筷子,走到她床邊,伸手戳了戳她露在外麵的肩膀:“喂,林聽頌同誌,這很不像你啊!居然冇去圖書館卷死我們?怎麼了這是?累著了?”
林聽頌冇動,也冇吭聲。
沉默在寢室裡蔓延。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宋昭昭以為她睡著了,準備退回自己座位時,林聽頌迷茫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
“昭昭……”
“嗯?”宋昭昭立刻又湊近了些,豎起耳朵。
“今天孟景言陪我媽媽看的病。”
宋昭昭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然後呢?發生了什麼?快說快說!”
林聽頌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像是要把那裡看出一個洞來。
她冇什麼力氣,斷斷續續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哇靠!”宋昭昭聽完,激動得差點叫出來,雙手不停的拍打著床沿,“你這有什麼不開心的?”
林聽頌輕輕地笑了一聲。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太清楚兩個人之間橫亙著多麼巨大的、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