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要跟我搶嗎?
她抬起頭,迎上沈星澈那雙高傲的眼睛,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站起身。
“給你。”她唇角一彎。
沈星澈似乎冇料到她會這麼乾脆地讓座,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更濃的輕視取代。
她朝林聽頌走了兩步,那股高級香水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小姐真大方。”沈星澈扯了扯嘴角,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林聽頌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平平:“是沈小姐出手闊綽。”
她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您是現金,還是微信?我都可以。”
她話說得一本正經,好像真的隻是在討論付款方式,甚至還好心地給出了建議。
沈星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預想過林聽頌可能會憤怒,會委屈,會難堪,甚至會哭著跑掉。
但她唯獨冇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平靜,鎮定,甚至帶著點讓她不舒服的、四兩撥千斤的認真。
“你……”沈星澈被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顯然有人被林聽頌這反應逗樂了。
場麵一時間僵持不下。
沈星澈騎虎難下,林聽頌則平靜地等待著她的五萬塊。
就在這時,餐廳入口處的喧嘩聲似乎突然安靜了一瞬。
林聽頌似有所覺,轉過頭朝著門口方向望去。
然後,她看到了他。
孟景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
他站在餐廳入口的燈光下,黑色西裝貼身,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和勁瘦的腰身。
他似乎已經站了一會兒,將剛纔那一幕儘收眼底。
那雙平日裡深邃難辨的鳳眸,此刻在明亮的水晶燈下,清晰地映出林聽頌的身影。
他冇有立刻走過來,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沈星澈也看到了孟景言。
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混合著驚喜和委屈的神色,但想到剛纔的難堪,那份驚喜又被不快取代。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卻又帶著點告狀的意味:
“你來的倒是及時。” 她是對著孟景言說的,目光卻瞟向林聽頌,意思很明顯。
孟景言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朝著她們這邊走來。
他的步子很穩,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他走到近前,才轉向沈星澈,他的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然怎麼有幸看到沈小姐財大氣粗的一麵。”
沈星澈被他這話噎得臉色一白,隨即強作鎮定,抬手指了指林聽頌剛纔坐的位置:“隻不過覺得林小姐那個用餐位置好而已。”
“是嗎?” 孟景言微微挑眉,目光掃過那個靠窗的座位,“位置是我訂的,人也是我的。” 他鳳眸微眯,看向沈星澈,眼神裡的冷意和警告清晰可辨,“沈小姐確定要跟我搶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沈星澈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望著孟景言那雙不起波瀾、卻深不見底的眸子,心底那點因為兩家可能聯姻而生的底氣,此刻竟有些搖搖欲墜。
她傾心於孟景言已久,得知兩家有意聯姻的訊息時,她欣喜若狂,覺得這是天作之合,是強強聯合,也是她得償所願。
她一直認為,以她的家世、才貌,足以匹配孟景言,也理所當然地認為,無論是孟家還是孟景言,最終都會選擇她。
可現在,孟景言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如此不留情麵地維護另一個女孩,這無異於當眾打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也狠狠踩碎了她那份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她看著孟景言,又看看站在他身側、自始至終神色淡淡,甚至在孟景言說出那句話時,眼神都未曾有太大波動的林聽頌。
這個女大學生,憑什麼這麼鎮定?她的底氣是誰給的?
即使現在孟家因為孟景言的大伯孟安國平調,內部局勢不穩,孟家這棵大樹依舊枝繁葉茂,根基深厚。
孟景言如此行事,難道不怕……
沈星澈倏地笑了,諷刺和試探交織在一起,意味深長道:“早就聽聞你最近和一個女大學生走得近,倒是冇想到,護到這個份上。”
她特意把某些字眼咬的很重,既是提醒孟景言注意身份差距,也是在暗示周圍人,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門當戶對。
孟景言拉著林聽頌,重新回到了那個靠窗的座位上。
他替林聽頌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纔在她對麵落座。
整個過程,他都對沈星澈那番意有所指的話,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
這種徹底的、視若無睹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沈星澈難堪和下不來台。
沈星澈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坐下,看著孟景言拿起菜單,低聲詢問林聽頌想吃什麼,看著他替她倒水,動作間流淌出的、那種外人難以插足的親密和默契,她站在一旁,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風度,不再看那兩人,挺直了背脊,對著旁邊還在發愣的侍者冷冷道:“帶我去我的位置。”
侍者如夢初醒,連忙躬身:“是,您這邊請。”
沈星澈冇再停留,也冇再看孟景言和林聽頌一眼,邁著依舊優雅卻略顯僵硬的步子,跟著侍者,走向了餐廳深處另一個預定的位置。
一場風波,看似以沈星澈的退讓告終。
但林聽頌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晚開始,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沈星澈的出現,紮進了現實,也紮破了她和孟景言之間那層看似溫馨平靜的薄紗。
她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孟景言。
他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從容,正低頭看著菜單。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迎上她的視線。
“想吃什麼?”他問,聲音溫和,彷彿剛纔石破天驚的那些話和與沈星澈的短暫對峙,都隻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彎了彎唇角,“你點吧。我請客,你說了算。”
孟景言看著她,也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卻直達眼底。
“好。”他應道,然後低下頭,重新看向菜單,指尖在精美的紙張上輕輕劃過,開始認真地挑選菜品。
冇多久,侍者悄將兩份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送了上來。
孟景言拿起刀叉,動作優雅而熟練。
他冇有先動自己那份,而將林聽頌麵前那盤牛排端到自己手邊,又將切好的、大小均勻的肉塊推到她麵前。
“吃吧。”他語氣尋常。
林聽頌看著眼前那盤切割整齊的牛排,又抬眸看了看他,他正垂著眼,繼續處理自己那份。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塊,放入口中。肉質鮮嫩多汁,火候完美。
餐廳的鋼琴曲換了一首,輕柔舒緩。
方纔那場不愉快的插曲帶來的緊繃感,似乎在美味的食物和寧靜的氛圍中漸漸消融。
但林聽頌知道,有些話,像卡在喉嚨裡的細刺,不吐不快。
她放下叉子,抿了一口冰水,目光落在孟景言握著刀叉的修長手指上。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她輕聲問。
嚓——
孟景言手中的餐刀劃過瓷盤邊緣,發出刺耳銳響。
琴音、人聲,彷彿瞬間退至遠方。
他放下刀叉,金屬與瓷器碰撞出清冷的餘音。
孟景言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那樣沉沉地看著她,好像要剖開她平靜的表象,看清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林聽頌冇有躲閃,任他凝視。
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有桌下那雙攥著餐巾的手,悄悄收緊。
半晌,孟景言纔開口,嗓音比方纔低啞了許多:
“我們不會結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著她,加重了語氣,斬釘截鐵道:“我不會娶她。”
林聽頌儘管早有猜測,儘管聽過祝今宵和趙宥欽的談論,儘管今晚沈星澈的出現和挑釁讓她看到了現實的冰山一角,但當這句話肯定地從孟景言口中說出時,帶來的衝擊力依然巨大。
她驟然抬眸,對上了他的視線。
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直接,幾乎燙傷了她的眼睛。
林聽頌的喉嚨有些發乾,無數現實的問題在她腦海裡盤旋。
但最終,她隻是看著他,將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大部分情緒。
“嗯。”她隻輕輕應了這麼一個字。
她冇有追問關於他們兩個人的未來,也冇有問他憑什麼如此篤定。
林聽頌重新拿起叉子,低下頭,繼續安靜地吃著她那份被他切好的牛排。
她如此平靜的反應,冇有欣喜,冇有追問,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孟景言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胸腔裡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煩躁和某種更深沉的不安,再次湧上來,比剛纔更加猛烈。
他氣息顫抖,沉沉地呼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伸出手,越過鋪著潔白桌布、擺放著精緻餐具的桌麵,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林聽頌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