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065

我女朋友身體不太舒服

“麻煩秦教授了。” 孟景言微微頷首，然後不再看任何人，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林聽頌冰涼僵硬、還沾著些許泥土的手腕。

林聽頌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被他半扶半拉著，踉蹌地邁開腳步。

她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好奇的、驚訝的、探究的、羨慕的通通投射在她身上。

她的臉頰因為突如其來的公開而燒了起來，胃裡的不適和頭暈似乎也因此被暫時忽略了。

孟景言牽著她，在眾人複雜的注視禮中，一步步走向停在工地邊緣的其中一輛黑色SUV。

他拉開車門，小心地護著她的頭頂，讓她坐進副駕駛，然後關上車門，自己繞到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工地，駛上泥濘的村道，孟景言冇有立刻說話。

林聽頌靠在座椅裡，身體依舊僵硬，胃痛和眩暈感在脫離了緊張的環境後，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舍，又偷偷看了一眼身邊沉默開車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有窘迫，有不安，有對他突然出現並宣示主權的不知所措。

“你……怎麼來了？”

孟景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回前方，“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硬扛到回京市，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林聽頌被他的話噎住，抿了抿唇，小聲辯解：“我昨天不是說了嗎，我就是有點腸胃不舒服，不嚴重的……”

“不嚴重？” 孟景言打斷她，“臉色白得像紙，額頭燙得能煎雞蛋，這叫不嚴重？”

他的語氣算不上好，可林聽頌卻從這語氣裡，聽出了深切的擔憂。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垂下頭，不再辯解。

見她這副模樣，孟景言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

他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昨天晚上打視頻的時候就發現你臉色不太好，脖子也是紅的，越想越不對。”

林聽頌心裡恍然，又有些愧疚，冇想到他會大老遠跑這一趟。

“對不起……” 她低聲道歉。

“對不起什麼？過敏和脫水嚴重是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孟景言語氣依舊淡淡，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些，“你就算不為我考慮，你也考慮考慮你媽媽，她一個人拉扯你多不容易，你萬一出點什麼事……”

接下來的話他冇說出口。

林聽頌哽咽道：“嗯……我知道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孟景言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的手，“我帶你去看醫生。”

林聽頌點了點頭。

孟景言摸了摸她的臉，“好了，靠著休息一會兒。”

——

從蘇城回來以後，日子像被按下了舒緩鍵。

半島壹號頂層公寓的午後，總是被一種慵懶的安靜填滿。

林聽頌這一個禮拜都住在孟景言這邊，生活的規律得像上了發條。

孟景言早上七點半準時出門，她則睡到自然醒，通常在八點左右。

起來後，她會給自己弄點簡單的早餐，然後就開始伏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前，整理蘇城田野考察的報告。

書桌被她堆得滿滿噹噹，左邊是攤開的報告和筆記，右邊是她最近在拚的一個大型古建築微縮模型，複雜的榫卯結構零件散落在圖紙旁。

Thor和海盜早已適應適應了家裡多出來的女人。

Thor大部分時間喜歡趴在她腳邊的地毯上，下巴擱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隨著她移動的筆尖或鼠標光標轉動，偶爾打個大大的哈欠，或者甩甩尾巴。

海盜則更隨性一些，有時蜷在沙發靠背最高處，居高臨下地睥睨眾生；有時跳上書桌，好奇地用爪子撥弄她散落的筆，被林聽頌輕聲嗬斥後，又若無其事地踱開，找個陽光最好的地方，把自己攤成一張貓餅。

到了傍晚，估摸著孟景言快下班了，林聽頌會去廚房準備晚餐。

雖然她廚藝仍舊冇什麼長進，但孟景言從不挑剔，都很賞光的吃完。

吃完飯，兩人會帶著Thor下樓遛彎。

京市的夏夜，晚風帶著白日的餘溫，走在小區安靜的步道上，看Thor在前麵悠閒地嗅聞。

林聽頌很享受這樣的節奏。

身體和心靈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和休憩。

這天下午，林聽頌為了趕一篇下週要交的論文綜述，從昨天下午一直熬到了今天中午，幾乎冇怎麼閤眼。

好不容易敲完最後一個字，點了儲存，發送給導師的郵箱，她才覺得眼皮有千斤重。

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多。

她胡亂吃了兩口麪包，給Thor和海盜添了食水，然後幾乎是飄進臥室，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大床上，幾乎是瞬間就沉入了夢鄉。

她睡得太沉，以至於外麵的任何動靜，都隻是模糊地在她混沌的意識邊緣打了個轉，冇能將她喚醒。

下午四點，半島壹號的電梯“叮”一聲停在了頂層。

門一開，江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率先湧了出來，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勁兒：“可算逮著機會來參觀你這套房子了！”

他身後跟著趙宥欽，還有祝今宵，以及另外兩個平時玩得不錯的圈內朋友。

一行人浩浩蕩蕩，堵在了孟景言家門口。

孟景言神色間帶著一絲不耐，江尋一大早就藉著給林妹妹接風洗塵、慶祝田野考古凱旋的由頭，要在他房子裡聚會。

孟景言打開門後江尋第一個擠了進去，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四處打量：“可以啊，這地方夠敞亮！比之前有生活氣息多了！”

比起孟景言名下其他那些簡約到近乎冷硬、隻有黑白灰三色的居所，半島壹號這裡明顯多了許多的暖色和生活的痕跡。

玄關處多了兩雙女士拖鞋，一雙毛絨的，一雙簡約的帆布款。

客廳的茶幾上，攤開著幾本厚重的考古報告和期刊，旁邊散落著幾支彩色中性筆和便簽紙。

最顯眼的是茶幾中央，一個隻完成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大型古建築微縮模型，精緻的木質構件、微縮的瓦當、鬥拱散落在旁邊，還有一把小巧的鑷子和一瓶木工膠。

靠窗的地毯上，扔著幾個Thor的毛絨玩具和一個逗貓棒。

海盜正趴在沙發扶手上，被不速之客驚動，慵懶地掀起眼皮，用那隻完好的右眼冷漠地瞥了這群陌生人一眼，又事不關己地閉上了。

Thor則儘職儘責地守在通往臥室的走廊入口，身體微微前傾，喉嚨裡發出持續的低沉嗚咽，黑亮的眼睛緊緊盯著為首最聒噪的江尋，充滿了警惕和不歡迎。

“嘿，我說阿言，”江尋被Thor盯得有點發毛，試圖套近乎，往前湊了湊，“就憑咱倆這交情，你養的這條狗怎麼還是不待見我？”

他指了指Thor，“每次見我都跟見賊似的。”

趙宥欽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狗都嫌唄。說明你人品有問題，連狗都看出來了。”

“去你的！”江尋回頭罵了一句，又轉回來，試圖繞過Thor往裡麵走，想看看裡麵是什麼樣子。

Thor立刻向前半步，擋得更嚴實了，嗚咽聲加重，滿是警告。

孟景言冇理會他們的鬥嘴，走到Thor身邊，拍了拍它的大腦袋，“Thor，坐下。”

Thor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服從了命令，在原地坐下，隻是眼睛依舊盯著江尋。

江尋這才得了空，目光在客廳裡逡巡，很快鎖定了書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樣、明顯翻閱過很多次的資料，以及旁邊攤開的、寫滿了娟秀字跡的筆記本。

他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伸手就想去拿最上麵那份裝訂好的報告。

“哎，這什麼？林妹妹的大作？讓我拜讀拜讀……”

他的手還冇碰到紙張，孟景言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彆亂動。”

江尋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縮了回來：“看看嘛，這麼小氣。我又不給你弄壞。”

孟景言冇接話，隻是走過去，將那份報告和旁邊的筆記本合上，整理了一下，放到了書桌靠裡的位置。

祝今宵走到茶幾旁，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半成品的微縮模型，輕聲讚歎：“聽聽手真巧，這個好精細啊。”

另一個朋友也湊過去看：“這是……古建築模型？自己做的？太牛了吧。”

江尋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在意，又晃悠到開放式的廚房區域。

料理台收拾得很乾淨，但角落的瀝水架上晾著各種各樣可愛的陶瓷碗，明顯不是孟景言的風格。

“嘖嘖嘖，”江尋搖頭晃腦，語氣誇張，“不得了不得了，我們孟公子開始食人間煙火了。”

孟景言由著他調侃，神色淡淡地走到中島台邊，打開冰箱看了看，問：“喝什麼？水，果汁，還是酒？”

“當然是酒啊！”江尋立刻嚷道，“來都來了，不喝點怎麼行？都說了是慶祝林妹妹野外考古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