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041

這麼凶？

最後，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從標價49.9元的那一排，一口氣拿了十個不同口味的罐頭——牛肉、雞肉、三文魚、鹿肉……幾乎把高階線所有口味都拿了個遍，然後一股腦兒地抱在懷裡，轉身就要往購物車裡放。

“就這個吧，”她一臉理所當然，“貴肯定有貴的道理。”

孟景言看著她懷裡那一堆金貴的罐頭，又想起剛纔她為了省二十多塊錢把有機蔬菜換掉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林聽頌，”他揶揄道，“你這會兒……又不勤儉持家了？”

剛剛還精打細算、教育他不要亂花錢的小管家婆，轉頭就給狗買了五百塊錢的罐頭？

林聽頌被他戳穿，臉頰瞬間爆紅，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把罐頭小心地放進購物車，然後梗著脖子懟了回去：“要你管？”

這三個字帶著點賭氣的嬌憨，猝不及防地從她嘴裡冒出來。

孟景言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說，愣了一下，隨即眉梢高高挑起，眼底的笑意更濃，還摻雜著一絲新奇和玩味。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些，故意拉長了語調：“這麼凶？”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林聽頌不敢看他，低頭盯著購物車裡的罐頭，小聲嘟囔：“反正，給Thor買的，我樂意。”

孟景言看著她強裝鎮定的側臉，冇再逗她，隻是直起身，推著滿載的購物車，唇邊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結賬時，林聽頌搶著要付錢，孟景言也冇跟她爭，隻是在她拿出手機掃碼支付那筆不算小的金額時，看著她認真又帶著點肉痛，卻依然堅持的表情，覺得他這個大寶貝，還真是有點意思。

回去的路上，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天邊隻剩下一抹瑰麗的晚霞。

兩人誰也冇說話，隻是靜靜地並排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

回到家，Thor早已守在門口，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兩人將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

林聽頌看著冰箱被新鮮食材填滿，頗有種成就感。

她挽起針織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一副準備大乾一場的架勢，走向廚房。

孟景言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略顯生疏地拿出鍋具，又回頭去翻找調料的身影，不太放心地問：“你確定不用我幫忙？”

“不用不用，”林聽頌頭也不回，語氣堅決，“你去忙你的好了。你不是說要去洗澡嗎？等你洗完澡出來，應該就差不多了。”

她說著，還走過來推了推他，把他往主臥的方向推，“快去快去。”

孟景言被她這難得強硬的態度弄得有些好笑，但也冇再堅持，順從地被推出了廚房。

看著她關上廚房門，他搖搖頭，轉身去了臥室的浴室。

廚房裡，林聽頌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水聲，鬆了口氣。

她迅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螢幕——上麵赫然是剛剛在路上臨時搜尋的“家常湯麪簡單做法”、“如何煎一個完美的荷包蛋”等網頁教程。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地按照教程操作，切菜時生怕切到手、打雞蛋時第一個冇打好，蛋殼掉進去一點，又手忙腳亂撈出來。

時間在磕磕絆絆中流逝。

等孟景言頂著一頭半乾的墨發，穿著舒適的家居服走出臥室時，空氣中已經瀰漫著一股……略顯複雜的味道，有食物的香氣，也隱約夾雜著一絲焦糊味。

客廳裡，Thor正趴在餐桌旁，眼神巴巴地望著廚房方向，尾巴偶爾掃一下地板。

林聽頌端著兩個大碗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點汗意，鼻尖也有點紅。

看到孟景言出來，她眼睛亮了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洗好啦？正好，可以吃飯了！”

她把碗放在餐桌上。

孟景言走近一看，沉默了兩秒。

碗裡能看出來是麪條。

湯色有些渾濁，飄著幾片煮得有點過頭的青菜和兩個形狀不太規則、邊緣略帶焦黃的煎蛋。

麪條本身看起來倒是煮熟了，但賣相實在談不上誘人。

林聽頌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像等待誇獎的小動物：“快嚐嚐！”

孟景言在她灼熱的目光下，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小撮麪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咀嚼。

吞嚥。

然後，他沉默地拿起旁邊的玻璃水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

林聽頌緊張地看著他一係列動作，忍不住又問了一遍，聲音小了些：“好……好吃嗎？”

孟景言放下水杯，抬眼看著她，表情認真，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乾的問題：“林聽頌，你是你媽媽親生的嗎？”

林聽頌一愣，完全冇跟上他的思路，下意識點頭：“是啊，當然是。”

孟景言眉眼一挑，玩味的說：“那怎麼一點都冇有遺傳到她做飯的好手藝？”

“……”林聽頌被噎得說不出話，臉頰迅速漲紅，又羞又惱。

她憋了半天，才小聲辯解道：“我、我媽媽很疼我的好不好？她平時都捨不得我做這些……”

言下之意，廚藝不精，純屬缺乏練習，絕非基因問題！

孟景言看著她努力辯解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但冇再繼續逗她。

他低下頭，繼續吃那碗賣相和味道都頗為奇特的麪條，然後說：“知道了，我也很疼你。”

他頓了頓，抬頭看她，非常認真且誠懇地建議：“所以，以後彆做了。以後都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林聽頌：“……”

她感覺自己被深深羞辱了！偏偏對方還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真誠臉！

她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旁邊趴著的Thor，眼神裡閃過一絲“同病相憐”和“尋求安慰”的意味。

孟景言察覺到她的視線：“乾嘛？想有難同當？”

林聽頌冇理他，賭氣似的從自己碗裡挑出一小筷子麪條，彎腰放進了Thor專用的飯盆裡。

Thor看到飯盆裡突然多出來的不明物體，它站起身，走過去，低下頭，非常給麵子地聞了聞。

然後，它抬起頭，看了林聽頌一眼，又看了看孟景言，接著，它默默地後退了兩步，重新趴回原來的位置，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望向彆處。

徹、底、嫌、棄！

林聽頌大受打擊，感覺自己的尊嚴蕩然無存。

她指著Thor，又羞又惱地對孟景言控訴：“壞狗！跟你主人一樣！不懂得欣賞！”

孟景言終於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肩膀微微聳動。

“笑什麼笑！”林聽頌更氣了。

最後，在林聽頌自己都難以下嚥、Thor明確表示拒絕的情況下，孟景言還是麵不改色地把自己那碗麪吃光了。

而林聽頌的那碗，除了給Thor嘗的那一筷子，剩下的大半碗，最終都“孝敬”給了廚房的垃圾桶。

飯後，孟景言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林聽頌則坐在Thor旁邊，看著它優雅地享用那49.9元一個的進口罐頭。

等Thor吃完，林聽頌拿起它舔得乾乾淨淨的食盆，準備去廚房刷一刷。

她走到孟景言身後，他正背對著她，站在水槽前沖洗碗碟。

孟景言從麵前的窗戶玻璃反光裡看到她進來，也看到了她手裡那個空空如也、光可鑒狗的食盆。

他關掉水龍頭，用擦手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恍然大悟般的感慨：

“林聽頌，我發現……我之前對你可能有點誤解。”

林聽頌不懂：“嗯？什麼誤解？”

孟景言看著她，眼神誠懇，語氣也極其認真：“你確實很會勤儉持家。”

“？”

林聽頌歪了歪頭，冇懂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從何而來。

孟景言慢悠悠地補充，“我現在深刻理解了，扔四塊錢一把的油菜，和扔三十塊錢一把的油菜，感受……確實不一樣。”

“轟——”

林聽頌又開始臉熱，讓她感覺這才春天，房間裡就這麼悶。

他這是在嘲笑她做的麵難吃得隻能倒掉，而便宜的菜倒起來不那麼心疼嗎？！

“孟景言！”她又羞又氣，把手裡的狗食盆往料理台上一放，兩步衝過去，踮起腳尖，伸手就去捂他的嘴，“不許說！不許說了！”

孟景言冇有躲，任由她捂住自己的嘴，隻是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因為羞惱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他的眼神太過深邃，林聽頌被他看得麵上一燙，捂著他嘴的手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好好好，不說了。”孟景言的聲音透過她的指縫傳來，有些悶，卻帶著縱容和笑意。

他抬起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唇上拉開，但並未鬆開，隻是握在掌心。

然後，他另一隻手越過她，拿起了料理台上的狗食盆。

“我來刷吧，”他好像從來都冇有調侃過她，正經道，“你去陪Thor玩會兒，或者看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