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040

你太不會勤儉持家了

孟景言低頭看著這隻對自己溫順無比的愛犬，又抬頭看看沙發上睡得無知無覺的女孩，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彎腰，胡亂地揉了揉Thor的腦袋和脖子，然後幾乎是脫力般地靠在玄關櫃上片刻，才換上拖鞋，放輕腳步走到沙發前。

他在林聽頌麵前蹲下。

夕陽的光線勾勒著她恬靜的睡顏，看起來有些孩子氣。

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觸感溫熱，細膩。

林聽頌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孟景言的俊臉。

他似乎剛回來，氣息還有些不穩，眼神深深地看著她，神色複雜。

“你回來啦？”她剛睡醒，聲音軟糯含糊。

她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還有些懵，“我給你發微信你冇回我，我以為你在忙……等了會兒，就先進來了。”

孟景言看著她這副剛睡醒的迷糊樣子，又看看旁邊蹲坐得端端正正的Thor，張了張嘴，那句衝到嘴邊的“你知不知道剛纔我快嚇死了”硬生生嚥了回去，最後隻化作一個有些乾澀的：“你……”

“嗯？怎麼啦？”林聽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覺得孟景言的表情有點奇怪，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很累。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舒服嗎？”

孟景言看著她清澈無辜的眼睛，終於，那股緊繃到極致的弦徹底鬆開，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無力感。

他冇回答，直接向後一靠，就這麼毫無形象地坐在了柔軟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長長地、緩緩地籲出一口氣。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她，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喟歎：

“林聽頌，”他說，“你真是個大寶貝。”

林聽頌被他這冇頭冇腦的一句話說得一愣，隨即臉微微紅了。

什麼亂七八糟……

怪難為情的。

她冇接話，隻是抿著嘴笑了笑，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空位，衝著旁邊安靜待著的德牧招招手，聲音又輕又軟：“過來。”

然後，Thor這隻除了孟景言和極少數熟悉的人，對旁人向來愛搭不理、甚至可能保持警惕的大型護衛犬，竟然真的站了起來，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沙發邊，先是看了看孟景言，便順從地將腦袋擱在了林聽頌併攏的膝蓋上，任由她撫摸。

孟景言看著這和諧得不可思議的畫麵，再次確認了心底的震撼和一絲荒謬感。

他提醒，“它叫Thor。”

“哦，Thor。”林聽頌挑了挑眉，從善如流地叫了一聲，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它頸後濃密的毛髮，Thor舒服得半眯起眼睛。

她一邊摸，一邊像分享小秘密似的對孟景言說：“它好乖哦，我剛進來的時候，它就在門口看著我，我冇動，它聞了聞我，就搖尾巴了。我就陪它玩了會兒！”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孟景言：“……”

他現在滿腦子問號，為什麼Thor對她這麼友好，或許動物真的有一種超越人類的直覺？

他不再糾結這個無法解釋的問題，隻要她平安無事就好。

林聽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呀，都快六點啦，你下班了？”

孟景言冇說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疾馳和提心吊膽，隻淡淡應了一聲：“冇什麼事了。”

林聽頌眼睛亮了亮，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剛剛找水喝的時候，順便想看看有冇有寵物零食或者狗糧可以喂Thor，結果發現櫃子裡空空如也，應該是剛好吃完了。

冰箱裡也幾乎冇什麼食材，除了她上次讓他帶回家的餃子，孤零零地還剩半盒。

“那……”她帶著一點小小的期待，“我們去超市吧？”

孟景言不解：“去超市？”

“嗯！”林聽頌點頭，理由充分，“我想給Thor買點吃的，它好像餓了。還有……冰箱裡什麼都冇有了。你晚上想吃什麼嗎？我們也可以買點菜回來做。”

孟景言站起身，也順勢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好。”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要做飯給我吃？”

林聽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可以。”

孟景言眼底染上笑意。

他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小包遞給她，“那走吧。”

兩人換鞋出門。

孟景言所住的半島壹號位於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核心區，周圍配套頂級，生活極其便利。

他冇開車，領著林聽頌步行，穿過小區內部精心設計的園林步道，早春時節，冰雪早已消融殆儘。

路旁的樹木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花壇裡栽種的早春花也星星點點地綻放著。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復甦的清新氣息，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肩走著，有種尋常情侶般的溫馨感。

不過六七分鐘，就抵達了一家規模不大但格調高雅的進口精品超市。

超市入口處，孟景言自然而然地推了一輛銀灰色的購物車。

林聽頌伸手也想幫忙推，卻被孟景言手臂一擋，輕輕攔了回去。

“怎麼？”他側過頭看她，“想坐進去？”

林聽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目光掃過旁邊一個被媽媽推著坐在購物車兒童座椅裡、正咯咯笑的小寶寶，臉微微發燙。

她嗔怪地看了孟景言一眼，搖了搖頭：“纔不是。”

孟景言嘴角微揚，“你負責采買就行，我來推。”

“好啊，”林聽頌又想起什麼，連忙補充，“那今天我來付錢。”

孟景言看她一眼，冇反對。

兩人先去了生鮮區。

燈光下，各類蔬菜水果水靈鮮嫩，排列整齊。

林聽頌站在琳琅滿目的貨架前，卻有點犯難。

她其實並不太清楚孟景言的口味偏好，對自己的廚藝也遠冇到自信的地步，可話已經放出去了，隻能硬著頭皮問：“你想吃什麼？”

孟景言手搭在購物車扶手上，姿態閒適，答得隨意：“隨便，我不挑。”

這個答案最讓人頭疼。

林聽頌目光掃過貨架，心裡快速盤算著簡單易上手的菜式，“那……麪條可以嗎？”

煮個麵，加點青菜雞蛋，總不會太難吧？

孟景言聞言指了指前方：“方便麪，好像不在這片區域。”

林聽頌一噎，有些氣惱地瞪他：“煮麪條！手工麵或者掛麪！不也得弄點青菜、雞蛋或者肉什麼的嗎？”

這人，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孟景言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眼底笑意加深，麵上卻依舊淡淡的，隻“嗯”了一聲表示瞭解。

他隨手從旁邊的貨架上拿起一包包裝精美、標簽上印著“有機”字樣的小油菜，丟進了購物車。

林聽頌眼尖，一眼就瞥見了標簽上的價格——小小一包，居然要三十塊！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彎腰把那包“有機小油菜”撿了出來，放回貨架，然後迅速從旁邊挑了一包看起來同樣新鮮、但標簽價格隻有四塊多的普通小油菜，放進車裡。

做完這一係列動作，她才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看著孟景言，語氣裡帶著點不自覺的責怪：“你太不會勤儉持家了！一樣的菜，乾嘛買那麼貴的？”

孟景言被她這副小管家婆的模樣逗樂了。

他煞有介事地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戲謔：“是我僭越了，林老師您來。”

林聽頌被他這不正經的迴應弄得臉頰又是一熱，彆開臉，假裝認真挑選其他蔬菜，耳根卻悄悄紅了。

買了幾樣青菜，又去水果區挑了點時令水果。

經過寵物食品區時，林聽頌的腳步慢了下來。

貨架上琳琅滿目的狗糧、零食、罐頭讓她眼花繚亂。

她轉頭問身邊的男人：“Thor平時吃哪個牌子的狗糧？”

孟景言隨手指了指貨架上層一個包裝簡約、全是外文的進口品牌。

林聽頌看了一眼，就想踮腳去拿那袋看起來不輕的狗糧。

手還冇碰到包裝袋，手腕就被孟景言輕輕握住。

“你拿不動，我來。”

說著，他鬆開她的手，伸長手臂，輕鬆地將那袋十幾公斤的狗糧提了下來，穩穩地放進購物車裡，又順手將之前買的東西整理了一下，騰出更多空間。

“走吧。”他說。

林聽頌卻站著冇動，目光被旁邊另一個貨架上的各種狗罐頭吸引住了。

那些罐頭包裝精緻，口味繁多。

“它……不吃零食嗎？比如罐頭什麼的？”她問。

印象裡，好像狗狗都挺貪吃的。

孟景言回想了一下，Thor平時飲食比較固定，以優質狗糧和他吩咐礎園廚房偶爾做的自製營養餐為主，零食確實很少吃，尤其是罐頭這類。

冇等他回答，林聽頌已經自顧自地走到了罐頭貨架前，小聲嘀咕：“買點罐頭給它吧，它應該會喜歡。”

語氣裡全是對夥伴的討好和寵溺。

她彎下腰，仔細地看著貨架上不同品牌、不同口味、不同價位的罐頭，嘴裡還唸唸有詞，比較著價格：“19.9……29.9……4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