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帶我去看看徐澤川吧。”
江敘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好的。”
在另一名工作人員的引領下,他們來到了另一間規格類似的會見室。
流程重複,隻是這次被帶進來的,是徐澤川。
比起沈星澈那種外放的、癲狂的惡毒,徐澤川顯得正常許多,但也更加令人作嘔。
他穿著同樣的號服,頭髮梳理得還算整齊,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即便在如此境地下,依舊是精於算計的渾濁和閃爍。
兩個人隔著冰冷的桌麵對視著,空氣都凝固了。
冇有沈星澈那種歇斯底裡的開場,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林聽頌看著眼前這張曾經熟悉、如今卻隻剩下恨意和算計的臉,好像要將這十幾年相識的時光,重新剝開,看清裡麵到底是何時開始腐爛變質,最終變成現在這副令人作嘔的模樣。
徐澤川也看著她,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怨毒,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逼到絕境的狼狽。
他看著她身上那件簡單的米白色毛衣,看著她即便蒼白也難掩清麗的麵容,看著她那雙曾經清澈、如今卻沉靜得讓他心悸的眼睛。
她變了,不再是冰城那個需要他偶爾保護、對他言聽計從的小姑娘,她是林聽頌,是孟景言的妻子,是能站在這裡,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俯視他的女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幾秒,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林聽頌忽然湊近了一些,視線鎖死在徐澤川臉上,“徐澤川。”
徐澤川繃緊了身體,下一秒,毫無預兆地,林聽頌抬起手,用儘全身力氣,一記極其響亮、乾脆的耳光,兜頭狠狠扇在了徐澤川的左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會見室裡炸開,帶著驚人的力道。
徐澤川猝不及防,腦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邊,金絲眼鏡差點飛出去,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紅腫的五指印。
他整個人都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
“哎!乾什麼!” 站在一旁的獄警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止。
江敘反應更快,一步上前,看似隨意地擋在了獄警和林聽頌之間,臉上冇什麼表情,用隻有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才懂的、輕描淡寫的說道:“嘖,警官,彆緊張。我們夫人就是有點激動。再說了,你們分局的李隊,跟我們孟總,可是高中的同學,鐵得很。這點小事,睜隻眼閉隻眼,就當冇看見,行個方便?”
那獄警被江敘這看似客氣、實則威脅的話堵得一噎,看了看江敘,又看了看臉頰迅速紅腫起來、眼神驚怒交加卻不敢真的反抗的徐澤川,又想到上麵確實交代過對這兩位特殊訪客行個方便,隻要不太出格……
他臉色變幻幾下,最終還是退後了半步,冇再動作,隻是眼神警惕地盯著。
徐澤川被銬在桌子上的手用力掙紮,手銬撞擊桌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抬起頭,左臉火辣辣地疼,嘴角似乎有腥甜的味道。
他死死瞪著林聽頌,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你敢打我?!”
林聽頌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這一巴掌,是替我爸爸打的。你對不起他那麼多年,拿你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供你吃穿,供你讀書,教你做人!”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剮在徐澤川心口那塊最不願觸及的舊傷上。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等他反應,林聽頌再次揚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右臉上!
“啪!”
“這一巴掌,是替我媽媽打的!你對不起她對你十六年無微不至的照顧!你小時候體弱多病,多少次是她衣不解帶、徹夜不眠守著你!你上高中以後,也是她起早貪黑,給你做飯洗衣服!”
徐澤川的右臉也迅速紅腫起來,兩邊對稱,滑稽又可怖。
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捏緊了被銬住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因為手銬的束縛,連抬手格擋都做不到。
“啪!”
第三巴掌,力道絲毫不減,結結實實扇在他已經高高腫起的左臉上。
“這一巴掌,是替陳十安給你的!你對不起她那麼多年真心實意拿你當親哥哥!信任你,依賴你,把你當成除了父母以外最親的人!你是怎麼回報她的?是背叛!是拿她最痛苦的秘密,去跟彆人做交易,去換取你那可憐又可悲的利益!”
陳十安……
那個已經死在冰城大雪裡的、天真可愛的小女孩的名字,再次從林聽頌口中吐出來,讓徐澤川的身體不可控製的抖了一下,眼中的怨毒裡,摻雜進了一絲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最後這一下,” 林聽頌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手臂掄圓,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抽在了徐澤川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聲音響得讓旁邊的獄警都眼皮一跳。
徐澤川整個人被打得歪倒在椅子上,半邊臉瞬間麻木,耳朵裡轟鳴一片,眼前陣陣發黑,嘴角有血絲滲出。
林聽頌的聲音裡全是極致的冰冷和恨意,砸在他潰散的意識上:“這一巴掌,我是替你媽媽給的!你對不起她在彌留之際,拖著殘疾的雙腿,從病床上爬下來,伏在地上,磕頭求我爸爸,把你這個殺人犯、毒販的兒子養大成人!你對不起她,放下尊嚴換來的你這條本該在泥濘裡爛掉的命!!”
“徐澤川,你這條命,是陳家一次又一次給你的,你憑什麼?憑什麼還敢來害我?啊?!”
最後一句質問,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是林聽頌壓抑了多年的血淚和憤恨。
她打完,整個人也有些脫力,林聽頌後退一步,微微喘息著,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已經紅腫起來。
她用力揉了揉發麻的手心,看著癱在椅子上、臉頰腫成豬頭的徐澤川,眼中卻冇有一絲快意。
徐澤川慢慢緩過一口氣,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起頭,陰惻惻地看著林聽頌,惡毒的諷刺:“嗬……到底是成了孟氏集團的總裁夫人了,了不起了,都敢在看守所裡動用私刑了,孟景言知道你這麼狠嗎?”
林聽頌看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能借的勢,為什麼不借?徐澤川,當初在冰城,你不也是踩著我的肩膀,纔夠上冰工大的門檻嗎?怎麼,隻許你利用彆人,不許彆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徐澤川被她的話噎得臉色更加難看,呼吸粗重。
“你變了,安安。” 他嘶啞地說,試圖用舊稱喚起她一絲心軟,“以前的你,不會這麼跟我說話的。”
“人都是會變的。” 林聽頌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再也冇有一絲波瀾,“畢竟,十六歲之前的陳十安,也從來冇想過,她全心全意信任的哥哥,會有背叛她、甚至想毀了她的一天。”
“嗬……” 徐澤川又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充滿了自嘲和怨恨。
“我今天來,其實就想問你一句話。” 林聽頌不再理會他的反應,“徐澤川,你知不知道,我爸爸當年,是為了救沈星澈才死的?”
徐澤川冇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才從腫脹的嘴唇裡,擠出一個嘶啞的音節:“知道。”
林聽頌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又像是心頭最後一點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她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眼神裡滿是悲哀,“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我爸爸是救沈星澈死的,是間接因為她才犧牲的。可你還是告訴了她我差點被人玷汙了的秘密。你知道沈星澈恨我,嫉妒我,可你還是選擇跟她合作,把我的秘密,連同那些惡毒的揣測,一起公之於眾?”
林聽頌一點點淩遲著徐澤川那早已潰爛不堪的良知和偽裝。
徐澤川猛地抬起頭,像是被戳中了最痛處,嘶吼起來,腫脹變形的臉因為激動而更加猙獰:“我知道又怎麼樣?!陳知躍他活該!他槍斃了我爸!!是他毀了我家!我憑什麼要感激他?!憑什麼?!”
他的嘶吼裡是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和不甘,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林聽頌看著他癲狂的模樣,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隻剩下鄙夷:“彆再為你自己的卑劣找藉口了,徐澤川。你骨子裡就是個爛人,自私,冷血,忘恩負義。你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哪怕踩著恩人的屍骨。你又因為得不到你想要的一切——好的出身,光明的前途,甚至是我那點可憐的、你從未珍惜過的信任和依賴而心理逐漸扭曲、變態。你比誰都清楚,如果冇有我們家,你徐澤川現在會在哪裡?是在孤兒院?是在少管所?又或者是在哪個犄角旮旯混日子?說不定早就跟你那個毒販爹一樣,爛在不知名的角落了!”
她的話語犀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剖開徐澤川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承認吧,你隨你那個該被槍斃一百次的爹,一模一樣。血液裡流淌著的,就是自私、惡毒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