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孟景言聞言,終於抬起頭看她,見她雖然還躺著,但臉色恢複了些紅潤,眼神也清亮了,這才放下心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慢悠悠地說:“你最好是。”
林聽頌被他這語氣噎了一下,但也無力反駁,隻是哼了一聲,翻了個身,麵朝天空。
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悠悠飄過。
山風拂麵,帶來徹底的清涼。遠處,雲煙在連綿的矮山前緩緩飄蕩,如夢似幻。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樹木,鳥鳴聲清脆悅耳。
身體是疲憊的,但心情,卻像這山頂的風和雲一樣,自由而舒暢。
她看著孟景言已經快把帳篷搭好了,那頂深藍色的帳篷在山頂的空地上顯得格外醒目,像一個即將落腳的、溫暖的巢穴。她忽然覺得,這一路的辛苦,都值得了。
兩個人簡單地吃了點自熱火鍋,林聽頌累極了,鑽進已經搭好的帳篷,裹進睡袋,幾乎沾枕就著。
孟景言在她身邊躺下,低聲跟她說了句什麼,她隻是含糊地“嗯嗯啊啊”應著,意識早已飄遠。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連日來的疲憊和登山的勞累彷彿都在這高山之巔的寧靜中消散了。
等林聽頌悠悠轉醒,睜開眼,帳篷裡一片昏暗。
她摸索著拉開帳篷的拉鍊,一股清冷帶著草木芬芳的空氣瞬間湧了進來。
天已經全黑了。
冇有城市的光汙染,頭頂是墨藍色的絲絨天幕,綴滿了密密麻麻、清晰可見的星辰,像打翻的鑽石匣子,璀璨得令人屏息。
溫度比白天低了不少,山風吹來,帶著寒意。
她揉了揉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才發現身邊空空如也。
孟景言不見了。
她瞬間清醒了大半,摸出手機,冇有他的訊息。又看了看帳篷裡,他的手機冇拿。
林聽頌緊抓起外套披上,鑽出帳篷。
營地很安靜,其他幾頂帳篷裡透出微弱的光,她沿著來時的路,朝著山下棧道的方向走去。
路過棧道時,視野更加開闊。
腳下是蜿蜒的、被微弱路燈照亮的木製棧道,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黑暗裡。
棧道外,是陡峭的山崖和深邃的夜空。而山下,是京市的萬家燈火,像一條緩緩流淌的、金色的河,與頭頂的璀璨星河遙相呼應,壯美得難以用語言形容。
突然,棧道沿途的路燈,從她腳下的位置開始,一盞接一盞,次第亮了起來。
暖黃色的光芒劃破黑暗,像一條蜿蜒的光帶,一直延伸到棧道的儘頭,彷彿在為她指引方向。
林聽頌愣了一下,難道是誤闖了哪對小情侶佈置的、用來求婚或者表白的秘密基地?這燈光,這氛圍……太像了。
她不想打擾彆人的好事,停下腳步轉身就想往回走,打算換個方向找,或者回營地等等看。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有人喚她的名字。
“林聽頌……”
林聽頌猛地轉身,手電的光柱也跟著晃動,照在聲音傳來的方向。
棧道延伸出去的一個小觀景台上,孟景言正站在那裡。
他已經換下了白天那身登山服,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裝。
在暖黃的燈光和背後無垠的星空襯托下,顯得格外清俊。
而他手裡,抱著好大一捧洋桔梗。白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清新淡雅,像極了此刻山頂的月光和微風。
林聽頌提著的心瞬間落回原處,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驚訝、瞭然和隱隱預感的情緒攫住。
她忽地覺得腳下有些發軟,扶著旁邊的棧道欄杆,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走到他跟前,她問,“你怎麼出來也不帶手機?”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孟景言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要溢位水來。
“冷不冷啊?降溫了。” 林聽頌嘴上抱怨著,手卻不由自主的握住他的手。
孟景言冇回答,隻是把那捧帶著夜露清香的洋桔梗,輕輕地遞到她麵前。
林聽頌接過,花束很重,也很香。
她低頭看著懷裡潔白的花朵,又抬頭看他。
然後,她看到孟景言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深灰色的絲絨盒子。
在林聽頌還冇完全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的時候,孟景言已經後退了半步,然後,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你彆……” 林聽頌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攙扶他,聲音都變了調,“地上涼……”
她就是這樣的,連他做這些情侶之間最正常不過、甚至可以說是儀式感的事情,她都心疼、捨不得,哪怕隻是膝蓋沾上一點塵土和涼意。
孟景言卻輕輕擋開了她伸過來的手,目光堅定地仰望著她,在漫天繁星和蜿蜒燈帶的見證下,緩緩開口,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山巔:
“我想了很久,應該給你一個求婚。”
林聽頌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懷裡抱著花,看著他虔誠跪地的模樣,聲音哽咽:“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呀。”
“我知道。” 孟景言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是藏不住的愛意和認真,“可彆人有的,你也應該有。”
“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裡講,‘我因為愛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我的愛汙濁,沉重,裡麵有很多令人不快的東西,而我愛你,就是想把你也拖進來,卻希望你救我。’”
“十六歲的林聽頌,對孟景言奉若神祇,可她不知道,十年後的林聽頌,是孟景言堅持下去的理由。”
從他單膝跪地的那一刻起,林聽頌的腦子裡就隻剩下山間的蟲鳴、呼嘯的風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說什麼,她都下意識地點頭,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然後,她聽到他問,“所以,林聽頌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不是法律意義上的,是真正地、把你的餘生,交到我的手上。”
林聽頌泣不成聲,用力點頭,將懷裡的花抱得更緊,伸出那隻冇有戴戒指的手,聲音顫抖堅定:“我願意……”
孟景言的眼睛也瞬間濕潤了,他打開那個絲絨盒子,裡麵是一枚設計極其簡潔的鑽戒,他將戒指取出,然後鄭重地,套在了林聽頌左手的無名指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林聽頌卻覺得指尖滾燙。
她看著那枚在黑暗中也閃閃發光的戒指,眼淚掉得更凶了。
孟景言站起身,因為跪得有些久,膝蓋微微發麻,他踉蹌了一下。
林聽頌立刻伸手扶住他,將花放到一邊,緊緊抱住了他。
孟景言回抱住她,將臉埋在她帶著花香的發間。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稍微平複了情緒。
孟景言捧起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問:“我做這些……可不可以彌補那個十六歲的女生一點點?”
他指的是那個曾經隻能仰望他、將心事深埋心底、卑微地喜歡著他的少女時期的林聽頌。
他總覺得,他給她的愛,來得太晚。配不上她那份純粹而長久的喜歡。
林聽頌用力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不,你不欠我什麼。孟景言,反而是因為你,我纔有了勇氣,一步一步,成為今天這個更好的自己。是因為喜歡你,我纔想變得更好,努力站在你身邊。”
愛是常常覺得虧欠。
可她的愛,從來不是索取,而是成全,是彼此照亮,是共同成長。
孟景言低頭,吻了吻她濕潤的眼角,又吻了吻她的唇。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坳裡,忽然傳來“咻——”的破空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絢爛的煙花在深藍色的夜空中轟然炸開。金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照亮了半邊天空,也映亮了相擁的兩人驚喜的臉龐。
一簇接一簇,各式各樣的煙花在夜空中競相綻放,璀璨奪目,將整個山巔映照得如同白晝。
轟鳴聲在山穀間迴盪,與星辰、燈火、以及他們彼此的心跳,交織成一曲盛大而浪漫的樂章。
林聽頌仰著頭,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絢爛到極致的煙花,一時間忘了哭泣,也忘了言語,隻剩下滿心的震撼。
孟景言摟著她的腰,也在看煙花,但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她被煙花光芒映亮的、寫滿驚歎和感動的側臉上。
等到一簇特彆盛大、如同千萬顆星辰同時墜落的煙花在頭頂綻開時,孟景言忽然湊近她耳邊,低聲問,“那年……你朋友圈發的煙花,是為我放的嗎?”
林聽頌緩緩轉過頭,看向孟景言。
煙花的光芒在他眼中明明滅滅,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臉,和那雙此刻盛滿了溫柔探尋的眼睛。
許多年前,他們剛剛分手冇多久,正好趕上孟景言的生日,她鬼使神差地,買了很多煙花。
她點燃了它們,用手機拍下了煙花綻放的瞬間,發了一條冇有任何文字的朋友圈。
這麼多年過去,她幾乎已經忘了這件事。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是……是想祝你生日快樂……不止生日快樂……”
是想祝你,往後餘生,平安喜樂,順遂無憂。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在哪裡,無論我們之間隔著多遠,都有人,在默默地、真誠地,為你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