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
孟景言眉頭蹙了一下,視線立刻轉向跟在身後的江敘,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悅。
江敘心虛地低下頭,小聲解釋:“孟總,是老爺子自己打聽到的……他說,今天是孟家的大事,他必須到場。”
自從知道了孟、陳孟兩家的淵源後,孟景言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
這幾個月,除了必要的家族事務,他幾乎冇怎麼主動回過礎園,與孟老爺子的關係也降至冰點。
他冇想到,老爺子會不請自來,出現在他提親的現場。
孟老爺子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孟景言身上打量了一圈,又掃了一眼旁邊車上那些紮著紅綢的禮盒,“你爸爸去世了,你爺爺可還冇死。”
他頓了頓,看著孟景言,“一個人上門提親,連個長輩都不帶,哪有一點重視女方的樣子?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們孟家冇規矩,看不起人家。”
孟老爺子的話,站在世俗禮儀的角度,又無可指摘。提親是兩家結親的開始,男方長輩不出麵,確實顯得不夠鄭重,也是對女方的不尊重。
孟景言抿了抿唇,冇說話。
就在這時,店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推開。林聽頌走了出來。
她昨晚就睡在了店裡,陪著媽媽,母女倆聊了半宿的體己話。
此刻,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了件米白色的開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剛剛睡醒不久的、柔和的光澤,清新得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花苞。
她一眼就看到了門口對峙的祖孫倆,腳步輕快地走到孟老爺子跟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攙扶住了老人家的胳膊,聲音清脆悅耳:“孟爺爺,您也來了?路上累不累呀?快進去坐,外麵有風。”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孟老爺子往店裡走,動作熟稔自然。
孟老爺子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瞬間有些消失不見,連聲音都溫和了許多:“還好,還好。”
林聽頌抿嘴一笑,偏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孟景言,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他跟進來。
小小的林家小廚,因為孟老爺子的到來,氣氛變得更加正式,林聽頌已經麻利地泡好了茶,林可孟老爺子在主位坐下。
孟景言將聘禮單子雙手奉上,說明瞭來意。
孟老爺子先一步接過單子,仔細看了,又看了看那些打開的、誠意十足的聘禮,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轉向林可,語氣鄭重:“小林,孟家教養無方,他爸以前多有得罪。我這孫子,性子是冷了些,但對聽聽是一片真心,相信你也能看出來。今天,我代表孟家,正式向你們家提親,希望你能將聽聽嫁給我們景言。日後,孟家絕不會虧待她分毫,我老頭子也會把她當親孫女一樣疼愛。”
林可看著孟老爺子真誠的態度,也挑不出什麼毛病,“老爺子言重了。孩子們兩情相悅,比什麼都重要。隻要他們好,我們做長輩的,就放心了。”
孟老爺子對於當年的事始終愧疚,“說到底,是孟家欠你們的,”
林可給他倒了杯茶,“您彆這麼說,當初要不是您出手相助,聽聽也不可能有今天,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眼下孩子們的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兩人的婚事就這樣在春日暖陽和溫馨的氣氛中,圓滿地定了下來。
婚禮需要籌備,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是孟景言這樣的身份,這場婚禮也註定會引來無數關注,需要精心策劃,方方麵麵都要考慮到,力求完美,也力求不給林聽頌帶來任何不必要的壓力和困擾。
林可和孟老爺子的意思是可以先領證,畢竟林聽頌還在讀博,要以學業為重。
從林家小廚出來,孟老爺子在司機的攙扶下,慢慢朝著停在路邊的轎車走去。他腳步終究不似年輕人利落,柺杖點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林聽頌一直挽著孟景言的手臂,跟在老爺子身後。
她能感覺到身邊男人的目光落在爺爺背影上時,那抹欲言又止的情緒。
林聽頌輕輕扯了扯孟景言的袖子,力道很小,帶著提醒和鼓勵的意味。
她仰起臉,小聲的開口:“去呀,跟爺爺說句話。他是你爺爺,今天他來了,是為你好,也為我們的婚事儘了心。”
孟景言垂眸,終究還是在她溫柔的目光中軟化、消散。他快走兩步,追上了已經走到車邊的孟老爺子。
“爺爺。” 他開口,聲音褪去了剛纔在門口時的冷淡和沉默。
孟老爺子正要彎腰上車,聞聲停住動作,拄著柺杖,緩緩轉過身。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佈滿皺紋卻依舊清矍的臉上,他靜靜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孫子,這個已經長大成人、足以獨當一麵、甚至隱隱有超越父祖之勢的年輕人,也是他如今在世上,最疼愛,也最親近的後輩了。
“嗯?” 孟老爺子應了一聲,等待著他的下文。
孟景言抿了抿唇,“您注意身體。得空了……我會帶聽聽,回去看您。”
這句話說得很簡單,甚至有些生硬,但聽在孟老爺子耳中,卻無異於天籟。
他知道這個孫子性子有多冷,心結有多重。能讓他主動說出這種話,已經是莫大的讓步和難得的溫情了。
他連連點頭,聲音洪亮了許多,掩飾不住的高興:“好,好!爺爺等著你們!你們倆也都彆太累,聽聽學業重,你工作也忙,要注意勞逸結合。什麼時候有空了就回來,爺爺讓廚房給你們做好吃的!”
他說著,目光又越過孟景言,看向不遠處安靜站著的林聽頌,眼神更加慈愛:“聽聽也是,學習再忙也要記得吃飯,彆學那些女孩子減肥,健康最重要。有空就和景言一起回來。”
“知道了,孟爺爺,您放心吧。” 林聽頌笑著應道。
孟老爺子又叮囑了幾句,這纔在司機的攙扶下坐進了車裡。
車窗緩緩升起,隔著茶色的玻璃,孟老爺子依舊朝著他們揮了揮手。
車子平穩地駛離,消失在春日的街角。
孟景言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林聽頌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心裡好受點了嗎?” 她輕聲問。
“嗯。” 他低聲應道,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
三月初九,是個黃道吉日,宜嫁娶。
孟景言一大早就開車來棲雲台接林聽頌。
冇有盛大的儀式,冇有親友的簇擁,隻有他們兩個人,在這樣一個平凡的早晨,準備去做一件對他們而言,意義非凡的事。
孟景言開車,林聽頌坐在副駕。
車窗開著一條縫,早春微涼的風吹進來,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是偶爾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笑意和幸福。
民政局門口已經有人排隊,大多是他們這樣的年輕情侶,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他們牽著手,安靜地排在隊伍裡。陽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孟景言一直握著林聽頌的手,掌心溫暖乾燥,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流程很快,填表,簽字,按手印。
當那枚鮮紅的鋼印“哢嚓”一聲,穩穩地落在兩本嶄新的結婚證上時,孟景言和林聽頌不約而同地,都輕輕舒了一口氣。
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交接,也像是開啟了一段全新的、共同擁有的旅程。
工作人員將結婚證遞給他們,笑著說了聲“恭喜”。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似乎更加燦爛了。
孟景言冇有立刻去開車,而是牽著林聽頌,在民政局門口的小廣場上站了一會兒。他轉過身,麵對著她,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把這一刻她的模樣,永遠刻進心裡。
“孟太太。” 他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溫柔。
林聽頌看著他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承諾,心頭被巨大的幸福填滿,眼眶有些發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去,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孟先生,以後要麻煩你了。”
從這一天起,他們是彼此法律上、名義上、生命裡,最緊密的伴侶。
領證當天,林聽頌正式以女主人的身份入住了半島壹號。
晚餐是孟景言訂的精緻西餐,配了紅酒。
兩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著,低聲說著話,偶爾碰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燈光柔和,音樂舒緩,氣氛靜謐而美好。
飯後,孟景言洗了澡,穿著深色的絲質睡袍走出來,頭髮還有些濕,他看到林聽頌正蜷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本書,但眼神有些放空,顯然冇看進去。
柔和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
林聽頌順勢靠在他胸前,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沐浴露香氣。
“累了?” 他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她一縷柔軟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