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缺錢?
花壇裡種著些不知名的小花,在初夏的微風裡輕輕搖曳,空氣裡有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兩人並排坐著,林聽頌打開保溫袋,拿出裡麵的飯盒,飯菜的香味立刻飄散開來。
宋昭昭托著下巴,看著林聽頌小口小口吃得認真,心裡滿足,又想起了另一樁事,便開口問道:“聽聽,你最近跟傾傾聯絡了嗎?”
林聽頌正夾起一筷清蒸鱸魚,聞言動作頓了頓,將魚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嚥下,才搖了搖頭,聲音因為吃飯有些含糊:“冇怎麼聯絡。給她發訊息,回的都不是很及時,有時候隔一兩天纔回,就幾個字。估計是忙吧。”
“她跟我也是這樣!” 宋昭昭立刻接話,表情疑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她在市中心那家舞蹈機構裡當舞蹈老師,那可是京市數一數二的少兒和成人舞蹈培訓機構,能進去不容易,待遇聽說很不錯,還包食宿。”
“嗯,你說了。” 林聽頌點點頭,舀了一勺山藥排骨湯,湯色奶白,入口溫潤。
那家舞蹈機構她聽說過,名氣很大,能進去當老師,對褚南傾這樣的應屆畢業生來說,確實是份很好的工作。
以褚南傾從小練舞的功底和靈氣,勝任這份工作應該冇問題。
“按理說,這份工作對於剛畢業的女生來說,真的挺不錯了,包食宿,一個月工資據說扣掉五險一金,還有一萬多,” 宋昭昭掰著手指頭算,“她又住宿舍,幾乎冇什麼開銷,這日子應該過得挺滋潤纔對啊。”
宋昭昭話裡是明顯的不解和擔憂:“但是昨天,我算著她應該下班了,大概晚上八點多吧,給她打電話,想問問她這週末有冇有空,我們一起出來吃個飯聚聚。結果電話響了好久才接,她那邊背景音有點吵,好像在什麼……商場?還是快餐店?反正不像她們機構宿舍那種安靜的環境。我問她在哪,她說在兼職。”
“還兼職?” 林聽頌停下筷子,眉頭微微蹙起。
白天有一份強度不小的全職舞蹈教學工作,晚上還要去嘈雜的地方兼職?
這身體和精神能吃得消嗎?
而且,褚南傾從小被父母嗬護著長大,雖然不是嬌生慣養,但也從冇吃過什麼苦,對物質的需求也不算高,怎麼會突然這麼拚?
“是啊!兼職!” 宋昭昭的語氣加重,眉頭也擰了起來,“冇說幾句就掛了,感覺那邊挺忙的,她語氣也有點急匆匆的,好像不太方便說話。聽聽,你說……她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需要用錢?”
林聽頌放下勺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表情認真了些,但語氣很肯定:“不可能。我媽跟她媽是好朋友,幾十年的交情了,感情特彆好,幾乎無話不談。如果褚叔叔褚阿姨那邊真有什麼事,需要用錢,或者傾傾自己遇到什麼困難,我媽不可能不知道。她知道了,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想辦法幫忙。”
這一點,林聽頌有十足的把握。
林可為人仗義熱心,對褚家更是視如親人。
當初她出事,林可帶著她遠走京市,褚母還偷偷塞給林可一筆錢,說是給女兒買點好吃的補補,林可推辭不過,還是收了。
兩家人的情誼,是經過患難考驗的。
“也是哦……” 宋昭昭聽了林聽頌的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褚家的情況她也知道一些,父母都是高中教師,工作穩定,家庭和睦,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絕對不到需要女兒剛畢業就拚命兼職掙錢的地步。
她歪著頭,摸著下巴,做了個誇張的思索表情,然後故作嚴肅地說:“那可能就是……血脈覺醒了?我們家小傾傾突然開竅了,知道奮鬥了,要努力搞錢,爭取早日成為富婆,然後包養我們倆?”
林聽頌被她這句玩笑話逗得彎了彎嘴角,心裡的那點疑慮卻並未完全散去。
這不像褚南傾會突然選擇的生活方式。
她瞭解褚南傾,那是個骨子裡帶著點浪漫和散漫的女孩,熱愛舞蹈,享受在舞台上發光的感覺,但對金錢和世俗的成功,並冇有那麼強烈的執念。
她更願意把時間和精力花在化一個漂亮的妝看一場好的演出、或者和朋友悠閒地喝杯下午茶上。
“也許吧,” 林聽頌順著宋昭昭的話說,不想讓她過於擔心,“可能她有自己想買的東西,看上了什麼特彆貴的衣服或者包包吧。”
“對對對!有可能!” 宋昭昭點點頭,又看了看林聽頌手裡的飯盒,催促道,“你快吃,湯都要涼了。”
“好。” 林聽頌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但心裡,卻將這件事記下了。
褚南傾的反常,肯定有原因。
隻是現在資訊太少,胡亂猜測無益。
等忙過這陣,她一定要找機會,和褚南傾好好談一談。
然而,生活總是充滿了意外。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林聽頌剛從圖書館出來,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她的心,毫無預兆地,猛地往下一沉。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公式化的女聲:“請問是褚南傾的家屬嗎?”
林聽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機:“我是。”
“您好,這裡是京市骨科醫院。褚南傾女士在工作時不慎摔倒,初步診斷為右腳踝輕微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您是她的緊急聯絡人,麻煩儘快來醫院。”
“骨裂……”林聽頌的聲音還算鎮靜,“好,我馬上過來,麻煩你們了。”
掛了電話,她幾乎是跑著去停車場,一路朝著醫院疾馳。
路上,她給宋昭昭發了條資訊簡單說明情況,讓她也儘快趕去醫院。
京市的醫院永遠人滿為患。
林聽頌好不容易停好車,穿過嘈雜的門診大廳,按照電話裡說的位置,一路問詢,終於在急診處置區找到了褚南傾。
她一個人坐在輪椅上,右腳已經打上了厚厚的白色石膏,擱在輪椅的踏板上。
她微微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旁邊有護士在整理器械,見她過來,問了一句:“家屬?”
“我是。”林聽頌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想檢視她的情況,“傾傾,你怎麼樣?疼不疼?”
褚南傾似乎這才注意到她,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眼神裡除了疼痛帶來的虛弱,還有一絲林聽頌看不懂的情緒。
似乎是抗拒?
她下意識地動了一下,避開了林聽頌伸過來的手,聲音有些彆扭:“冇事,不疼。”
林聽頌的手僵在半空,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更重了。
但她冇說什麼,隻是直起身,看向旁邊的醫生。
醫生看了她一眼,確認道:“你是家屬?”
“對,我是她朋友。”
醫生點點頭,“右腳踝輕微骨裂,不嚴重,但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四周,期間不能承重,要按時來複查。這是繳費單和藥單,先去視窗繳費取藥,然後去那邊領輪椅的押金條。後續的康複注意事項護士會跟你說。”
“好的,謝謝醫生。”林聽頌接過單子,又看向褚南傾,“你在這裡等我,彆亂動,我去繳費取藥。”
褚南傾冇說話,隻是又低下了頭。
這時,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舞蹈練功服的女孩從洗手間方向跑過來,看到林聽頌,鬆了口氣:“你是南傾的朋友吧?我是她同事,剛送她過來的。我下午還有課,得先趕回去了,南傾就麻煩你照顧了。”
“謝謝你送她來,”林聽頌連忙道謝,“你去忙吧,這裡有我。”
“南傾,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啊。”同事對褚南傾說了一句,又對林聽頌點點頭,匆匆離開了。
林聽頌拿著單子去繳費、取藥,每個視窗都排著長隊。
等她拎著兩大袋子藥和繳費單據回來,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褚南傾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輪椅上,隻是頭垂得更低了,整個人透著一股沉沉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鬱氣。
林聽頌把藥放好,慢慢走到她麵前,聲音儘量放得平緩:“我剛給昭昭打過電話了,她應該馬上就過來了。這段時間你先彆回宿舍了,一個人不方便。你住到棲雲台去,我和昭昭都能照顧你。”
褚南傾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親近和依賴。
“不用,”她聲音很硬,“我住宿舍。”
“你住宿舍誰照顧你?”林聽頌皺眉,“你現在這樣,吃飯、上廁所、洗澡都不方便。而且你的同事也要上課,能天天照顧你?”
“我自己可以。”褚南傾彆開臉,語氣執拗。
林聽頌看著她這副抗拒又倔強的樣子,再聯想到之前宋昭昭說的兼職,以及這段時間她反常的冷淡和忙碌,心裡那點一直盤旋的疑慮終於凝聚成形。
她深吸一口氣,直視著褚南傾,語氣變得直接:“你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