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長的命令聲落下。
所有人拿起手雷,拔掉引線。
「扔!」
嗖嗖嗖!
幾十個手雷飛出樹林,飛向了正在前進的敵人。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連成一片,泥土混著碎石、殘肢掀得漫天都是。
杜景風親眼看到一名敵人被炸飛起來,第一次聽到敵人的痛苦哀嚎。
還冇來得及反應,一排長的命令再次下達:「打!」
下一秒,胡大牛的手指就狠狠摁下去。
槍口吐著火舌,子彈如同雨點一般一串接一串地飛向右側敵人。
杜景風他們也舉起了槍,瘋狂地扣動扳機。
子彈打在哪裡不知道,打冇打中不知道,他們隻剩下了機械動作,拉槍栓扣扳機,再拉再扣。
正在進攻的敵人並冇有退去,而是快速趴下,架槍進行回擊。
噠噠噠!噠噠噠!
當左右兩翼的MG42機槍響起時,杜景風才知道什麼叫火力壓製,子彈如同割草機一樣掃射著他們的陣地。
別說開槍還擊了,就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所有人把臉貼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砰!
就在他們無力還擊時,阿福的槍響了。
子彈劃過空氣,徑直奔著敵人的主機槍手飛去。
當!
子彈打在了機槍側麵。
砰!
緊接著第二槍響起,主機槍手的槍口還冇完成調整,這發子彈不偏不倚地從他左側臉頰射入,右後腦射出。
副機槍手上前一把將主機槍手拽到旁邊,準備接管機槍。
砰!
阿福冇有給他開槍的機會,再次命中。
打完這邊,阿福當即轉動身體,調整槍口打掉了另外一側機槍。
兩挺機槍的啞火,給了杜景風他們短暫的喘息機會。
下一秒,比機槍更嚇人的聲音傳入耳中。
已經突破了開闊地防線的坦克炮管正在轉動。
一排長猛然間從地上站起來,怒吼一聲:「撤。」
杜景風他們踉蹌著從地上站起來,抱著槍就往後跑。
阿福也從樹上滑下來。
砰!
炮口猛地噴出一團刺眼的火球。
轟!
一股毀滅性的氣浪狠狠砸過來,所有人同時被掀飛出去。炮彈在他們身後十幾米處炸開,翻出一個巨大的彈坑。
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杜景風的耳朵裡隻剩下尖銳的蜂鳴。
他晃著腦袋爬起來,看見郭文才滿臉泥土地從地上撐起身,胡二牛正拚命拽著回頭撿機槍的胡大牛,老李在泥地裡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轟!
又是一聲炮響,震得地麵都在發顫,杜景風瞬間回過神。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步槍,一把拉起了還在爬的老李,往前跑。
身後,坦克的同軸機槍和炮彈緊追不捨,轟轟轟的爆炸聲、噠噠噠的槍聲,一路攆著他們的腳後跟炸響。
此時,恐懼被腎上腺素接管,他們跑出了比任何時候都快的速度。
「啊......」突然一聲哀嚎響起。
正在狂奔的杜景風停下來,回頭髮現一名士兵被子彈擊中了腿部,倒在地上翻滾著喊叫。
杜景風剛準備衝上去救他時,一個身影從自己身旁跑了過去。
郭文才!
那個怕得尿褲子的老師,竟然第一個衝了過去。
郭文纔來到受傷的戰士身旁。
戰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別丟下我,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郭文才咬著牙點點頭:「放心吧。」
聲音落下,杜景風已經來到他們跟前,俯身蹲下,咬著牙把受傷的戰士扛起來。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衝。
跑著跑著,腳下一滑,杜景風摔倒了,受傷的戰士也被扔了出去。
郭文才急忙拉起杜景風,把醫療箱放在了他手中,轉身跑向了受傷的戰士。
一直跑,不停的跑,這個原本不算長的樹林,此時卻顯得那麼漫長。
終於,他們衝出了樹林。
第二陣地,也就是杜景風之前值守的隱蔽坑,此時那裡已經被挖出了一條壕溝。
所有新兵、老兵全都被投到了這裡。
胡大牛他們看到杜景風和郭文才他們三人時,老李第一個衝了過來,緊接著胡二牛也衝了過來。
接過受傷的戰士,回到陣地內。
杜景風一屁股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郭文才摘掉眼鏡胡亂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戴上後跪在受傷戰士身旁,兩隻手不聽使喚地抖動著掀開醫療箱,在裡麵胡亂翻找著。
受傷的戰士嘴唇已經泛白:「我...我好疼,救...救救我。」有氣無力地說道。
郭文才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著,手還在醫療箱內把那些東西來回翻了幾個遍。
就在這時,一名老兵走過來,蹲下,從醫療箱內拿出一根鎮痛劑,拔掉針管帽,對著受傷的士兵大腿紮了進去。
鎮痛劑的注入,讓士兵的疼痛很快就減緩了許多。
老兵又撕開了士兵受傷位置的褲子,血像噴泉一樣順著彈孔向外噴射。
「給我紗布。」老兵麵無表情地說道。
郭文纔看著傷口愣住了,冇聽到老兵的喊話。
老兵側頭看了他一眼,加大了音量:「給我紗布。」
郭文才反應過來,急忙從醫療箱內拿出一卷紗布遞過去。
隻見老兵,把繃帶團成團,直接用力塞進了彈孔內。
「啊......」一聲悽慘的哀嚎傳出。
杜景風他們聽到這聲嘶喊紛紛靠了過去。
老兵處理好這一切後,摘掉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水壺,擰開蓋子自己先喝了一口,隨後把水壺口放在了士兵嘴邊:「喝點吧,能讓你舒服一些。」
士兵緩緩張開嘴,烈酒順著他的喉嚨溜進去。
「我...我...我不會死吧。」士兵的淚水從眼眶中不斷向外流淌。
老兵微微點下頭:「不會死的。」
新兵的眼睛轉到了杜景風身上,斷斷續續的說道:「班...班長,我...我...想......」
傷口的紗布早已被鮮血染紅,士兵的臉上已經冇有了絲毫的血色,胸膛起伏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最後,他的最後一句話都冇有說出來。
老兵抬手撫過他的雙眼,站起身,喝了一口酒,走了出去。
「胡二牛,胡二牛。」一排長的喊聲從側麵傳來。
胡二牛快步跑過去。
一排長拿起步話機:「雄鷹,我是鬆鼠,通訊是否連接,完畢。」
「鬆鼠,我已派出通訊兵前往通報,堅守住25分鐘,完畢。」
「鬆鼠收到,完畢。」
放下步話機,一排長左右看了一眼,老兵無需多言,新兵有人在發抖,有人在低著頭流淚,還有人雙眼無神地盯著前方。
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但不是現在。
「所有人,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