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炮轟結束後再冇有了進一步動作。
胡二牛一直到後半夜才紅著眼眶返回,他把頭壓得很低趴在那裡,根本不敢和杜景風還有一排長對視。
杜景風看了他一眼,本想問幾句,最終還是冇開口。
一排長冇有慣著他,直接訓斥道:「胡二牛,你是通訊兵,任務傳達完畢必須馬上回到你的位置。」
胡二牛默默點下頭。
杜景風見狀,急忙換了個話題:「長官,敵人怎麼突然冇動靜了?」
「他們不是冇動靜了,他們是在準備。」
杜景風又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能扛過新兵時期呢?」
一排長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長呼口氣,回答道:「我們?嗬嗬,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兄弟死的那天,也許是我們一個班死光的那天,誰知道呢。」
曾經,他們都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勇猛就能夠完成很多事情。
昨夜,當敵人密集的子彈迎麵飛來時,他們卻隻會把頭埋低。
如果再給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還會有誰上戰場呢?
天快亮了,雨停了。
突然,從敵人的陣地中傳來了一陣喊聲:「對麵的朋友,放下武器吧,不要白白丟掉你們的性命,這樣做不值得。」
「隻要你們放下武器,我們有好酒好菜,我們絕不會傷害任何一個投降的人。」
「想想你們的家人還在等著你們回去呢,朋友,請不要做無畏的反抗。」
喊話結束,播放起了一段舒緩的民謠小調。
這段喊話讓郭文纔想到了妻子,讓老李想到了孩子,讓杜景風想到了媽媽。
音樂結束了。
周圍的一切再次陷入寂靜。
杜景風的手搭在扳機上,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前方那兩個缺口。
忽然之間,他在陣地的鐵網附近隱約看到一個像鋼盔的東西轉瞬即逝。
「排長,那邊是不是有個人?」杜景風急忙說道。
一排長馬上調整望遠鏡向杜景風手指的方向望去,觀察了片刻,並冇有發現任何可疑情況。
就在他剛準備轉動望遠鏡的時候,一個鋼盔的頭頂再次閃過。
「胡二牛。」一排長低聲喊道。
胡二牛挪到他身旁。
一排長從他胸前拿下無線電台步話機:「雄鷹,我是鬆鼠,收到回復,完畢。」
「鬆鼠,我是雄鷹,訊號清晰,請講,完畢。」
「開闊地右側發現兩名老鼠,完畢。」
「繼續觀察,我方後援即將就位,完畢。」
「收到,通話結束,完畢。」
說完,他將步話機還給胡二牛,舉起望遠鏡繼續觀察前方情況。
杜景風往一排長身旁挪了挪,小聲問道:「長官,你剛剛說的老鼠是什麼意思?」
「敵人的工兵就叫老鼠。」一排長說完,對胡二牛下達命令,「胡二牛,去把後麵的人都叫過來吧,準備戰鬥。」
「是,長官。」
胡二牛爬了出去
冇多久,身後傳來了稀稀拉拉的爬動聲音,胡大牛、老李還有郭文才他們都來了,並列趴成了一排。
一排長側過頭,低聲命令道:「把你們的手雷全部拿出來放在身旁。」
哢哢哢!
所有人摘下手雷碼放在自己臉前。
一排長繼續說道:「等下聽我口令,我說開槍才能打,還有手雷要等敵人進入二十米內才能投,明白冇有?」
「明白。」眾人低聲回答道。
一排長冇有再說什麼,舉著望遠鏡繼續觀察。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敵方的兩名工兵就已經破壞出了一個新的缺口,雖然不大,但足夠讓士兵快速通過。
一排長見狀,馬上讓胡大牛和郭文才調換了位置,用手指了指右側的缺口:「胡大牛那裡就是你的目標。」
哢噠!
胡大牛拉響了槍栓,略顯激動地說道:「交給我吧。」
缺口打開了,工兵快速後撤到安全距離。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將要出現什麼。
嘭嘭嘭!
三發迫擊炮發出聲響,炮彈帶著哨音再次飛向天空。
杜景風他們本能地全部把頭埋下去。
轟轟轟!
炮彈並冇有落在他們這裡,也冇有落在他們眼前的開闊地,而是落在了開闊地左側位置。
一排長馬上調轉視線:「媽的,這幫狡猾的東西。」忍不住怒罵了一句。
隨即丟掉望遠鏡,一把從胡二牛手中拿過步話機:「雄鷹,我是鬆鼠,收到請回復,完畢。」
「雄鷹收到,鬆鼠請講,完畢。」
「敵人即將進攻,支援是否就位?完畢。」
克利薩納放下步話機,通訊兵快速用電話向炮兵連進行聯繫。
「長官,我們的線路被切斷了。」通訊兵拿著無法接通的話柄說道。
克利薩納猛然一愣:「什麼?他媽的,趕快派人去修。」
深吸口煙,拿起步話機:「鬆鼠,我是雄鷹,通訊中斷,無法聯繫,完畢。」
一排長聽完,氣得用拳頭砸了兩下地麵。
「鬆鼠,如果發現鐵殼子,馬上撤回第二陣地,完畢。」
「鬆鼠收到,完畢。」
放下步話機,一排長拿出了一根菸叼在嘴上,隨後又把煙拿下來捏碎扔出去。
杜景風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通訊中斷這四個字都聽懂了。
就在這時,杜景風他們感到胸下的土地像在跳動,不是爆炸後的餘波,而是一種低頻的跳動。
「班長.......」郭文纔在他身旁低聲喊了一句。
杜景風把耳朵貼在地麵上,他聽到了柴油發動機的咆哮聲,聽到了履帶碾壓過碎石的哢嚓聲。
伴隨著聲音越來越響,一個黑乎乎的方殼子出現在他們視野之中。
「班長,那......那是什麼?」胡二牛緊張地攥住了杜景風的衣服。
杜景風冇有回答。
一排長轉身拿過步話機:「雄鷹,我是鬆鼠,鐵殼子已經進入預定區域,完畢。」
「鬆鼠,把敵人引到第二陣地,反坦克組已經就位,完畢。」
「鬆鼠收到,完畢。」
說完,隨手把步話機丟給了胡二牛,放下望遠鏡,拿起一旁的半自動步槍。
「杜景風你們幾個目標左邊,胡大牛你們幾個目標右邊,聽我口令!」
敵人的兩輛坦克已經越過了開闊地防線,兩側缺口處突然湧出了一批步兵,他們端著MP40衝鋒鎗成戰術隊形快速向前推進。
「長官,敵人來了。」杜景風低聲喊了一句。
「再等等。」
「再等敵人就到我臉上了,長官......」胡大牛的手都已經把扳機摁下去了一半。
他長長呼了口氣,雙眼凝視著正在一步步靠近的敵人,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手雷,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