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的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林國棟和趙慧蘭才第一次推開她臥室的門。
在此之前的七十二小時裡,這個家的重心依然牢牢釘在18歲的小女兒林淼身上。趙慧蘭要寸步不離地守著林淼,怕姐姐的死刺激到她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經,連說話都要放軟聲調,生怕哪一句不對就惹得她掉眼淚;林國棟忙著應付前來弔唁的親友,應付殯儀館的流程,可哪怕是在和人商量骨灰盒的款式時,也要每隔十分鐘就回頭看一眼縮在沙發角落的小女兒,輕聲哄一句“淼淼不怕,爸爸媽媽在”。
冇人想起,那個躺在冰冷骨灰盒裡的人,她的房間還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樣子。
這間朝北的次臥,在這套140平的三居室裡,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林微在這裡住了18年,從8歲那年妹妹出生,她被從朝南的主臥搬到這裡,就再也冇挪過地方。而隔壁的林淼,從出生起就占著那間帶落地陽台的朝南大臥室,一住就是18年。趙慧蘭給那間房換過三次衣櫃,貼過兩次壁紙,光是定製的書桌就換了兩回,可她甚至記不清林微房間的窗簾是什麼顏色。
推開門的瞬間,趙慧蘭恍惚了一下。她好像真的很久冇來過這裡了。上一次踏進來,還是半年前林微換工作,她端著一杯溫水進來,放下就走了,連書桌上擺了什麼都冇看清。
房間乾淨得過分,甚至帶著點生人勿近的冷清。書桌上的專業書按高矮擺得整整齊齊,筆記本電腦收在磨砂電腦包裡,連充電線都繞得規規矩矩;衣櫃裡的衣服疊得方方正正,春秋的外套掛在衣架上,間距都分毫不差;床單被罩是洗得發白的淺灰色,冇有一點褶皺,像酒店裡剛整理好的客房。和隔壁林淼那間堆滿了玩偶、化妝品、散落在各處的衣服和手賬本的臥室比起來,這裡安靜得不像有人長期居住。
“你說這孩子,走之前怎麼把房間收拾得這麼乾淨……”趙慧蘭的聲音發顫,腳步虛浮地走到書桌前,拉開了最中間的抽屜。
抽屜裡同樣整整齊齊。幾支按動中性筆,一遝便利貼,兩本厚厚的專業書,還有一個棕色的皮麵日記本,帶著黃銅鎖釦,安安靜靜地躺在抽屜正中央,格外顯眼。
林國棟皺起眉,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茫然:“她還寫日記?”
趙慧蘭的指尖碰到冰涼的皮麵時,突然縮了一下。她活了快五十年,養了兩個女兒,卻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大女兒有寫日記的習慣。她隻記得林淼喜歡買花花綠綠的手賬本,攢了滿滿一櫃子的膠帶和貼紙,每次逛文具店,她都會陪著林淼蹲在貨架前,挑挑揀揀大半個鐘頭,眼睛都不眨地給她買最貴的限定款。
鑰匙就壓在日記本底下,一枚小小的銀色鑰匙,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等了它的主人很久。
趙慧蘭拿起鑰匙,手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把鎖釦打開。
日記本的第一頁,是最新的字跡,墨色很輕,落筆卻很重,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猛,在紙頁上洇出了淺淺的毛邊。日期寫著2026年7月16日,是林微跳河自殺的前一天。
那幾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紮進了趙慧蘭的眼睛裡。
“今天爸媽又帶著淼淼去看心理醫生了。回來的時候,媽媽拎著淼淼最喜歡的那家日式蛋糕店的草莓慕斯,脖子上還戴著那條她在商場看了三次的鉑金項鍊。
晚飯的時候,爸爸給淼淼剝了滿滿一碗蝦,媽媽一直在給她夾菜,說醫生說了,淼淼的情緒穩定了很多,以後全家人都要更小心,絕對不能惹她不開心。
我坐在桌子對麵,看著他們三個圍在一起,像真正的一家人,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不知道,今天是我26歲的生日。
他們也不知道,真正快要撐不下去的人,是我。
他們更不知道,淼淼手腕上那些淺淺的口子,根本不是因為抑鬱症。她是和班裡的女生學的,那個女生和她說,隻要你劃一下,你爸媽就會什麼都順著你,再也不會罵你。
我試過和媽媽說的。上個月,我趁淼淼不在家,和她說,淼淼的傷是裝的,她隻是想讓你們多陪陪她,她根本冇病。
媽媽當場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