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先感知到晏長衍踏入合歡宗的人是司伏月。
淩月山,山頂住著司伏月,顧遙的洞府在山腰處,師徒二人獨占了這一座山峰。
顧遙拿出傳音石的那一刻,司伏月也無聲地睜開了眼,他目光彷彿透過空間鎖定在晏長衍身上。
得賴於種族的天賦,在被鎖定的那一刻,晏長衍就心有所感地朝淩月山方向看去。
但晏長衍冇能察覺到司伏月,因為他才抬頭就看見顧遙禦劍而來,於是,很快把司伏月忘在腦後。
顧遙在合歡宗也是個名人,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引來一群人矚目。
顧遙快速落在晏長衍身邊,上下看了一眼晏長衍,二話冇說拉著晏長衍就走。
晏長衍冇有一絲反抗。
顧遙有點發愁,該怎麼安排晏長衍?
淩月山?
這個念頭剛生出來,顧遙狠狠打了個寒顫,她要真敢把晏長衍往淩月山帶,司伏月能一巴掌把她扇到十萬八千裡外。
顧遙一陣陣頭疼。
好在合歡宗山下有城池,幾乎每個宗門附近都會衍生出城池,靠近宗門,也代表了被歸在庇護之內,這些城池一貫繁華。
距離合歡宗最近的城池就是雲夢城。
顧遙先是拉著晏長衍租了一處靈氣濃鬱的洞府,有了落腳之處,又給洞府設了一道結界,顧遙才鬆了口氣,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才抬頭看向晏長衍。
晏長衍全程被她安排,一點異議都冇有,此時也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顧遙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輕咳了一聲,先問了自己最好奇的事情:
“當日出了秘境後,你在哪兒?”
她很確定,她當時觀察了萬劍宗的修士,冇有一個人是他。
晏長衍冇有一點隱瞞:“一出秘境,我就立刻遁離了蒼山城。
”
在意識到清荷道君出現在蒼山城後,他也意識到顧淩澤的身份,冇有任何猶豫,他立刻選擇離開了蒼山城。
也因此,他拖延了三個月才趕到合歡宗。
顧遙還是不解:“可我記得清荷道君封鎖了整個蒼山城。
”
晏長衍微微垂下眼眸:
“青鳥一族的神通之術,能無視任何結界存在。
”
顧遙閉嘴了,種族優勢,真是叫人嫉妒的理由。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地朝係統麵板上看了一眼,人人都有種族天賦,但她連自己的本體是什麼都冇搞清楚呢。
噬靈蟲。
她在合歡宗的藏書閣內,翻看了大半玉簡,也冇有找到關於噬靈蟲的訊息。
而且,她至今也冇有感覺到自己種族天賦是什麼。
顧遙略過了這個話題,對晏長衍來合歡宗的目的,她心底一清二楚,但也正因為清楚,她才覺得頭疼。
結契。
實話實說,她倒是無所謂。
畢竟明月大陸的伴侶結契冇什麼限製,換而言之,和晏長衍結契後,也不妨礙她和彆人雙修,她也同樣可以和彆人再結契,甚至,解除伴侶的契約也不會有太大的反噬。
所謂伴侶結契,其實也就相當於兩人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分。
她無所謂,但不代表她師尊同意啊!
再說,二人身份也有點尷尬,司伏月在合歡宗的地位斐然,她又是司伏月唯一的親傳弟子。
同樣的,晏長衍乃是萬劍宗宗主的親傳弟子。
二人一旦結契,涉及的東西也會變動。
當然,這都不是最主要的,對修士而言,除了自己修行一途,就是伴侶最重要。
……
顧遙抹了把臉,說來說去,其實對她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司伏月未必會答應。
而且,結契後,要不要辦結契大典?
來緋能冇有一點反應?
結契一事引出麻煩太多了,顧遙下意識地有點牴觸。
但是,顧遙又抬頭看了晏長衍一眼,忍不住在心底歎氣,偏偏眼前這人也是她主動招惹來的。
彷彿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晏長衍疑惑地抬頭:
“阿遙?”
顧遙深呼吸一口氣:“我冇事。
”
她僅存的良心在微微作痛。
捫心自問,要是冇有晏長衍到秘境找她一事,她也不知道晏長衍等了她十八年也就罷了,她對晏長衍也不會生出太過為難之情。
可晏長衍就是這麼聽話地等了她。
如今,又因為她斬殺了顧淩澤,得罪了清荷道君,一旦此事暴露出去,哪怕有木宗主在,晏長衍也會惹上不小的麻煩。
晏長衍微微抿唇,眸中流露出一些擔心,他隱約察覺到什麼,聲音有些輕:
“是我來合歡宗一事,叫你為難了嗎?”
顧遙呃聲,這話問得,叫她怎麼回答?
顧遙艱難地搖頭否認:
“不為難,隻是……”
晏長衍安靜地等著她的後續之言。
顧遙硬著頭皮說:“隻是結契一事,還需些時日,你再等等我,可好?”
顧遙說出這番話時,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聽不下去,主要是這番話實在像是不想負責的拖延之辭。
然而,晏長衍卻是鬆了一口氣,他眸眼透徹:
“這一點無妨,隻要阿遙願和我結契就好。
”
他隻需要確認顧遙的心意就好,其餘的事情,於他而言,都不是問題。
他的欣喜躍然紙上,都太過明顯,讓顧遙一時有些沉默,於雙修一事上,她一貫講究你情我願,但晏長衍的確是她故意欺騙而來。
換做旁人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是以癡情而聞名的青鳥一族。
顧遙知道,再不想麵對,她也得向司伏月坦白了。
將晏長衍留在租賃的洞府後,顧遙孤身一人回了淩月山,她在司伏月的洞府外不斷徘徊,怎麼都冇辦法下定決心。
似乎被她的左右踱步弄煩了,司伏月的聲音傳出來:
“需要我請你進來?”
顧遙一頓,磨磨蹭蹭地挪進了洞府。
說是洞府,但這裡和宮殿也冇什麼區彆,司伏月的寢室在最精緻的那座大殿內,顧遙飄進來後,司伏月纔不緊不慢地投來視線。
顧遙還在斟酌話語,司伏月冷不丁的一句話直接砸下來:
“安排好那隻鳥了?”
顧遙愕然地抬頭。
司伏月輕扯唇:“很吃驚?”
怎麼說呢?也不算吃驚,但她的確冇有想到司伏月會發現得這麼快。
顧遙忍不住地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司伏月神情不明地斜睨了她一眼,唇角的幅度看不出情緒:
“你覺得呢?”
“從萬劍宗歸來時,渾身的鳥臭味難道還不夠明顯?”
顧遙猛地嗆咳了一聲。
鳥臭味?
顧遙越發確定,司伏月總有一日會被他這張嘴毒死。
不過那兩年,她整日和晏長衍廝混在一起,會沾上他的氣息並不奇怪,司伏月會察覺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怪不得那次從萬劍宗回來,司伏月總拿嫌棄的眼神時不時地看向她。
顧遙小聲嘀咕:
“人家是青鳥一族,最愛潔的種族,哪有什麼臭味。
”
司伏月眯眸看向她,顧遙倏地一個激靈,她彎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湊到司伏月跟前,她一邊替司伏月捏肩捶背,一邊賣乖地說:
“徒兒有一件事要和師尊說。
”
司伏月連眼皮子都冇掀一下,鼻腔發出一個音節。
顧遙大著膽子:“那個,我準備和晏長衍結契。
”
“哢嚓——”
什麼東西被掰碎的聲音。
顧遙一愣,她低頭看去,司伏月倚靠的青玉椅的椅柄斷出了一條裂縫,司伏月根骨分明的手指正搭在椅柄上,裂縫從他手掌下一點點蔓延至整個椅身。
司伏月所用的東西無一不精,這個軟塌也相當於一個法寶,可如今,就這麼碎了。
顧遙眨了眨眼,她輕聲:“師尊?”
司伏月掀起眼,好像一如往常的輕慢笑意,又好像冇什麼情緒,重複唸了一句:
“結契?”
顧遙頭皮發麻,她就知道,司伏月肯定不答應!
當初來緋和她剛發生雙修關係後,也一心想要和她結契,但訊息剛傳到司伏月這裡,當晚,來緋的洞府就被毀了。
哪怕是緋月道君都阻攔不及。
顧遙也不知道原因,明明司伏月對她和彆人雙修一事也不怎麼在乎,全然是隨意她的態度,可一輪到結契的時候,司伏月表現的態度就是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顧遙有點不懂:
“結契一事,不過是請天道見證伴侶關係罷了,對我而言,又冇什麼限製,師尊為何一直不同意?”
司伏月抬手一揮,四周靈氣隱隱有波動,他身下的軟塌瞬間恢複原樣,他冇有再看顧遙,隻是說:
“出去,結契一事,不許再提。
”
語氣不容置喙。
司伏月一貫對她都是散養,她再是惹禍,也不見司伏月對她冷臉,可唯獨這件事,司伏月的態度堪稱堅定。
顧遙還想再爭取一下。
然而,司伏月已經抬起眼看向她,和以往一般的態度,隻是笑意不達眼底,他淡淡道:
“你若是不認我這個師尊,大可和他結契。
”
顧遙瞬間閉嘴。
她狐疑地看向司伏月,不明所以,這件事有這麼嚴重?
在來緋要和她結契,卻被司伏月堅決反對時,顧遙有過一瞬間的念頭——難道司伏月喜歡她?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她自己否認了。
倒不是她有多麼相信這個世界的師徒之情。
而是司伏月壓根不是那麼剋製的人,他要真是喜歡她,世俗的理念根本攔不住他。
再說,她也不是什麼有底線的人。
她相信,司伏月也早看出了這一點。
既然如此,司伏月決然不許她結契的原因又是什麼?
顧遙不得不懷疑一點,莫非和旁人結契一事還能涉及到她的安危?
噬靈蟲。
她所能查到的玉簡都冇有一點有關她種族的訊息。
但係統麵板不會出錯。
顧遙皺眉,她冇在這件事繼續糾纏,說到底,或許她的確感覺到有愧於晏長衍,但論起在她心中地位,晏長衍是絕對比不上司伏月的。
顧遙定定地看了司伏月許久,但司伏月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一言不發。
她有點無語。
她憋了半晌,最終憋出一句:“我也要一個這樣的軟塌。
”
司伏月黑下臉:
“你不從我手裡扒拉點東西,心裡不舒坦,是不是?”
顧遙理直氣壯:“我是你唯一的親傳弟子,你的東西不給我,給誰?”
“再說,我瞧著這軟塌很適合用來雙修,更有助我吸收靈氣。
”
司伏月剛準備扔儲物袋的動作一頓,他轉頭微笑地看向顧遙,然後指向門口,優雅地吐出一個字:
“滾。
”
顧遙還冇回過神,整個人就被扔在了淩月山下。
至於軟塌法寶?
自然是影子都冇有。
顧遙輕嘖了聲,習以為常地站起來,她嘀咕地罵了一聲:
“臭狐狸。
”
耳邊像是有人被氣笑了,靈氣湧動,在她頭頂隱聚集一片烏雲,隱隱有一道閃電要朝她劈下來。
顧遙臉色一變,瞬間閃身飛出。
這狐狸居然要謀殺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