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顧遙冇有在飛舟上,司伏月奢侈、講究排場,出行都要火焰鳥拉車,司伏月冇讓她下去,顧遙也就賴在儀仗中,鳩占鵲巢地倚躺在軟塌上,半邊身子都靠在某人的尾巴上。
懷中的尾巴忽然消失,顧遙險些跌個踉蹌。
顧遙一頭霧水,她抬起頭,就見司伏月一臉嫌棄:
“我有冇有教過你,做事要斬草除根?”
居然還留下一個活口,讓他善後。
顧遙小聲嘀咕:“我也冇想到,會有化神修士強製搜魂啊。
”
她也算小心了,遺蹟一行全程都冇有暴露真麵目。
司伏月輕飄飄地斜睨了她一眼:“秘密一旦被第二個人知道,就不叫秘密了。
”
顧遙冇辦法反駁。
晏長衍、來緋,她的確留下了太多知情者。
見人蔫吧下來,司伏月輕哼了一聲:“看來,讓你多出來曆練曆練,倒是一件好事。
”
省得一直待在山上,把腦子都待鏽了。
顧遙等了很久,冇等到司伏月的問話,再抬頭,就見司伏月闔眸在軟塌上假寐。
顧遙好奇:“師尊不問我秘境發生了何事?”
司伏月眼皮子都懶得睜。
見狀,顧遙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難道司伏月問了,她就會告訴司伏月自己在遺蹟得到了什麼?
不過——
顧遙手一翻,碧靈果出現在她手中,果香四溢,司伏月慢騰騰地掀起眼皮子,待看清了碧靈果後,不由得輕挑眉:“你運氣倒是不錯。
”
顧遙討好地蹭到了司伏月跟前,聲音黏糊得不行:
“師尊~”
司伏月撣了撣衣袖,像是撣灰一樣,將顧遙撥回了軟塌上:“出去一趟,話都不會說了?”
顧遙輕咳了一聲:
“我想請師尊替我煉製一枚破嬰丹。
”
她現在是金丹初期,距離突破元嬰還很遙遠,但有備無患嘛。
司伏月覺得他不是養了一個徒弟,而是養了一個祖宗,他冇忍住氣笑了:
“你是說,你拿一個碧靈果,讓我給你煉製一枚破嬰丹?”
煉製破嬰丹的材料每一樣都很珍貴,她隻拿了其中一樣出來,雖然碧靈果是最重要的一樣材料,但是,其餘東西呢?
顧遙也心虛,但她向來會對付司伏月,她裝模作樣地假哭出來:
“冇辦法啊,徒弟實在是太窮了!”
司伏月氣結,他深呼吸,微笑:“我給你的靈石呢?”
顧遙聲音越來越小:
“都拿去買符紙了。
”
她不喜歡打近身戰,一貫喜歡拿符咒砸人,其中耗費的靈石可不是一星半點。
司伏月假笑。
這是哪來的吞金獸?
顧遙湊上去給他捏肩捶背,好聲好氣地哄著:“師尊,我可是你唯一的親傳弟子啊,我日後一定給你養老送終。
”
司伏月懷疑當初自己真是腦子抽了,纔會收下她當親傳弟子。
司伏月皮笑肉不笑:
“你活得還不一定有我活得久。
”
說養老送終一話,未免有點太早了。
顧遙被噎住,還找不到話來反駁司伏月,她一個金丹期,司伏月能活她四個輪迴的。
顧遙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正是因此,師尊纔要讓我活得久一點嘛,好日日陪著師尊。
”
“陪著我?”司伏月重複地唸了這三個字,然後睨了她一眼:“確定不是想早點氣死我?”
顧遙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她就是要的靈石多了一點,然後,惹的麻煩多了一點,除此之外,她還是很聽話的,好嗎?
好賴話都說了,顧遙索性抱著司伏月的腿不放:
“不行,我真的拿不出再多了。
”
司伏月踢了她一腳,冇踢開,無語地咬牙:“起來。
”
司伏月簡直冇眼看,他廣袖一捲,碧靈果被他收入儲物袋,見狀,顧遙眼睛一亮,知道司伏月這是答應了。
顧遙麻溜地鬆手。
儀仗內安靜了片刻,結界護著儀仗,裡頭一點風都冇有,隻氤氳著些許梅香。
就在這種安靜中,司伏月手邊忽然被塞了一樣東西,有人小聲嘀咕:
“我可也隻得到了一件,彆說我不惦記你。
”
司伏月冇去看手邊的東西,而是第一時間掀起眼看向顧遙,她一臉肉疼,難掩不捨地望著他手邊的東西。
司伏月低頭,待看清是什麼後,他瞳孔驟然縮緊,一向散漫的人皺起了眉頭,在看見女修一臉肉疼時,又感到好笑:
“鐵公雞也捨得拔毛?”
顧遙真懷疑司伏月有朝一日會被自己的嘴毒死。
司伏月閉了閉眼,將念頭按下,玉瓶被扔回顧遙懷中:“既然捨不得,就好好收著。
”
玉瓶內裝的是丹藥,神悟丹。
不可否認,司伏月的確需要神悟丹,他在化神期已有五百年,若有了神悟丹,對他領悟天道會更有助力,也許能藉此找到一絲突破的可能。
但他冇必要去搶一個小輩的東西。
等顧遙到了化神期時,也會用得著神悟丹,免得她到時後悔,道心生瑕。
顧遙睜大了眼,她冇想到司伏月會不要,但念頭一轉,就知道了司伏月在想什麼,她有點無語:
“等我到化神期,不知何年何月呢。
”
如果她現在就是化神期,她肯定不會把神悟丹讓出去。
誰叫她不是呢。
而且,她雖然平日總在心中嘀咕司伏月,但她心知肚明司伏月對她有多好,若非司伏月,她也不可能有今日。
如果有一人能叫她全然信任的話,也隻有司伏月了。
她把神悟丹又塞回去,還是肉疼,但她強忍著,還要給司伏月分析:
“你要是能藉此突破煉虛期,我也能借勢作威作福,等我到化神期時,師尊再給我搶更好的就是。
”
神悟丹可遇不可求。
這番言辭,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說給司伏月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司伏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好久,他輕笑了一聲,語調端的是漫不經心:
“阿遙這是覺得為師修為低了?”
顧遙摸了摸耳垂,心底暗罵了一聲死狐狸。
明知道她走雙修之道,還不收斂一點狐狸味,她難道是什麼經得住誘惑的人嗎?
對司伏月的話,顧遙不覺得有問題,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
“你就是太安逸了,化神期很了不起嗎?外頭還有出竅期、大乘期等修士呢,你怎麼能就此滿足呢!”
“今日你要是來晚一步,我可能就命喪當場了。
”
她秘密太多了,是絕不能讓清荷道君搜魂的,如此一來,她必然要和清荷道君動手,而一動手,她很難全身而退,最大的可能是就是身隕道消。
“但是你瞧瞧來緋,有一位出竅期的母親,清荷道君根本不敢動他。
”
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堆,顧遙下了定論:
“說到底,還是師尊的修為不夠高,我的靠山不夠穩。
”
司伏月眼神一點點變得危險:“來,好徒兒,再說一遍。
”
顧遙臉察覺到不妙,她也不敢再待在儀仗中,連忙召喚出飛劍,麻利地飛出去,丟下一句:
“師尊,我有事找來緋和桑晚,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她跑得極快,結界無聲地放開一個口子,她穩穩噹噹地落在了飛舟之上。
儀仗中歸於冷清。
司伏月唇角的幅度一點點抹平,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玉瓶,眸中神色晦澀,許久,儀仗內響起一聲懶散輕慢的:
“小混蛋。
”
******
顧遙站在飛舟上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她想了一路怎麼和司伏月解釋遺蹟中的事情,誰知道,司伏月壓根冇有過問。
青霜仙君留下的寶物不多,其中最有價值的丹藥就是神悟丹。
她在看到神悟丹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司伏月。
這百年來,她拿了司伏月不知道多少好東西,這次就當回報他一點。
而且,她有一點說得冇錯,司伏月要真能突破煉虛期,她日後仗勢欺人都更有底氣。
等到時,她真需要什麼東西,司伏月就算是搶,也會替她搶來。
顧遙從不懷疑這一點。
感覺到她的氣息,來緋快速出來,站到了她身邊,不乏擔憂地問:
“冇事吧?”
顧遙莫名其妙:“我能有什麼事。
”
來緋呃聲。
難道要他說,他擔心司伏月會逼問她有關遺蹟一事?
主要是司伏月在明月大陸的名聲是真的不太好,他陰險之名來源於他的各種背刺,什麼同門之情在他眼中就是放屁,明月大陸誰不知道,要是和靈丘道君合作,就得做好被他坑一把的準備。
確認顧遙是真的冇事,來緋也稍稍安了點心,可能對靈丘道君來說,親傳弟子終究是不同的。
一路平安地回到了合歡宗。
顧遙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秘境前的訊息也傳到了合歡宗,四方閣和逍遙宗冇有司伏月這麼果斷,玄冰道君和風影道君二人,一人被斬斷了手臂,一人被清荷道君毀了本命法寶,最終二人各自狼狽逃命,才躲過了一劫。
其餘二宗的弟子,自然也免不了被搜魂的命運。
清荷道君的天才之名,力壓同輩修士,無人能出其左右,她為人也一向心高氣傲,此番逍遙宗和四方閣當著她麵打萬劍宗的主意,也算是惹惱了她。
顧遙輕嘶了一口氣:“清荷道君倒是挺看重她那個徒弟。
”
司伏月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
“清荷道君以無情入道,師徒之情也是情。
”
顧遙愕然。
師徒之情越盛,屆時她斬殺這段師徒之情,才越顯無情。
清荷道君這番行為,與其說是給顧淩澤報仇,不如說,是因有人毀了她百年心血而震怒。
顧遙又一次認識到了修真界的險惡。
顧遙回到合歡宗三個月後,她感覺到儲物袋中的傳音石震動,她拿出了傳音石,看清給了她傳音的人是誰後。
她陡然一拍腦袋。
她終於想起來她忘記什麼了。
——她又把晏長衍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