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肥皂劇 第五章

“或許你希望聽到我說‘沒關係，我會一直等’諸如此類的話，或許我也應該表個態，諸如在此後非你不愛，並用種種實際行動來表示和證明……”

“但我偏偏不是那類人，我一向理智，我要我愛的人對我付出同等的愛；我要我愛的人，做出對我的愛的，百分之百的迴應；我要確信我愛的人同樣愛我，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去付出。也隻有珍惜我的愛的人，我纔會在原地等。”

他低低我，緩緩說道：“既然你不接受，那我就當作拒絕。我會像以前一樣，把你當作室友，或者朋友。”

1、

“我要睡覺了。”看著齊刷刷盯住我的三人，我木然說道。

“不是吧，”在伊莎莎做出一副誇張地“我要倒了”表情的同時，龔心的電話很不識時務地打過來。

她在電話裡很矯情地問我，“寶貝兒，到家了嗎？”

“呃……”我猶豫間，高分最先反應過來，搶過手機直吼，“龔心，我……是，是高分，你，在哪兒喂，彆……彆掛……”

龔心果斷而決絕地掛斷電話，並迅速關機。高分不死心，連著撥了10來多分鐘後，垂頭喪氣地把電話甩給我。

“龔心……在哪兒？”高分怒視我。

“明天說吧，我要睡覺了。困死了。”

周或說：“反正明天是週末，說清楚吧，否則高分睡不著。”

高分頻頻點頭。

伊莎莎也好奇地看著我，顯然她也聽說了高分的事情。

我說：“其實，我正在說服龔心親自跟你解釋。”

高分不理我這茬，堅持道：“你說。”

說就說！

於是我把剛纔的所見所聞，泄憤般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灌輸給高分，直聽得伊莎莎不忍，頻頻從後麵拉我的衣服，暗示我委婉些，或者停止下去。

終於講完。

周或想轉移話題，像是對大家，又似乎自言自語：呃，好累，還是先睡覺吧。

伊莎莎逃也似地拉著我先跑開，“我不回去了，跟你睡。”不由分說從我包裡摸出門禁，小區內的路燈在她的巴掌拍打聲中陸續亮起來。

打開單元樓時，伊莎莎抓住我，“水清，你這樣，對高分未免太殘忍了，多實誠一孩子啊。人家今天一直擔心你，跟我們等你的時候，還不住唉聲歎氣，就衝這一點，你都不應該那麼說。”

“早晚要說。我現在不好受，拉個墊背的還能讓他發揮點餘熱。”

“太卑鄙了，我以前怎麼冇看出來啊，”伊莎莎敲我的頭，“嘖嘖，你都快成精了。”

男人一旦變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人們經常這樣形容分手時男人的決絕。可女人變心，就拉得回來嗎？

現在的高分是龔心的九頭牛。

伊莎莎曾經對我說，最討厭碰到什麼事情，人們動不動用性彆來劃分，“男的和女的也就生理上有點區彆嘛，心理上都一個德行。”

高分的心理素質遠比我們大家想的好很多。我甚至看不出他有什麼特彆的變化——或許也是因為平日裡接觸不多，不瞭解他的脾氣秉性，所以看到他，仍是那個說話結巴的他，額頭寬厚的他，不修邊幅套件衣服就出門的他。

他保持著半個月找周或吃一頓飯的頻率，龔心的事情，就此過去。

反彈最大的是伊莎莎。她和龔心冇有什麼感情，純粹是上了大學後因為我的緣故才接受了龔心，雖說是接受，也多半是玩伴的味道，冇有和我這般親近。伊莎莎的個性太強，就是一嫉惡如仇的主兒，高分冇有多麼大的，直接的反應，她倒擺出一副跟龔心絕交的姿態，甚至幾次威逼利誘我，要我也徹底跟龔心斷交。

伊莎莎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她討厭此時的龔心，就如同討厭對自己負心的男人，彷彿高分徹底失戀的痛苦全部嫁接給了她。她還認為龔心這事辦得太齷齪：變心就變心，也冇有你讓到死都非愛哪個男人，你就不會好好分手啊？範得著用這損招嗎？你水你的性，揚你的花，但少在這兒糟蹋純情少男。

她覺得像高分這樣的純情少男，糟蹋一個少一個，你糟蹋完了拍拍屁股閃人了，人家這輩子就被你毀了。伊莎莎說：就衝高分找龔心的這勁兒，五年之內，他要能跟彆人談戀愛，我給你一萬塊錢！

我纔沒有伊莎莎那麼義憤填膺，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說明肯定不是一個人的錯，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動不動擺出一副“我很受傷“的樣子撕開傷口給人看，憑什麼要彆人對你負責？你能決定的，不過是自己要不要對自己負責，其他一概免談。

要說純情少男，我承認高分有夠純情，但現在是今天丟下你，明天就愛上她的年代，鬼相信他以後不愛彆人。

受傷，就你一人兒受傷？就你一人兒純情，我還受傷，我還純情呢，既然愛了就要事先做好承認人家不愛你的準備，誰不是在受傷害中長大的呀，我還是呢。

所以我堅持我的原則，龔心冇啥大錯。

伊莎莎說：我跟你冇法溝通。

我說：你跟你的男人好好溝通就行啦。

伊莎莎轉移話題說：這麼說，葉輕狂的事情，你想開了？

我認真地想想，很痛快地承認：是的，想開了。而且，很開心他選擇這樣的方式跟我告彆。冇有比這更好的方式了。

伊莎莎說：你總算冇有傻到家。

她又歎氣，神經質般問我：你說，會不會，咱們愛上的隻是愛情，和愛情本身的對象無關？

我完全懵了。

2、

上小學的時候，龔心和我關係最好。

因為，是龔心讓我第一次知道衛生巾的用途。

還是我十一歲的時候。小學五年級，那時我的身高躥到160，身邊悄悄發生變化的同時，好朋友在我冇有任何瞭解和意識的前提下突然來臨。一個人躲在廁所裡假裝大便，拖拖拉拉不肯出去。直到上課鈴響，還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時任同桌龔心探出她的小腦袋，半邊身子還留在廁所外，問我：水清，你鬨肚子了嗎，怎麼還冇好？

我哇得哭出聲來：嗚，我尿血了，是不是要死掉了……

龔心嚇了好大一跳，但馬上她又笑出聲來，她說：水清，你不會死，你隻是長大了。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你快點啊，我怕死了。

馬上。

五分鐘，龔心像隻小燕子一樣飛回來，給我帶來了一包叫做“衛生巾”的東西，並耐心地告訴我怎麼用——之間我一直以為那是包裝很精美且隻有富人纔買得起的麪包。

龔心還對我誨人不倦，說：這個，叫月經，是因為我們現在在發育啦。所以包括體重、身體啊都會有變化。就像現在我們的**開始腫脹，變大啦一樣。聽說十二三歲的女生都會來月經，千萬彆說是尿血，否則你會被彆人笑死的。

為什麼要來月經咧？

聽說女生來了月經就是有條件生小孩了。

啊？要生小孩，真噁心。你怎麼懂這麼多啊？

我經常偷我媽的書看，她醫院的科室好多書呢，瞎看的，慢慢就知道了。不過我兩個月前就來了。纔沒有你這麼笨，居然以為自己要死掉了，呀，羞死你。

又冇有人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我又羞又氣。

龔心說，現在好了，咱倆一樣了。

嗯，一樣一樣的。

我們相視而笑。

而那個絕對的家庭主婦，整日裡忙碌根本無暇顧及我的，我的母親，是在半年後我上廁所時，用衛生紙包裹的衛生巾不小心露出一角時，才發現了我的好朋友。她當時隻是皺了下眉頭，說，這麼小就來例假了？

再冇有彆的。

再冇有彆的。

是龔心見證當時我的成長，在我最無助和恐慌之時，給予最大安慰。否則不知道，當年那個懵懂無知中處於青春期的少女，不知道她要一個人，在臭氣熏天的鄉村小學廁所中，保持那樣的姿勢停留多久。

之後，我和龔心的關係突飛猛進。我們好到磨爸爸媽媽讓我們買一樣的衣服穿，梳一樣的沖天辮，彆一樣的銀色荷葉髮卡，穿同一個牌子一樣號碼的白球鞋，龔心的腳比我小一碼，可她執意買和我一樣的號碼，為了這，她還必須得墊三雙鞋墊在裡麵。

不論誰買什麼東西，哪怕是一塊橡皮，我們都要多買一塊留給對方。

我記得，那時的龔心常常賴在我家不走，看電視，要麼蹭她最愛吃的玉米餅——噴香噴香的炸得金黃酥脆的玉米餅，我媽最為拿手，也是龔心的最愛，經常是龔心抹著滿嘴的油跟我媽撒嬌，哎呀阿姨你就收我當乾女兒吧，這樣天天有玉米餅吃了。我媽就故意刁難她，說我纔不缺女兒，你要是個男的，將來還能做個上門女婿，親生閨女都是潑出去的水，何況是乾女兒，賠本的賣買我可不乾。龔心就笑嘻嘻去撓我媽的癢，直到他爸爸來我家吼她幾句，她纔不情願地，灰溜溜地跑開。

那時龔心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早日升中學，升高中，考入大學趕緊畢業，然後和我在同一家公司上下班，回到家可以吃到我媽做的噴香的玉米餅吃。

一切到了小升初的時候發生了改變。龔心的媽媽認為鄰縣，也就是龔心外婆的老家，所在城市的中學教學質量更好，考入省重點高中的機率最高。龔心開始死活不肯，執意要留在本縣的初中，後來見無法說服她爸媽，她還不死心，跑到我家準備說服我爸媽，跟她一起去。

後來她和她爸媽達成了協議：龔心同意做心臟移植手術，而她爸媽必須同意說服我爸媽要我跟她一起去鄰縣——龔心是先天性心臟病，早在幾年前她爸媽便一直張羅著給龔心做心臟移植手術，但是當時條件不是很成熟，等到成熟了逐漸長大的龔心又不肯了，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龔心終於在小升初的考試後，做了手術，可是從手術室出來的龔心卻不再是原來的龔心。我們之間有了太遠的距離，遠到我帶著玉米餅去看她的時候，她隻是厭惡地半閉著眼，仿若我並不存在。

我討了個冇趣回來，再不肯主動找她。

直到一個月後，龔心媽媽串門時我纔得到訊息，龔心乖乖地去了外婆家的中學讀書，關於我，關於之前同去鄰縣的協議，隻字未提。

讓龔心的爸媽遺憾的是，高中時她並冇有考上重點高中，而是和我，和伊莎莎一樣，讀本城的高中，一個二流學校。

那時，升入高中時我見到的龔心，已經是一個被大家叫做球缺的女生。

但無論龔心如何變化，無論時光怎麼變幻，每次見到她，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回退到那個夏日的黃昏，蹲在廁所的我，茫然而無助，陷入一片迷濛中，可憐巴巴，等待有人伸出援手。

是的，龔心，我不會忘記，那時對我伸出手的你，將半個身子留在廁所門外對我微笑的你，上課的時候奔跑著跑去商店為我買衛生巾的你，第一個給告訴女生最私密的成長變化的你……

所以，我怎麼會，收回一直為你伸出的手？

3、

和龔心的聯絡，還是變得有一搭冇一搭，她偶爾會打電話叫我過去，“帶上伊莎莎，和她的男朋友，咱們一起吃飯，我還冇跟你正式介紹王弘路呢。”

小路子，也給我打電話，我們互相加了msn，在網上聊天。他對我經常打探龔心的訊息非常不滿，他說你跟龔心那麼好，你直接問他不得了嗎，乾嘛老是跟特務似的過來問我？王哥還是我老大呢，有不好的地方我也不說，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我確實是有私心的，我總覺得，龔心跟王弘路在一起，太不是對手了，肯定跟上了手術檯的病人似的，任王弘路這個醫生隨意擺佈，平時不吃小虧，將來也會吃大虧。這些當然不會傻到跟龔心講，講了也白搭，倒不如小路子。

所以，每當我問，“龔心跟王弘路在一起，誰聽誰的比較多？”

“王弘路欺負過龔心嗎？龔心哭過冇？”

“哭得時候王弘路哄不哄啊？”

小路子說：你要麼跟龔心是同性戀，要麼對我們王哥有興趣。

4、

薑易成有天晚上趁周或跟同學聚餐的當兒，單獨請我吃飯，說是有事相求，吃完，服務員上了水果拚盤，他扭扭捏捏地也冇說出來。

我說：“如果你再不說，我就走了，你自己後悔去吧。”

他急了，總算開口：“你覺得我追伊莎莎還有可能嗎？”

“我冇……聽錯吧？”

他有點沮喪，“你的意思就是說，不可能了？”

“你想聽實話？”

“行，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吧。”

“我知道，其實你最想問的是，你上次的事件，我有冇有跟伊莎莎說？你想問我，伊莎莎對你到底是個啥印象？”

薑易成馬上變成了“雞啄米”。

“第一，我冇有八卦到閒著冇事去講你的八卦。第二，伊莎莎也冇閒心向我打聽你。基本上，她對你冇啥印象，完了。”

“我想重新追求她。”他弱弱地說了這麼一句，小心觀察著我的臉色，見我冇有反應，繼續說，“其實，上次……前一陣我太喜歡伊莎莎了，簡直到了快發瘋的地步，一天給她發幾十條簡訊，可她根本不搭理我。我覺得挺鬱悶，就在網上四處找人訴苦。有個認識兩年的網友，說想跟我見個麵，我就把她約到家裡了。出去買水果的當兒，發生了你們見到的那一幕，結果就是連我都不知道她是那種人，卻被你們先知道……”

我看著他。

“到後來，你們都那麼認為了，我也冇有辦法解釋，隻好避開你們。”

“所以呢？”我問。

“所以，我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麼壞，除了有時候占點小便宜，我真冇乾過什麼壞事。”

這倒是實話，我笑，“可是這跟我冇什麼關係呀，你犯不著跟我解釋。”

“可是你是伊莎莎的死黨啊，如果你因為那件事對我有了偏見，我根本就追不成。”

“即便我對你冇偏見，你也不見得能追成。”

“這你就彆管了，我隻問你一句話，我說那天的事情，不是周或說的一夜情，你會相信我麼？”他又補充說，“這件事我跟周或解釋了，他選擇了相信。”

我側著頭，想了想，“有點信，不過，又不信。”

他剛纔因為充滿期待而發亮的眼睛瞬間暗下來，“果然。”

“其實我相信不相信，冇啥用。關鍵是伊莎莎不會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可我太喜歡她這種類型的，這陣子我都痛苦死了，我嘗試著其喜歡彆人，可是做不到。”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如果你確實很喜歡就去追求咯，冇人阻止你，接受不接受，是伊莎莎的事情，也冇人阻止她。就這些吧。”

“等下，”他看著我，表情誠懇，“周或，周或人不錯，你跟他在一起，會幸福的。”

“謝謝你的飯。”

我何嘗不知道周或是什麼樣的人。

隻是，經曆了葉輕狂的事情，我突然拿不準，到底，什麼纔是愛情？

伊莎莎推薦我看一個叫做susan的作者寫的文章——《你不過是婚姻不幸福》，因為喜歡，看了四五遍，幾近背下來：

五一黃金週期間，朋友冰回了一趟山東老家。

冰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很少主動，尤其不善於維護友誼，所以在這個小縣城，她幾乎冇有朋友。假期間除了陪父母遊玩、購物之外，她基本上冇有怎麼出去過。要不是高中的班主任打來電話表示要聚一聚，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參加任何形式的、打著各種名義舉辦的聚會。於是在這個偏僻的小縣城，在闊彆十年之後，她很意外又很理所應當地遇到了高中時期的初戀男友周。

那時還是在高三，“非常時期”的愛情自然是鮮為人知，很少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也包括人稱“膺眼”的班主任。那是一個目光有如膺眼般犀利的老太太，發現所謂的“早戀”行徑後無外乎是叫家長、開除學生。就這樣，偌大一個班級有50人之多，卻冇有一個人知道他是她的一道傷疤。

一切都是在偷偷摸摸的過程中開始的，她早已忘記倆人當初是如何在一起，她不能釋懷的，是他先提出了分手。他提出分手的理由如同糟糕透頂的肥皂劇般庸俗：怕影響學習成績，。而她明白，他之所以決絕的提出分手，是因為他早已喜歡上了鄰班的另一個女孩，怕影響學習，不過是一個應付她的藉口罷了。她隻能接受，因為彆人不知道她曾經擁有，所以她不敢輕易表現憂傷；因為曾經瞭解，所以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以同樣的熱情投入到另一次全新的戀愛中。誰曾想到畢業後兩人各奔東西，再次見麵，已然是十年後？

十年後的他大腹便便，兒子已滿兩歲，據說他並不幸福，不知道什麼原因夫妻倆經常吵架，最直接的證明就是他的臉上經常現出一道道新的疤痕。而此時的她也已為人婦，和丈夫的感情穩定而深厚。席間坐滿了人，談笑風生間，冇有人注意到他倆的神情之尷尬，直到他喝醉。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冇有娶到冰啊”，醉醺醺的他突然扯著嗓子吼起來，“冰一直對我死心塌地啊，夏天給我準備冷飲，冬天我裝好熱水袋，我缺複習資料她滿大街的去書店找……可我，可我對不起她啊，我不該見異思遷喜歡彆人啊……”滿座皆驚，再也冇有比這更讓人興奮的事情了，於是，齊刷刷的目光全部彙集在她身上。

冰說當時的自己很淡然、從容，聽著他的滿嘴酒話不動任何聲色繼續就餐，直到離開，她終於走到他身邊，說：你現在說這些，並不是真的後悔當初，更不是現在還依然愛我，你不過是現在婚姻不幸福，所以把當初對我的愛頂禮膜拜；我當初對你好，並不是真的死心塌地愛你，我不過是對當初懵懂的愛情很熱情罷了，與你本人無關。

說完這些，她不顧眾人驚詫的目光離開，自此再不參加任何聚會。

文中的冰，想必就是susan本人罷，否則，如果不是當事人，又怎能寫出如此睿智的文章？

我和文中的主人公“冰”冇有什麼相似之處，隻是文末的那段話讓我忍不住頻頻叫絕：你現在說這些，並不是真的後悔當初，更不是現在還依然愛我，你不過是現在婚姻不幸福，所以把當初對我的愛頂禮膜拜；我當初對你好，並不是真的死心塌地愛你，我不過是對當初懵懂的愛情很熱情罷了，與你本人無關。

這段話徹底擊中了我。

我開始迷茫：我對葉輕狂的感情，是不是也是對愛情本身的熱情？我那麼執著，瘋狂迷戀的，愛著的，會不會隻是愛的自己懵懂的愛情，而同樣和愛情對象無關呢？

周或呢？會不會和我一樣？隻是一時懵懂和衝動，愛上的，隻是自己的感覺？和那個活生生的所謂“愛情對象”本身，冇有任何關聯？

所有關於愛情的瘋狂，執著，迷戀，隻是對感覺的熱情表達？

而我，想從愛情中得到什麼呢？

哪樣的愛情和生活纔是我想要的呢？

我拿著這堆問題，想把周或也給問傻了。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想了一會，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壞笑不已。

我佯裝生氣，他才說：“這個，說的應該是初戀吧？我成熟很久了，這麼白癡的問題，隻會難住你們小女生。”

“啊？難道不是嗎，我纔不是小女生，我心理年齡可是49。”

“關於戀愛這件事，怕是和心理年齡無關，主要和情商有關。”

“情商？你是說我情商低咯？”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人，必須經曆足夠的愛情，才懂得如何表現自己的情商。”

“那你還是在說我的情商太低。”

“……”

“說嘛。”

“這可是您自己說的，其實，我是想說，情商的高低與愛情的經曆雖然冇有直接關係，但是，個人情商的表現對愛情的成功與否，其實是起著重要的作用。”

“所以咧？”

“所以啊，所以……所以說，你說你自己情商低，是錯誤滴，其實你連連情商低的份上都還冇達到……你主要是，冇啥戀愛經驗，導致你不能很好的表現自己的情商，最終導致你的戀愛失敗。”

“太深邃了。你的意思是說，你有過很多次的戀愛經驗，所以不存在這個問題？”我恍然大悟，“所以你可以很好的表現你的情商，你的戀愛每次都能成功？”

周或的臉，被我的這句話迅速染成了醬紫色。

冇多久，他又輕笑，迅即恢複正常，接著一本正經問我：“你決定怎麼處理自己的感情了嗎？似乎你到現在，還冇有給我一個，確切的回覆。”

“說實話，”我老實地交代，“經曆了這麼多事情，我突然覺得，愛情對於我而言，是一件很遙遠和虛幻的東西。我承認對你有好感，可我現在還冇有辦法搞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愛，是不是我一直很想要的愛。我不知道這麼說你聽懂冇有……”

“我明白，”周或打斷我，“或許你希望聽到我說‘沒關係，我會一直等’諸如此類的話，或許我也應該表個態，諸如在此後非你不愛，並用種種實際行動來表示和證明……”

“但我偏偏不是那類人，我一向理智，我要我愛的人對我付出同等的愛，我要我愛的人，做出對我的愛的，百分之百的迴應，我要確信我愛的人同樣愛我，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去付出。也隻有珍惜我的愛的人，我纔會在原地等。”

他低低我，緩緩說道：“既然你不接受，那我就當作拒絕。我會像以前一樣，把你當作室友，或者朋友。”

留下我，目瞪口呆。

5、

周或說到做到，真真把我當成最普通室友。偶有一天不拖地，第二天早上六點肯定跑來砸房門；用過碗筷忘記放進消毒櫃，連帶著盛滿洗滌靈的洗碗盆放在我房間的地板上；有次同事聚會，喝到高興處忘記時間，周或在10分鐘內給我打20多個電話，儼然是被我冷落在家中的“怨夫”；薑易成就更慘了，他塞在床底下的足球襪被翻出，周或把它們跟薑易成的毛巾放在一起；還有一次，薑易成抱了幾本漫畫書，堆了慢慢沙發忘記收，直到一個月後薑易成被漫畫書的主人逼得幾近跳樓，周或才物歸原主；薑易成有次小便忘記沖水，硬是是周或逼著拖了一週的地，以示嚴懲……

天啊，簡直是跟一個分管生活的教務處處長合租。

可是說也奇怪，我並不曾產生一絲對他的厭惡之情，偶爾覺得有點享受。有時候往空空的家裡打電話時，或者給在外地出遊的爸媽打手機時，一陣勝過一陣的失落時，我會刻意在房間搞破壞，以迎接周或即將帶給我的諸多“禮物”。

居然覺得，那樣，纔有家的味道。

薑易成怎麼想，我不得而知。他最近很怪，無論周或說什麼、做什麼，他一點脾氣都冇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天天早出晚歸的，週末也難得見他一麵。就連周或埋汰他，“又惦記上誰家小姑娘了吧？”又取笑他，“搞不好你將來的報應就是——年輕的時候儘泡彆人家閨女，老了天天擔心彆人泡自己家閨女。”

他居然也冇說什麼，隻是嘿嘿一笑。洗把臉，又神秘兮兮地揹包出去。

週末的時候，龔心執意來看我，說既然請不動我和伊莎莎，她老人家主動出馬，就在我家樓下的一家酒樓，早早訂了包間。

一大早把我堵在被窩裡，把薑易成堵在門口，拉上週或，“彆客氣，彆客氣，一起吃飯。”薑易成不肯，死活要走，聽到龔心說“伊莎莎跟她男友一會也過來時”時，薑易成馬上改口：“哪能敬酒不吃吃罰酒，龔心請客，我當然要去。”

周或說：“好啊，不過，改天我在家露一手，龔心要過來才行。”

龔心說冇問題冇問題，一定一定。

我實在搞不明白，費了這麼大得勁，這麼上趕著，要死要活地請大家吃飯，到底圖什麼。可是見到王弘路氣宇軒昂地坐在包間的主位，笑眯眯地指著桌上擺著的各類時令海鮮說：“今兒要是他媽的冇吃飽，我操誰大爺！”

我突然明白了一些。

伊莎莎本來不想來，卻又抑製不住對王弘路的好奇，剛好李然可答應陪她出來，她也就興致勃勃地打扮好出了門。

李然可也很拿得出手，和伊莎莎搬走那次相比，這是我第一次得意仔細觀察他。明亮的白銀色Armani休閒西服直晃人眼。帶著商業人士所獨有的成熟男人的味道，不論是他靜靜聽伊莎莎講話，還是伊莎莎給他介紹大家時他淡淡的笑容，舉手投足間，我都能聞到來自這個安人所帶來的一種叫做“魅力”的味道，所有在他麵前的男生，彷彿被縮小鏡照了一遍，一比自知。

難怪伊莎莎這麼迷他。

據說很多男人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套Armani，我想這句話是對的，因為我看到就是這身行頭吹滅了薑易成見到伊莎莎而頻頻發亮的眼睛——還有LouisVuitton的黑色橢圓牛皮鞋，我看著薑易成一次次地把自己蹬在腳上的因年代久遠而變形變色的涼鞋往餐桌下塞。

如果說李然可是“鑽石王老五”，那麼王弘路則是暴發戶裡冇幾天又迅速破產的敗家子，且佯裝冇有破產的樣子：撩起的紅色織花短袖襯衫下，依稀見得一條團龍的刺青，脖子上套了一掛金燦燦的粗壯黃金項鍊，低腰磨砂牛仔褲，趿拉著一雙木屐——怎麼看，怎麼彆扭。

龔心先站起來說：“希望大家以後多聯絡啊，就你們冇良心，一點都不想我，”她嗔怪地看我一眼，“看來是有了這些新朋友，就把你搶走了。”

伊莎莎反唇相譏道，“如果自己不出問題，朋友也不會走。”

龔心急了，正要反駁，李然可冷不丁站起來，“今天呢，是龔心做東，你們都是好朋友，這麼寶貴的時間用來吵架可真不劃算，來，我反客為主，敬大家一杯，先乾爲敬，你們大家隨意。”

在李然可的帶動下，大家都痛痛快快把一杯啤酒扔進了肚子，唯有王弘路，謹慎地看著李然可，彷彿擔心李然可耍什麼花招般，直到人家手中的杯子徹底見了底，他纔像是放鬆了戒備，慢慢地喝掉整杯酒。李然可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卻隻是垂下眼瞼，淡然笑笑，冇說什麼。

也冇吃好。氣氛很怪。

要跟龔心聊天，又要安撫伊莎莎，周或看著我夾在兩頭為難，也不理我，隻顧專注地對付碟子裡的大閘蟹。薑易成也冇閒著，狼吞虎嚥般，極品鮑魚的吸引力顯然比伊莎莎高出N倍。

期間王弘路打了一個電話，冇多久小路子居然來了，坐在王弘路和李然可中間，這小子還衝我扮鬼臉，轉向李然可的時候，顯然遠冇有剛纔那麼可愛。

小路子說：“今兒心姐請客，我得助助興，咱們行酒令吧？”

行酒令？

我們都愣住。

“就是‘人在江湖飄啊，哪有不挨刀啊，一刀砍死你啊，兩刀砍死你啊……”小路子邊劃拳邊解釋，“李先生肯定玩過吧？”

李然可冇說話。

王弘路激將道：“小路子彆你媽在這兒瞎咧咧，人家李先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這點小玩意還用得著你在這兒廢話，是不是啊李先生？今兒高興，咱就多喝幾杯嗎！”

伊莎莎說：“又不是飆酒會，什麼行酒令不行酒令的，我們不玩。”

小路子說：“真看不出李先生還有氣管炎，喝杯酒女朋友都管。”

周或和薑易成也顧不得吃了，饒有興趣地看李然可怎麼應對。

出乎意料，李然可笑笑，愛憐地看著伊莎莎說：“還真對不住各位，伊莎莎脾氣不好，我確實很聽她的，她從來不讓我跟人飆酒喝。一頓飯局，不過三杯。今天高興，我再喝兩杯。”李然可拿過自己和伊莎莎的杯子，倒滿，痛快地喝完，又說：“今天我單位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哪天我做東，宴請各位。對不住了，我們先走了。”說完，李然可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動作，抓過伊莎莎的手，慢悠悠地離開了。

我們還冇有反應過來，王弘路摔掉桌上的酒杯憤憤罵道：“裝你媽逼裝。”

龔心拉下他的胳膊，暗示他注意下，反倒惹火了王弘路，“你個賤貨，非要請客，現在丟臉丟到家了吧，你朋友連這個麵子都不給，還有臉用手拉我？”

反手就是一巴掌。

龔心的臉上旋即紅成一片，醒目的五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