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挪開了——不是用力掀開,而是輕輕拿起,像是拿起一個茶杯的蓋子。
一道微弱的光線從縫隙裡漏進來。
有人在俯身看她。
林梔閉著眼睛,把呼吸壓到最低,心跳像擂鼓一樣砸在胸腔裡,她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臟病發作了。
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東西——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幾乎要放棄偽裝,睜開眼睛尖叫著推開棺材蓋跑出去。
然後那個人說話了。
“我知道你醒了。”
聲音很低,很輕,像夜風吹過空曠的禮堂。不是喪屍那種嘶啞的、毛骨悚然的聲音,而是……正常的。甚至好聽的。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很久冇有跟人說過話。
林梔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的心跳太快了,”那個聲音說,“快到我在這裡都能聽到。”
林梔猛地睜開眼。
棺材蓋被完全推開了,一個男人站在棺材旁邊,手裡舉著一盞煤油燈。橙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她看清了他的樣子——
很年輕,大概二十三四歲。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像是一整年冇有曬過太陽。五官很冷,冷得像刀削出來的,但偏偏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深灰色的,像冬天湖麵上的冰。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袖口有磨損,但很乾淨,乾淨得不像是末世裡應該存在的人。
他低頭看著林梔,表情說不上是好奇還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棺材外麵的世界不安全,”他說,“但棺材裡麵的世界也不一定安全,如果你遇到了錯的主人。”
林梔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不是因為恐懼——好吧,有一部分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剛纔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來保持清醒,咬得太狠了,嘴裡全是鐵鏽味。
“彆怕,”男人說,“不咬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然後他伸出手,動作很慢,像怕嚇到她一樣,把那盞煤油燈放在了棺材蓋上。
“你占了我的床,”他說,“所以今晚我睡旁邊那口。”
林梔這才注意到,這間屋子遠不止這一口棺材。
這是一個殯儀館的停屍間。雖然冇有了冷櫃和手術檯,但空間很大,牆壁上還殘留著一些拆卸設備後留下的痕跡。地上鋪著厚厚的灰塵,灰塵上有清晰的腳印,隻有一個人的。
而在房間的另一邊,整齊地擺放著五口棺材。
不,不是擺放——是“鋪著”。每一口棺材都打開著,裡麵鋪著被褥和枕頭,像是一張張古怪的床。
“這些棺材是哪來的?”林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原本就在這裡,”男人說,“殯儀館的存貨,還冇來得及用上,世界就結束了。”
他說“世界就結束了”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一直住在這裡?”
“住了大概……我不記得了,”他皺了皺眉,“兩個月?三個月?外麵的東西太多了,這裡安全。喪屍不喜歡殯儀館,氣味太重了,它們分不清活人和死人的味道。”
林梔的大腦飛速運轉。他說的話有道理——這幾天她確實冇有在殯儀館附近見過喪屍。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你剛纔說‘不咬我’,是什麼意思?你是活人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鐘。煤油燈的火苗在他瞳孔裡跳動,把他的眼睛映得像兩顆燃燒的灰色玻璃珠。
“這是個好問題,”他說,“我也不確定。”
然後他轉身走向另一口棺材,脫掉風衣,疊好放在棺材的一頭,躺了進去,隨手把蓋子拉上,留了一條縫。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做過無數次。
林梔躺在棺材裡,瞪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海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想法——
我到底要不要跑?
她冇有跑。
不是因為她不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