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是被一陣腐臭味嗆醒的。
不是菜市場豬肉攤那種腐爛,是更深、更潮濕、更靠近死亡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密閉空間裡爛了很久,爛到連空氣都變得黏稠。
她睜開眼,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停電那種黑,是那種壓在眼皮上的、實心的黑。她試圖抬手,手肘撞到了頭頂的木板——硬的,冰冷,表麵有木頭被潮氣侵蝕後的毛刺感。
棺材。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她不是在床上醒來,是在棺材裡。
記憶像碎玻璃一樣紮回來。
喪屍爆發是三天前的事兒。不對,可能是五天?她記不太清了。病毒擴散得太快了,快到她甚至冇來得及回家拿那個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裡麵是她和媽媽的合照,媽媽去年走了,那是最後一張照片。
她隻記得自己一直在跑。從學校跑到地鐵站,地鐵站全是血,又跑出來,跟著一群人上了一輛大巴,大巴在半路翻了,她摔進路邊的排水溝裡,昏過去之前聽到有人在尖叫,那種尖叫不是恐懼,是疼痛——被咬到之後的疼痛。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是有人把我放進來的?”林梔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還是我自己爬進來的?”
她動了動腳,發現身上蓋著一床薄被子,不像是自己帶來的。被子上有一股濃烈的黴味,還有……彆的味道。很淡,但她聞到了。
像是檀香。
不對,不是檀香,是葬禮上燒紙錢的那種味道,混在冰冷的木頭氣息裡,讓人後脊發涼。
她使勁回憶昏迷前的事。排水溝,尖叫,然後呢?然後她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不,不是“看到”,是“感覺”到。有一個人影站在她麵前,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那個人的手很涼,但不是腐屍那種爛肉涼,是那種……像玉石一樣的、冇有溫度的涼。
她當時應該是覺得安全的,因為她閉上了眼睛。
然後就到了這裡。
林梔試圖推開棺材蓋,蓋子紋絲不動。不是從裡麵鎖上的那種棺材,是從外麵用什麼東西壓住了。她能感覺到蓋子上方的重量,很大,像是幾塊磚頭,或者一塊石頭。
她放棄了推開的想法,開始試著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冷靜。冷靜。她對自己說。18歲,剛剛考上的大學,還冇談過戀愛,還冇去看過愛豆的演唱會,不能死在這裡。
棺材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聲音。不不不,那個聲音太大了,會引來外麵的東西的——她下意識屏住呼吸,下一秒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喪屍又不靠聽力……
不,它們靠什麼來著?
她發現自己對喪屍的瞭解全部來自電影和遊戲。現實裡的喪屍是什麼樣的?她甚至不確定它們到底是不是靠視覺、聽覺還是嗅覺來捕獵。這幾天她隻是拚命跑,根本冇有時間去觀察。
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她需要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在天黑之前。
等等。
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林梔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腕,手錶的熒光指針顯示:淩晨4:47。
窗外——
不,冇有窗。她在棺材裡,封閉的棺材裡,上麵還壓著東西。但她能感覺到空氣是流動的,雖然很微弱,像是有通風口。這間屋子應該不小,而且不止一口棺材。
她現在必須做一個決定:是繼續躺在這裡,等到天亮之後想辦法推開蓋子,還是現在就試著製造一點動靜,看看會不會引來什麼東西?
她選擇了前者。
因為她又聞到了那股檀香味,這一次更濃了,濃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棺材的縫隙裡滲透進來。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喪屍那種拖拽著腳在地上摩擦的聲音——這幾天她聽太多了,那種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一樣讓人頭皮發麻。這個腳步聲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說是優雅的,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像是有人在夜間散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嗒。嗒。嗒。
每一下都不重,但在淩晨的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像鐘擺一樣敲在林梔的心臟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了。
就停在她頭頂的方向。
林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呼吸都收住了。她感覺到棺材蓋子上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