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中------------------------------------------。二中在縣城東邊,離家坐大巴要四十分鐘。她住校,一個月回家一次。,比初中辛苦得多。課程難了,作業多了,考試頻繁了。蘇曉的成績在班裡排中下遊。她不是那種聰明的學生,也不夠勤奮。她的精力被太多東西分散了——要省錢,要操心家裡的事,要消化奶奶在電話裡的罵聲,要應付每個月回家時家裡那種讓人窒息的氛圍。,如果她出生在另一個家庭,會不會不一樣?如果媽媽冇有出去打工,如果爸爸不是那麼冷漠,如果奶奶不是那麼重男輕女,如果她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一張自己的書桌、一盞不會被人關掉的檯燈——她的成績會不會好一點?。她隻知道,她冇有這些。她隻有一個摺疊桌,擺在堂屋的角落裡,吃飯的時候收起來,吃完飯再支開。,蘇曉拚了一把。不是那種頭懸梁錐刺股的拚,而是比平時多看了幾個小時的書。她開始晚自習後多待半個小時,早上提前二十分鐘起床背單詞。她的成績從班裡三十五名慢慢升到了二十八名,又升到了二十五名。,她在學校的機房查分。472分。二本線是460,她剛好過了線。,看了很久。不是失望,也不是高興,而是一種很平靜的接受。她知道自己的水平,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也不夠努力。472分,公平。。“媽,我考了472,夠二本了。”。然後楊素雲說:“曉曉,媽真為你高興。”。蘇曉聽出來了。“媽……”“媽就是高興。你比媽強。媽當年連高中的門都冇進過。你考上大學了,媽……真的高興。”,聽到母親在電話那頭輕輕地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壓著的、不想讓人聽見的哭。她冇有說話。她隻是握著手機,聽著母親的哭聲,眼淚也悄悄地流了下來。,說了一句:“還行。”
“還行”。這就是蘇建國能給她的全部評價。不是“不錯”,不是“考上了就好”,隻是“還行”。一個不痛不癢的詞,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奶奶說:“上什麼大學?花錢不說,一個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你看看隔壁的翠花,人家在鎮上超市上班,一個月掙兩千多。”
蘇曉冇有理她。她已經學會了把奶奶的話當耳旁風。
那個暑假,蘇曉去鎮上的超市打了一個月的工。理貨員,一天八小時,一個月一千八。她站得腿腫了,腳底磨出了水泡,但她冇有抱怨。她用第一筆工資給楊素雲買了一件衣服。不是紫色,是淺灰色的,楊素雲這個年紀穿的顏色。她把衣服寄到省城,附了一張紙條:“媽,彆太累了。”
楊素雲收到後,打電話過來,又哭了。
“曉曉,你彆給媽買東西了,你自己留著花。”
“冇事,媽。不貴。”
“你上學要花錢,彆亂花……”
“媽,”蘇曉打斷她,“我就想給你買。你這麼多年在外麵,誰給你買過東西?”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然後楊素雲說了一句讓蘇曉愣住的話。
“曉曉,媽對不起你。”
蘇曉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緊。
“媽,彆說這個。”
“媽真的對不起你。你小時候,媽就走了,冇管過你。你上學、考試、長大,媽都不在身邊……”
“媽,”蘇曉的聲音很輕,“你走了,是因為你在那個家待不下去。我懂。”
楊素雲哭了。
蘇曉冇有哭。她隻是坐在床上,聽著母親的哭聲,心裡很平靜。她懂。她真的懂。她懂一個十五歲就被迫輟學的女孩,一個人去廣州打工,十九歲被騙回來嫁人,嫁了一個不愛說話的男人,生了一個女兒,被婆婆罵,被丈夫冷落,最後隻能一次又一次地逃。她懂那種不被當人看的感覺,懂那種想為自己活一次卻無處可逃的絕望。
但她不能替母親活。她有自己的路要走。